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依舊執拗地抓住門檻不肯松手。
我一揮手,床上的人偶咳嗽了兩聲。
我連忙俯身過去,「相公,你沒事吧?阿狸心悅你已久,今生今世心裡隻有你一人,再也沒有人打擾我們,我們日後可以在一起了。」
我趴在男人的身上笑著。
透過帷幔,發現門檻上的那雙手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我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床上,等著裴玄提劍走進來。
突然我感覺懷裡的那塊靈石在劇烈震動。
剛拿出來,那塊靈石就瞬間爆開,碎成了粉末。
門外傳來一陣驚呼。
「不好了,裴玄拔劍自裁了!」
緊接著眼前一白。
那位仙君渾厚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戰神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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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一動,我緩緩睜開了眼。
仙君忙著幫仙氣圍繞的裴玄運氣。
看著雙眼緊閉,眼角卻不斷滑落出滴滴淚珠的裴玄。
我心頭一動,裴玄並沒有S我,那這個劫算是完成了嗎?
那桃子我已經吃了,他不會問我要回去吧?
見我一直盯著,仙君收了法力,來到我的身邊,隨手丟給我兩顆桃子。
「雖和預想的結局不一樣,但這情劫勉強算是完成了。」
我剛松了口氣,仙君又說。
「你要知道,凡間的種種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劫罷了,你日後不要再來天宮了。」
「是。」
不過幾日便得了一千五百年修為,我強壓下翹起的嘴角。
連忙把懷裡的桃子抱得緊了一些,
便匆匆跑回了狐狸洞。
把洞門仔細封好之後,我一邊吃著桃子,一邊忐忑不安。
雖然傷得重了一點,但堂堂一個戰神應該不會來找我的麻煩吧?
可得知裴玄醒來之後,就到凡間尋找什麼的時候,我還是慌了神。
封好洞門,一躲就是三百年。
我還沒感到無聊,阿娘倒是先看不下去了。
「狸兒,你看看那些往日不如你的小狐狸,一個個都成親了,就算沒成親,哪一個身後不是一群追求者?」
「可你呢?明明長相是我們狐狸洞最美的,這麼多年怎麼連個追求者都沒有?」
我剛想開口,娘就兇我。
「你不要說你在天界惹了什麼麻煩,這都三百年了,洞口連個人影都沒有,娘託人打聽過了,也沒聽說哪隻狐狸在天宮惹下什麼事。」
「你也不要怪阿娘著急,
我們這裡靠近魔界,這些日子也不太平,要是一打起來,你這副容貌恐怕落不到好。」
我掏了掏耳朵,討好地將雪白的尾巴往阿娘手裡送。
「娘,女兒這不是舍不得你嗎?再說了,女兒和天界的玉兔交好,娘不用擔心我。」
「去去去,你再不出嫁就成沒人要的老狐狸了,幸虧你娘狐脈廣,還真給你要到一個人,你還記得幼時跟在你身後的那隻赤狐嗎?有錢有實力,嘿嘿,他願意娶你,應該馬上就到了。」
「他?傻裡傻氣的,女兒不願意。」
「由不得你,馬上起來,去見見人家。」
我被娘拽起來打扮了一番,推出了門。
蹲在狐狸洞門口等了好久。
快將洞門口的草扒光的時候,我總算看見一張豔麗可人的臉。
長得還不錯。
可看清少年後,
我又連忙低下了頭。
一襲紅衣,搖著尾巴,風騷至極的少年瘋狂朝我拋媚眼。
「狸兒姐姐~」
少年肩上架著聘禮,扭著腰向我走來。
還沒等我跑進洞,我娘就一腳把我踢了出來,還把門上了鎖。
在少年碰到我的下一秒,一把劍從天而降攔在我倆中間。
一時間狂風大作,風沙彌漫。
把少年掀翻的同時,也把我剛拔的草糊在了我的臉上。
「阿狸,他就是你的心上人嗎?」
裴玄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劍柄上,聲音卻有些抖。
「啊?」
我這才發現我在凡間做的那個人偶竟然和赤雲有幾分相似。
我拿下臉上的草,看著雙眼猩紅的裴玄,搖了搖頭。
裴玄松了一口氣,眼睛也變得亮晶晶的。
「阿狸,你可願意……」
我又說道。
「他是我未來的相公。」
裴玄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聽到這話,躺在地上裝S的赤雲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
一邊搖曳著火紅的扇子,一邊衝我拋媚眼笑道。
「娘子,這位是?」
「哦,這位是天界的戰神裴玄,我與他在凡間相識了幾年。」
「戰神裴玄!天界的那個戰神裴玄!」
赤雲高聲說道,腿有些打顫。
裴玄緊盯著赤雲的臉,聲音帶著落寞。
「是我自作多情了,打擾了,阿狸。」
裴玄準備離開,我娘這時突然將門打開,笑道。
「裴戰神,來都來了,吃頓飯再走啊,
我家狸兒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我附在笑嘻嘻的娘耳畔。
「娘你胡說什麼,我哪兒會做飯啊。」
「怕什麼,娘自有安排。」
「丈母娘,這怕是有點不方便吧?」
赤雲撇了撇嘴,有些不高興。
「方便,方便得很。」
「不知裴戰神意下如何?」
裴玄直直地看著我,薄唇輕吐了一聲。
「好。」
8
「娘,你幹什麼?」
「娘這不是為你著想嗎?娘可看出來了,裴玄對你有點意思,萬一成了,你得罪的那個天界的人看在裴玄的面子上肯定不會為難你。」
「有沒有可能我得罪的就是裴玄呢?」
我哭笑不得。
娘卻不搭理我,自顧自地端著幾盤菜出去了。
「飯來了。」
我氣鼓鼓地端著一盆烤糊的魚走了出去。
垂頭喪氣的赤雲看到我立馬挺直了腰板。
一直盯著赤雲的裴玄也抬起頭看我,可又匆匆移開了目光。
我心不在焉地夾著菜,娘熱情地問著裴玄各種問題,裴玄不時簡單回兩句。
赤雲好幾次想要插話也沒插進去,隻好氣鼓鼓地大口塞菜。
裴玄並不在意,一直在吃面前那道烤糊的魚,那道菜赤雲隻吃了一口就再沒碰過。
我看著那條魚,有些不好意思。
隻有那道菜是我做的。
我羞愧地把臉藏在碗後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看到裴玄的臉上劃過一絲笑意。
不禁想起在凡間那次,我為了和裴玄培養感情,拉著他出去遊玩,故意弄丟了盤纏,
弄傷了腳。
十七歲的裴玄急得團團轉,一邊出去做工,一邊照顧我。
也不知道他做的什麼工,竟能掙那麼多錢,但卻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
那日他好不容易捉來的魚,被我烤糊了,我實在是難以下咽。
他便去為我買了新的飯菜,自己啃著那條苦澀無比的魚。
我讓他把那條魚丟了,他還不願意,執拗地說:
「我一定會照顧好小姐的。」
後來,裴玄帶傷背著我,走了近百裡路,才將我送回沈府。
「裴戰神,你愛吃魚對吧?嘗嘗這碗魚湯。」
我娘不由分說地將赤雲面前的魚湯端了過來。
然後將那條糊了的魚放在一邊。
裴玄止住了她的動作。
「不用了。」
我卻先他一步,
將魚端走,丟出門口。
「已經糊了,就不要吃了。」
「裴戰神如果沒什麼事就快些回去吧,天界的事需要戰神操心的也不少,我們一會兒還要商議婚事,就不留……」
裴玄突然打斷了我,望向我的目光如炬。
「阿狸,你真的心悅於他嗎?」
我看著他,毫不猶豫。
「是。」
「一場情劫而已,裴將軍不必在意。」
裴玄愣愣地看了我好久,才起身離開。
「好。」
他走得步履匆匆,似乎站都站不穩,就連插在門口的青冥劍都未拿。
誰都沒有見過這個戰無敗績的戰神這般落荒而逃的模樣。
裴玄走後,阿娘把我拉入房間,生氣地說:
「沈狸,
多好的婚事啊?裴玄明明看得上你,你為何要這樣?」
「娘……」
我張了張口,正要辯解,想起什麼,又苦笑了一下。
趴在床上,悶悶地說:
「娘,你就S心吧,女兒嫁給誰都可以,唯獨裴玄,萬萬不行。」
「為什麼?」
阿娘愣了愣,見我不再說話,拂袖離開了。
我拿起酒盅一杯杯往肚裡灌。
冰涼的酒水入肚,嗆得我胃裡生疼。
可心口卻沒有那麼悶了。
朦朧中,我想起和玉兔舉杯交錯的情景。
「這天上那個男人都可嫁的,唯獨那戰神裴玄是萬萬不行的……」
「嗝……為什麼?」
玉兔揉了揉我的頭,
眼裡透著狡黠。
「嘿嘿,戰神的妻子可不是人人都可做的,像你這種沒什麼道行的小妖怪,一不小心可是會就會灰飛煙滅的哦……」
9
「灰飛煙滅……」
我輕喃著這幾個字,心口莫名有幾分酸澀。
借著酒勁睡了過去。
轟隆隆——
我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
我打開門,外面熙熙攘攘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
我提起一隻想要逃命的兔子問道。
「魔族打來了——」
兔子說完就背起行囊跑了個沒影。
魔族!
阿娘猜中了,沒想到這麼快。
不對,阿娘呢?
我腦子嗡的一聲,連忙跑出去尋找。
邊境戰火紛飛,我一邊哭一邊尋找阿娘的蹤跡。
突然一隻火紅的狐狸將我馱在了它的背上,帶我離開了這裡。
「赤雲?怎麼回事?我娘呢?」
奔馳如風的赤雲沉默不語。
我心口莫名一慌,在他背上瘋狂掙扎起來。
「狸兒,別動!」
「快說!不然我現在就跳下去!」
「魔族在邊界鬧事,白大娘過去和他們爭鬥,中了埋伏……」
我腦子轟的一聲,再也聽不清他說什麼。
「小狸,魔族來人太多,我們不是對手,已經向天界求助了……狸兒!」
我從他背上跳了下來,
在地上翻了幾圈,才堪堪停下。
然後馬不停蹄地往邊境跑去。
赤雲在後面追著我。
我看見狐狸洞門口插著的青冥劍,想也沒想就拔了出來,提著劍跑得飛快。
邊境風沙彌漫,數不清的黑衣魔族在裡面狂笑作亂。
看見中間那個一襲綠衣、搖搖欲墜的身影,我尖叫一聲「娘」
拿著青冥劍一邊胡亂砍著,一邊向那個身影跑去。
我修為不高,可神劍在手,魔族也難近得了我的身。
青冥劍隨著我的揮砍,發出了陣陣龍吟。
青冥劍在裴玄手上久負盛名,再加上天色尚暗,無人看見我的面容。
聽著這龍吟,一些知曉裴玄的人紛紛腿軟,一邊尖叫著「戰神來了」,一邊丟下武器,落荒而逃。
我顫顫巍巍地向中間那個毫無動靜的綠衣女子走近。
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聲音輕顫哽咽。
「娘……」
手下一陣冰冷,我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還沒等我哭喊出口,一雙手猛地在我後背打了一下。
「叫什麼叫?你娘在這呢,快把衣服給我拿來,凍S老娘了!」
我把衣服拿開,發現下面的隻不過是一個石頭做的假人罷了。
我娘罵罵咧咧地穿著衣服,一邊誇我來得及時,一邊得意她做的假人像真的一樣,用它騙了不少魔族。
可我看著娘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臉上未幹的血跡,還是很心疼。
「沈姑娘借我的劍狐假虎威,做得不錯麼。」
手中的青冥劍一動,直直飛到了裴玄手上。
黑夜中我看不清裴玄的神情,不過他冰冷的話語卻給夜色添了幾分寒意。
說完,他就移開了視線,向著戰場中間走去。
族長不顧傷勢,連忙向他迎了過去。
天色漸明,我看著往日生機盎然的狐狸洞變成了這番模樣,拳頭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