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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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將我救回長生宗,命我守護至寶長生花。


 


花開前夜,他身中奇毒,我不得不離谷尋藥。


 


誰知小師妹竟趁我離開,私自打開護山大陣,引她心上人入谷奪花。


 


待我歸來時,師父已經遇害。


 


她仗著心上人是六宗宗主之子,揚言有六宗撐腰,笑我不敢動她分毫。


 


很好。


 


我提刀踏出山門,望向六宗方向。


 


「既然天下宗門都要護她。」


 


「那我便請天下宗門,一同赴S。」


 


1


 


師父總愛念叨救我那日的光景。


 


天地盡白,寒意浸骨。


 


說我怎麼渾身是雪,說他如何心軟,說他堂堂劍尊撿了個小拖油瓶。


 


每回說起,總要撫著長須自得半晌,說這是他三百年來做得最慈悲的一樁事。


 


我總捂耳嗔怪:「師父,肉麻!」


 


可此刻,那個總把善舉掛在嘴邊的小老頭,那個最要體面的人,正倒在血泊裡。


 


四肢盡斷,白衣浸透,再也不能摸著胡子對我笑了。


 


我蹲在師父身邊,從衣襟上扯下塊幹淨布,一點一點擦他白衣上的血。


 


選了處能望見宗門的平地,我一锹一锹掘土。


 


坑挖得深,師父要體面,不能受擾。


 


將他輕放進去,我又從花圃摘了朵開得最好的海棠,放在他胸前。


 


土慢慢填實,堆成小丘。


 


我在頂頭擺了半壇他愛喝的酒。


 


風裹著碎葉吹過。


 


山腳下的村民來祭奠了。


 


他們說,S師父的是小師妹。


 


師父的養女。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怎麼會是她?


 


2


 


長生宗山門冷清,本就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門派,在修仙界裡幾乎沒人聽過。


 


長生宗世代守著一座山,山裡長著株花,叫長生花。


 


師父說,長生花是天上掉的種子,落在長生宗地脈靈根上,吸著天地靈氣長成的。


 


這花一百年開一次,有了它才有長生宗。


 


它能解萬毒,治百病,是株奇花。


 


且花在宗門在,花亡宗門亡。


 


守花也就成了長生宗的首要任務。


 


可偌大的山門裡,其實就兩個人。


 


我和師父。


 


師父把守花的任務交給我後,就常下山義診,去救那些受病痛折磨的百姓。


 


直到那年,師父帶回來一個嬰兒。


 


他說路過一口枯井時,

聽見裡面有微弱的哭聲。


 


那嬰兒是被人拋進井底的,脊梁都斷了。


 


師父用自己的根骨給她接好,才把人救活。


 


「哇!哇!」嬰兒一哭,師父頓時喜笑顏開。


 


他把孩子當親生女兒般撫養長大,還賜名雲舒。


 


闲時總把她抱在膝頭,指著長生花教她認。


 


雲舒也總攥著師父的衣角,寸步不離地跟著。


 


她長大後,正好趕上長生花開。


 


花開前夜。


 


師父中了毒。


 


隕神散。


 


服下這毒的人,在一個時辰內會毒發身亡。


 


而唯一的解藥赤熊膽,遠在極北。


 


長生花一個時辰後才開,這毒卻要在一個時辰內索命,而且花不開沒法用。


 


顯然是有人故意卡在花開前夕,

給師父下毒。


 


我叮囑她好生照顧師父,自己立刻趕去極北之地找解藥,想著要在一個時辰內回來。


 


可當我攥著赤熊膽從極北趕回來時,看到的卻是師父的屍體。


 


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給師父下毒的人會是她。


 


她若想要長生花,隻需開口說一聲,師父肯定會給的。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3


 


第二日。


 


我燒了兩條魚,帶到師父墓前。


 


老頭愛吃我做的魚,腦海裡浮現:


 


他捏著筷子夾了塊魚腹,燙得輕輕哈氣也舍不得吐。


 


我在一旁笑著給他遞過涼水。


 


到後山,我從自己砌的石頭底下刨出一把生了鏽的刀。


 


我有些懷念地摸了摸刀柄,等拔出來時,才看見刀面上刻著一個「S」字。


 


從我被師父撿回長生宗那天起,這把自幼伴我的刀,就被埋在了這裡。


 


它往日的光輝也被一同埋進了土裡。


 


與它之前屹立萬人之上,血染山河的景象簡直天差地別。


 


天光浮在頭頂。


 


我提著刀離開山門。


 


站在山門前。


 


風卷著殘落的花瓣擦過刀身。


 


我想起師父當年救我的場景。


 


那年大雪。


 


我被追S,跌落萬劫谷。


 


雪花覆蓋了我全身。


 


是在谷底採藥的他發現了我。


 


說那會我就像個小蝦米一樣,蜷縮著,師父看了一眼,發現我已經快不行了,結果我伸出一個手攢住了師父的一個拇指。


 


「救我!」


 


他把我帶回了長生宗。


 


他原是長生宗的掌門。


 


當時取出一朵花喂我吃下,才把我救活。


 


這份救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我便拜入他門下,成了他的弟子。


 


我看了山門最後一眼。


 


下山。


 


隔壁青崖山的浮雲子攔住了我的去路,問我要幹什麼去。


 


我目光堅定,指尖冰冷,語氣硬得像山巖:「她S了師父,欠的命,我得討!」


 


浮雲子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可她現在的爹...是天衍宗宗主啊。」


 


4


 


原來她尋得了親生父親。


 


那可是六宗裡的第二大宗門,哪裡是師父這個破落小宗門能比的。


 


「她認了親,如今又獻花有功,六宗之首的蜀山劍宗已經應允了她的婚事,過不了多久就要嫁給蜀山劍宗少主了。」


 


浮雲子語氣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惋惜。


 


在前不久的試劍大賽中。


 


她代表長生宗前去參賽,手裡的佩劍三更雪,與蜀山劍宗少主的藏鋒引發琴瑟和鳴。


 


兩人暗生情愫。


 


她也在試劍大賽中一舉奪魁,展現出過人的天賦。


 


從而獲得蜀山劍宗宗主的認可。


 


可蜀山劍宗宗主始終不答應她的婚事。


 


隻因長生宗與蜀山劍宗完全不對等,一個破落宗門的女子,怎配得上六宗之首的嫡子。


 


她開始積怨。


 


這個破落宗門憑什麼撿她。


 


她替長生宗參加試劍大賽,為長生宗揚眉吐氣,要不是她,世上怕是沒人知道還有這麼個破落的長生宗。


 


她欠長生宗的情早就還清了。


 


反倒認為她天賦異稟,長生宗根本沒有資格養她。


 


她開始私底下去尋她的親生父親。


 


在得知親生父親是天衍宗宗主時,她急於認親。


 


可是對方提出了條件。


 


5


 


要想認下她,就得跟長生宗斷絕所有關系,還要S了養父。


 


另外,她得知心上人先天患有寒疾,藥石無醫。


 


一想到長生宗裡即將開花的長生花,為了博得蜀山劍宗宗主的好感,她便打定主意:


 


S了養父,認親天衍宗,再獻上長生花。


 


那晚從不關心長生花的她,竟借著月色偷偷去後山看過長生花的長勢,指尖還在花苞上輕輕碰了好幾下。


 


浮雲子是長生宗唯一的鄰居,師父遇害時,他第一時間使用圓光術報信,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他勸我:「不能去!」


 


「你小師妹有這兩層關系庇佑,你一個人如何動得了她?」


 


「六宗可不是六個人,

是成千上萬人。


 


你一個小輩跑去報仇,這跟送S沒兩樣。」


 


浮雲子眼神裡滿是擔憂:「聽我一句勸,好好活著,別再想報仇的事了,莫要斷了長生宗的傳承。」


 


我指尖輕輕敲了敲刀柄,語氣裡沒有半分開玩笑:「道長,你錯了。」


 


「師父S的那一刻起,雲舒不再是我師妹。」


 


「人,我是S定了。」


 


「要是六宗敢庇護她,我不介意多S幾個,一千、一萬、十萬,在我眼裡也隻不過是一個數字。」


 


「另外,雖說你是我師父的朋友,但別叫我小輩。真要論輩分,你喊我祖師奶奶,我都嫌你輩分低。」


 


6


 


浮雲子見勸不動我,隻好作罷離開。


 


一艘雲舟從頭頂飛過。


 


我一刀揮向天空,坐在雲舟上的弟子,

倒頭栽下。


 


省了力氣,御刀飛行。


 


來得好不如來得巧。


 


我從他身上搜出一封喜帖!


 


蜀山劍宗少主萬塵和雲舒即將大婚。


 


婚禮在蜀山舉行。


 


他是飛往蜀山赴宴的。


 


而我,要去的地方也是蜀山,卻是為了踢山討命!


 


我看向懸停在空中的雲舟。


 


隨即縱身躍上,朝著蜀山的方向飛去。


 


蜀山山門前停下。


 


整座山被浩天結界籠罩著。


 


四面八方趕來赴宴的各宗門弟子,正有序地進入山門。


 


蜀山峰底,一汪碧波靜靜蕩漾。


 


「轟!」


 


一頭巨獸破水而出,帶起漫天水花。


 


那是條水靈蛟,全身覆蓋泛著淡青光暈的鱗甲。


 


這便是蜀山劍宗身為九州第一宗門的排面,

竟有靈獸鎮守山門。


 


在場弟子無不驚慌失措,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嚇得後退。


 


有人高聲質問:「是誰驚擾了靈獸,讓它如此不安?」


 


水靈蛟循著氣息望來。


 


我隻抬眼淡淡一掃。


 


那目光沒帶半分S意,卻像壓著千鈞之力。


 


它頓時身形一顫,方才破水而出的兇性全沒。


 


掉頭就往碧波裡鑽。


 


尾巴拍起的水花滿是慌亂,轉眼便沒了影。


 


場面瞬間安靜。


 


蜀山核心弟子皺眉環顧四周,始終沒找出異樣。


 


我抬手將喜帖丟在山門迎賓手裡,沒等對方反應,已大步走進了蜀山劍宗。


 


7


 


一道鍾聲蒼茫渾厚,回蕩不息。


 


正是蜀山劍宗引以為傲的寶貝。


 


統一之前,

用劍的門派有十餘個。


 


後來這些門派盡被覆滅,一統為如今的蜀山劍宗。


 


各門派修士手中的劍,全被收繳熔鑄成了這口大鍾,它正是威嚴的象徵。


 


蜀山劍宗每逢大事必敲此鍾,規矩是喜事逢單,喪事逢雙。


 


「怎麼回事?我明明敲了九下,第九下怎麼沒響?」敲鍾人小聲嘀咕。


 


「是誰動了手腳?」


 


「要不補敲一下?」


 


「可那樣就成十下了。」


 


·······


 


我坐在賓客席上,抬眼便見藥王谷、天衍宗、神符宗、丹鼎派、浩氣門盡數到場,連東道主蜀山劍宗在內,六宗已全部齊了。


 


喜宴上空。


 


天衍宗的九轉青鸞駕著車,

蜀山劍宗弟子御劍開道。


 


萬塵與雲舒端坐在車內。


 


蜀山劍宗宗主萬劍一站在主殿內迎接。


 


九轉青鸞車駕前後,是天衍宗宗主雲蒼鶴領頭的送親隊伍。


 


我目光緊鎖鸞駕。


 


九轉青鸞忽然躁動不安,不受控地左右翻飛。


 


許是受了強壓。


 


它竟直墜向滿堂賓客。


 


萬塵與雲舒所乘的鴛鴦同心輦,也隨之從高空墜落。


 


現場頓時哄亂。


 


眾人皆覺不對。


 


蜀山劍宗宗主萬劍一厲聲大喝:「大膽!何人敢在我劍宗門內放肆?」


 


8


 


他聲若洪鍾,真氣如浪般向八方擴散。


 


震得在場眾人氣血翻騰。


 


萬劍一不愧是九州第一宗之主,修為深不可測,早已邁入天階。


 


萬塵與雲舒困在鴛鴦同心輦中一同下墜。


 


一柄長劍驟然撕裂輦身。


 


正是雲舒的佩劍「三更雪」。


 


雲舒持劍躍出,萬塵緊隨其後。


 


她狼狽落地滾了幾圈,嫁衣染塵,頭上的翠珠也散了一地。


 


同心輦摔得粉碎。


 


我躍過人群,手中刀出鞘,直劈雲舒。


 


她剛站穩,根本來不及舉劍格擋,便被我一刀擊退數十米,重重滾落在地。


 


「誰?」她滿眼惶恐地抬眼,看清我後,怒喝一聲:「是你!」


 


蜀山劍宗與天衍宗的弟子將我圍住。


 


她身著金絲甲。


 


那是她七歲時,師父在後山守了整整幾夜,抓來金蠶吐絲為她織就的護甲。


 


隻為她在山林玩耍時能避開毒蟲猛獸,護她周全。


 


她慌忙爬起身。


 


見我被圍。


 


六宗之人又都在場。


 


頓時明白方才是我偷襲才僥幸得手。


 


那份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瞬間翻湧。


 


她冷眼看著我被圍得水泄不通、動彈不得。


 


她嗤笑一聲:「師姐,原來是你來送S。」


 


9


 


「師父是你S的?」明知答案,我卻想親耳聽她承認。


 


「是又怎樣?」她毫無悔改之意,反倒覺得理所當然,「他本就該S!」


 


「他這般窮困,憑什麼撫養我這天之驕女?


 


他若不撿我,自然有更好的宗門要我。


 


說不定我父親早反悔了,正派人來尋我回去。


 


我天資聰慧,多少宗門搶著要。


 


這次為長生宗參加試劍大賽拿了第一,

早給他掙足了臉面,跟那老頭早兩清了。


 


若不是我,誰知道長生宗?


 


說到底是他欠我的。


 


他不是盼著我好嗎?


 


我取他性命也是為自己好,他該成全我,該為我高興才對。


 


何況我親爹是天衍宗宗主,他一個破落宗門的老頭,哪配再當我父親?


 


是他耽擱了我,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是長生宗的錯!」


 


拋棄她的人反倒成了座上賓,養她的人卻成了她的仇敵。


 


師父自問從未虧待過她,給她的全是最好的,到頭來卻落得這般下場。


 


我不忍回憶。


 


師父撿她回來時,拉著我的手叮囑道: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希望你們二人齊心協力,患難與共。


 


見我不語,她譏诮地指向我:「怎麼?不服氣?


 


你這雙眼瞪著我,

是想S了我吧?


 


可惜啊,你也就隻能想想,再沒機會了。


 


敢動我一根頭發,我爹就能拆了你的骨頭!」


 


她自然不把我放在眼裡。


 


在她看來,我不過是個隻會種花養魚、圍著菜地轉的農婦,不中用的大師姐;而她是九州試劍大賽的頭名新秀,更是六宗之首蜀山劍宗的準兒媳。


 


論身份地位,我都不如她。


 


其實何止是她,在座的六宗之人,又何嘗不覺得我是來送S?


 


區區一個長生宗弟子,竟敢攪亂天衍宗與蜀山劍宗的大婚,這不是找S是什麼?


 


10


 


我冷笑。


 


她摟著夫君,語氣滿是輕蔑:「不服氣?你視若珍寶的宗門,在我夫君家眼裡,不過是彈指就能碾平的蝼蟻窩。」


 


「我就是你這輩子跨不過的天譴。


 


「想報仇?等下輩子吧!」


 


「來人,給我S了她!」


 


刀光映亮我的臉龐。


 


一縷魔氣從刀口竄上天際,瞬間遮蔽了上空。


 


黑雲沉沉壓下。


 


圍著我的人見天降異象,目光齊刷刷落在我手中的刀上。


 


那是?


 


雲舒厲聲斥責:「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動手!」


 


人群裡突然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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