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也是那一天,全家發現我是假千金。
哥哥抱著醒來後痴傻的我,痛哭流涕。
「誰也不許把真的那個找回來!從今以後,我的妹妹隻有小意!」
有人嘲笑我是小傻子,哥哥二話不說就上前和那人拼命。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程家大少不可觸犯的逆鱗。
直到十八歲那年,哥哥親自領回來一名女孩,她是當初被抱錯的真千金。
「蠢貨,曉曦才是我的親妹妹,向她道歉。」
雨下得很大,我被關在門外,哥哥說不道歉就再也不要小意了。
可是,哥哥,你大概忘了。
你的親妹妹回來了。
那小意的親哥哥,也要接小意回家了。
1
「姝意小姐,
少爺說了,罰您站在這裡,直到您知錯為止。」
黑色的傘遮住了我頭頂的雨,管家伯伯將傘柄遞到我手中。
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
「姝意小姐,向二小姐認個錯而已,您何必如此執拗呢?」
我緊緊攥住早已湿透的衣角。
「管家伯伯,小意不懂執拗是什麼意思。小意隻知道,哥哥告訴過小意,不是自己做過的事,就不要承認。」
十二歲時,爸爸的書房裡擺著一個很漂亮的古董花瓶。
保姆姐姐慌慌張張地從爸爸的書房裡跑出來。
看見我後,眼睛卻是一亮。
「姝意小姐,幫姐姐一個忙好嗎?等會先生回來,你就說這是你不小心碰掉的,好不好?」
我用力搖頭:「不是小意。哥哥說過,好孩子不能撒謊。」
可她從口袋裡掏出幾顆亮晶晶的糖果,
還有一盒針線包。
小意不想要糖果,卻想要針線包。
哥哥總是送我很多東西,亮晶晶的發卡,軟乎乎的娃娃,香甜甜的蛋糕,可我什麼都給不了哥哥。
之前我看到電視裡的一個姐姐給另一個哥哥繡平安符,那個哥哥就考上了狀元。
小意也好想繡一個平安符送給哥哥。
但他們都說不可以,針太尖了,會扎到小意的手。
可是小意想,如果哥哥有了平安符,是不是就不用熬夜看書?是不是就不用揉太陽穴了?
保姆姐姐見我不說話,直接將東西全都塞到了我手中。
「姐姐不是讓小意說謊,隻要等一會兒姐姐說話時,姝意小姐在一旁不要說話就好了,可以嗎?」
我盯著她塞給我的針線包,輕輕點了點頭。
爸爸的怒吼很快從書房傳來。
保姆姐姐渾身一抖,立刻指向我:「先生!是姝意小姐!我剛才看見她在書房裡面玩,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我低下頭,沒說話。
可我的沉默,就是答案。
「蠢貨!教多少遍都記不住!你知道那個花瓶價值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爸爸揚手就向我打來。
我害怕地閉上眼睛。
「啪!」
一個身影擋在了我身前。
我睜開眼,哥哥的側臉已經一片紅腫。
他將我牢牢地護在身後。
「爸!你打她有什麼用!」
「不打她,她永遠不長記性!」
哥哥突然指著自己的頭,聲音嘶啞:「要不是她,現在需要你教他長記性的人,就是我!」
我看著哥哥臉上清晰的指印,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對不起哥哥,哥哥痛不痛?都是小意的錯。」
我哭著將口袋裡的糖果和針線包全都掏了出來。
「花瓶不是小意打碎的,爸爸不要罵哥哥。姐姐,小意把東西都還給你……」
那天,哥哥發了很大的火,保姆姐姐當天就被帶走了。
那也是哥哥第一次對小意大吼。
「程姝意,你是傻子嗎?就為了幾顆破糖果,就要背那麼大的鍋!」
我想告訴哥哥,小意才不是為了幾顆糖果,可是哥哥好生氣,解釋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直到夜深,哥哥端著溫牛奶走進我房間,替我擦去眼角的淚,聲音又軟得像棉花糖:
「小意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可是,小意,你答應哥哥,以後不是你做過的事,
S也不能承認,好不好?」
我答應了哥哥。
可現在,逼小意認錯的,怎麼變成你了呢?哥哥。
雨水很冷,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2
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別墅門前。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雍容的婦人撐著傘走下來。
「媽媽。」
我扔下傘,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媽媽,你幫我和哥哥解釋,小意沒有推曉曦妹妹,也沒有故意撕壞她的新裙子。媽媽你相信小意。」
媽媽看著雨中的我,立刻厭惡地蹙起眉。
「程姝意,你還在做什麼白日夢?」
「允川終於肯放棄你這個丟人現眼的小傻子了,我真是謝天謝地!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個累贅,我們程家被人明裡暗裡笑話了多少年?
」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原來,媽媽是這樣看小意的。
小意是累贅,是笑話。
她後退半步,生怕我湿漉漉的手碰觸到她,緊接著聲音陡然拔高:
「還有我的曉曦!我的親生女兒!就因為你佔著她的位置,允川一直反對,我直到現在才能把她接回來!你知道你那對爛人父母讓她吃了多少苦嗎?!」
「是,你是救過我兒子,可你那對爛人父母也N待了我女兒十幾年,父債子償,我們程家早就不欠你任何了。」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遞過來。
「十萬塊錢,夠你這種人用的了。也算我們程家對你仁至義盡。」
她不再看我,轉頭對著保鏢吩咐:「把她送走。隨便找個療養院門口放下就行,以後她是S是活,跟我們程家再沒關系。
」
兩名保鏢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的力氣很大,拽得我胳膊生疼。
「媽媽,我不要錢……」
我掙扎著,望著從別墅落地窗內透出來的燈光,哭喊著:「小意要哥哥,小意想回家……」
我被粗暴地塞進車廂後座。
車子發動,窗外的景色在雨幕中飛速倒退,越來越陌生。
最終,車子在一條荒僻的路口停下。
我被一把推了出去。
還沒站穩,媽媽給的那張紙就被保鏢搶了過去。
「喂,這樣能行嗎?」
另一個保鏢看著荒涼的周圍,有些猶豫。
拿走支票的保鏢卻語氣漠然:「一個傻子,連話都說不清楚,
能怎麼樣?而且她已經被程家拋棄了,就算S了,也沒人在乎。」
引擎聲越來越遠。
我孤零零地站在路邊。
哥哥說,馬路很危險,他沒說讓我動,我就不能動。
小意很乖,小意聽哥哥的話,小意就站在馬路邊一動也不會動。
可是,哥哥,雨下得好大,小意好冷。
終於,我支撐不住,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汙泥裡。
意識迷離間,似乎有一輛低調的轎車緩緩停下。
劍眉星目的男人走了下來。
「女士,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抬起滿是汙泥和淚水的臉看著他,不知為什麼,心裡莫名湧起一絲熟悉和安心,就像再次見到小時候的哥哥一樣。
我吸了吸鼻子:「小意在等哥哥。」
3
「少爺,
姝意小姐似乎被夫人送走了。」
管家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猶豫。
程允川頭也沒抬,語氣還有一絲不耐煩。
「送走就送走,讓她去西山那邊的別墅住一陣子,也能靜靜心。」
他想起幾年前,小意因為想給媽煮安神茶,結果笨手笨腳打翻了水壺,差點毀了媽最喜愛的地毯,媽盛怒之下,也將她送到了西山別墅。
那一次,小意被關了整整一星期。
他去接她的時候,小意躲在別墅最角落的窗簾後面,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看見他時,又像隻受驚後S裡逃生的小鹿,撲過來緊緊抱著他的腿:「哥哥,小意知道錯了,小意再也不敢了,哥哥不要丟下小意好不好?」
當時他心裡又氣又心疼,最後還是硬著心腸教育了她好久,才把人帶回來。
程允川甩甩頭,
試圖驅散那點不合時宜的心軟。
這次不一樣。
自從曉曦回來後,小意是越來越不懂事,脾氣也見長,本來就愛惹麻煩,現在爸媽越看她越不順眼。
再加上,她現在居然還故意傷害曉曦,性質太惡劣了!
他必須狠下心,讓她吃夠教訓,才能學會不害人。
他是為了她好。
管家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
「少爺,萬一夫人不是將姝意小姐送到西山別墅,而是送回她親生父母家,或別的什麼地方呢?」
「不可能。」
程允川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斬釘截鐵。
「爸媽找到曉曦那年,那對N待我妹妹的人渣就已經被送進去了,再過二十年也出不來。她哪還有什麼家?」
「更何況,媽再怎麼嫌棄小意,
也不會真的狠心將她丟了。養一個傻子的錢,我們程家還是有的。」
程允川拿起一個精致的絲絨禮盒,裡面是他為他的親妹妹程曉曦精心挑選的一整套珠寶首飾。
想到這個失而復得的親妹妹,他心中充滿了愧疚。
曉曦那麼懂事,那麼善良,相比之下,小意確實被慣得有些不知分寸了。
是他這個哥哥做得不夠好,讓曉曦在外面受了那麼多年的苦,被那家人N待。
如果他能早點放下對小意那點可笑的責任,早點把曉曦接回來,她是不是就能少受點罪?
他拿著禮物,興衝衝地去找程曉曦。
「看看喜不喜歡?」
絲絨禮盒打開,璀璨的鑽石和七彩的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程曉曦眼中閃過驚豔,隨即卻蓋上盒子,輕輕推了回去。
「謝謝哥哥,這太貴重了。還是送給小意姐姐吧。她看到這麼漂亮的東西,一定很喜歡。」
程允川臉色一沉,把盒子重新塞進她手裡:
「她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曉曦,你才是我程允川的親妹妹,這些本就屬於你。」
話雖如此,可他腦海裡卻閃過小意歡喜的模樣。
小意似乎也很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而他似乎也從未送過她亮閃閃的珠寶鑽石。
不過,她一個傻子,懂什麼好壞。
送她幾顆玻璃珠子得了,她照樣能當寶貝開心好幾天。
程曉曦觀察著程允川的神色,聲音帶著怯意。
「哥哥,你是不是還在怪小意姐姐?雖然我的腿受傷了,但我可以忍著的,沒關系的,我已經習慣疼痛和忍耐了。」
「外面雨下得好大,雖然小意姐姐有傘,
但她迷迷糊糊的,萬一跑走了怎麼辦?要不還是讓姐姐進來吧?」
心髒像是被輕輕扎了一下,程允川握緊了拳頭。
「不用擔心那個蠢貨,媽已經把她送到西山別墅了。不關她一個月,不許她回家。」
回到房間,剛躺到床上,程允川就觸到個粗糙的布團。
拿起來一看,那是小意十二歲那年給他繡的平安符,針腳歪歪扭扭。
他記得小意為了給他做這個,手指被扎得全是血珠,卻還像個寶貝似的捧在手裡跑過來獻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