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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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倒霉那年,寵我的爸,愛我的媽,疼我的哥全S了。


 


隻剩我一個被慣壞的廢物。


 


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夜晚是怎樣走到頂樓的。


 


我隻知道隻要閉上眼睛一切就都可以結束。


 


再也不用就著眼淚大把大把地吃藥。


 


我深吸一口氣又往前邁了一步。


 


萬丈深淵不過是咫尺之間。


 


電話驟然響起,恐懼和好奇在這深夜都被無限放大。


 


我實在想不出是誰會在凌晨一點給我打電話。


 


想了想,我還是接了。


 


男人低沉有磁性的聲音溫潤地傳了進來。


 


「嗨,溫月,我是江鹿。」


 


「明天能請我吃飯嗎?」


 


「我十點的飛機落地。」


 


我看了看腳下的虛空,為難地說:


 


「我不太有空,

以後大概也都沒空。」


 


對面沉默了幾秒後說:


 


「那你回頭,這個飯現在請也行的。」


 


我緩慢轉身,記憶中那個帶我下河抓螃蟹的小男孩。


 


如今正眉眼憂愁地朝我伸手:


 


「你先下來,我餓得快要低血糖了。」


 


1


 


江鹿說他餓了,沒騙人。


 


他在樓下的便利店吃出了滿漢全席的既視感。


 


一碗炒飯,兩碗餛飩。


 


三籠蒸餃,四碗拌面。


 


一邊吃一邊跟我吐槽:


 


「溫月,你知道白人飯有多難吃嗎?」


 


「我在英國這些年幹吧面包把我都快吃幹吧了。」


 


長期吃抗抑鬱的藥,我整個人的思維有些遲鈍僵硬。


 


愣了會才反應過來,他高中就去英國上學了。


 


我們其實真的有好多年沒見過也沒聯系過了。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淡淡回了句:


 


「那挺好的。」


 


江鹿託腮嘆氣:「你是真的一點都不關心我啊。」


 


我看著手機日歷又在挑日子。


 


今天是三十號,其實挺適合跳樓的。


 


因為明天就是國慶節,各行各業都要放假。


 


我不太好麻煩別人加班。


 


算了,跳樓的事,國慶節假期結束再說吧。


 


2


 


江鹿站在我逼仄的出租屋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矮小的沙發盛不下他修長的雙腿。


 


又老又破的洗衣機還把他的衣服洗皺巴縮水了。


 


他穿著我洗得發白的碎花裙睡衣,局促地站在客廳。


 


「溫月,我睡哪兒?


 


二十五平的屋子,就連床也顯得那樣 Q。


 


他可以睡酒店的。


 


但我看著他帥氣的臉,詭異地想著。


 


我都準備要S了。


 


還沒談過戀愛。


 


也沒親過男人的嘴。


 


更……沒有睡過他們。


 


我指了指床。


 


江鹿困極了,就躺了上去。


 


我在浴室洗得很仔細,也很慢。


 


出來的時候,江鹿已經睡著了。


 


但我還是禮貌地推醒了他。


 


「江鹿,我想跟你睡。」


 


他眯著眼,看著我一絲不掛地站著。


 


瞬間清醒。


 


我又表達了一遍我的訴求:


 


「我想跟你睡,那種睡。」


 


3


 


江鹿說他不是那種人。


 


我失望地找了衣服套在身上,鑽進被窩。


 


「那……晚安了。」


 


吃了兩顆安眠藥,我睡得又快又沉。


 


完全沒注意到身側的江鹿呼吸粗重地又去了浴室。


 


第二天睡醒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不大的房間擺滿了外賣。


 


烤肉、豬蹄、燒串、煎餅果子、餃子、麻辣燙、拉面……


 


幹吧面包也許真的不太好吃?


 


我開始覺得他沒誇張。


 


我坐下吃了四個餃子就飽了,食欲不振已經很久了。


 


蔫蔫的還想繼續睡。


 


但手機有一百多個未接電話。


 


都是同一個號碼。


 


我也實在想不出會有誰能這麼瘋狂地找我。


 


好奇地回了過去。


 


對方自稱是我的外婆。


 


現在得了癌症,生命的最後一程。


 


就想見見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4


 


我說我沒錢,別詐騙我了。


 


兜比臉幹淨。


 


她卻說她有錢,搜著我的手機號直接支付寶給我轉了五萬塊。


 


也不是說我見錢眼開。


 


但我的外婆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去世了。


 


可電話對面的阿婆言辭懇切,聲音哽咽,說就想見見我。


 


帶著好奇,我去了。


 


出門前,我趴在桌幾邊撿了一把藥。


 


面無表情地一顆一顆吃下去。


 


今天我需要這些藥把我吊起來去見電話裡的這個人。


 


江鹿一邊看藥名一邊拿著手機查詢。


 


話多的他紅著眼眶一路沉默。


 


可我卻沒有多餘的情緒和精力來安慰他。


 


隻能淡然又無所謂地說了句:


 


「我沒事!挺好的,真挺好的。」


 


隻是覺得……有點活夠了而已。


 


5


 


出租車越走越遠,最後停下的地方是本市房價最貴的別墅區。


 


我有些不安。


 


陌生的環境,未知的親人。


 


情緒莫名地焦躁起來。


 


江鹿寬大的手掌包裹過來。


 


我抬頭,他低頭。


 


四目相對時,我看到他眸中的自己是那樣的驚慌失措。


 


「溫月,我陪著你呢,什麼也別怕。」


 


「感覺不好的話,我隨時帶你離開。」


 


可我現在就想走。


 


但大門口一個老太太已經朝我們走了過來。


 


「溫月?是你吧?」


 


「我就是給你打電話的外婆啊。」


 


6


 


她說她跟我親外婆是親姊妹。


 


早些年跟家人移民了。


 


這個月剛回國就四處打聽我外婆的情況。


 


卻不想……


 


姨外婆面露遲疑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默默地在心裡補充道:卻不想我家S的就剩下我一個了。


 


我掏出手機準備把那五萬塊轉回給她。


 


可她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收。


 


「溫月,你是不知道,我現在除了錢那可真是一無所有。」


 


江鹿震驚開口:「那姨婆您可真夠氣人的。」


 


「我什麼都有,就是沒有錢。


 


氣氛瞬間輕松。


 


我也暗自松了口氣。


 


今天。


 


多虧有江鹿在。


 


7


 


姨婆讓我帶他們去祭拜外婆。


 


還有……其他的家人。


 


這是人之常情。


 


多年未見。


 


該去的。


 


可我卻覺得身體好痛,哪裡都痛。


 


老家的後山裡,墳堆連著墳堆。


 


舊墳旁邊挨著新墳。


 


全是墳。


 


都是墳。


 


姨婆傷感地擺著祭拜的東西。


 


江鹿站得梆硬筆直。


 


SS盯著墳頭最右邊的墳坑,面色有些僵。


 


那是我給自己準備的。


 


如果昨天晚上他沒有出現的話。


 


那今天按照計劃,我該躺在那裡面跟我家人團圓的。


 


8


 


江鹿什麼也沒問,轉身跪下。


 


上香,磕頭。


 


跪在地上很是虔誠地燒著紙錢。


 


姨婆欲言又止。


 


頻繁地看向我,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我知道她最想問什麼。


 


「我外婆是胰腺癌S的。」


 


「爸爸是車禍。」


 


「媽媽也是車禍。」


 


「哥哥……是去往車禍現場的路上被一輛救護車撞S的。」


 


「而且那輛救護車是要趕著去救我爸媽的。」


 


姨婆當場就忍不住大哭起來。


 


腿軟地跌坐在地上。


 


喃喃自語著怎麼會這樣。


 


是啊,

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江鹿也不可置信地紅了眼。


 


看向我的眸色裡寫滿我看不懂的心疼和懊悔。


 


隻有我,情緒麻木地把一沓又一沓的紙錢往火裡扔。


 


哥哥供我上的大學。


 


我說過等畢業了要賺錢給哥哥花的。


 


看著手裡的紙錢,我不知道現在到底算什麼。


 


還有爸爸媽媽,我還什麼都沒來得及為他們做什麼,怎麼就都不在了呢?


 


9


 


「江鹿,你知道嗎?」


 


「我爸媽那天剛送完貨,是準備開車去接我過生日的。」


 


「醫生說他們的傷很重很重。」


 


「可在醫院硬生生挺過去十二點才咽氣。」


 


「他們肯定想著,這樣以後的每年,我就不用在他們的忌日過生日了。」


 


可生日的意義不就是團聚嗎?


 


他們都走了,我也隻會在每一年的每一天都永遠憎恨我的生日。


 


我的身體又開始痛了。


 


好痛好痛,可我又真的不知道哪裡在痛。


 


那天到最後,我恍惚得竟然難以記清我是怎麼回去的。


 


好像是江鹿背我回去的。


 


又好像他一直在哭。


 


搖搖晃晃的車上,他的眼淚又涼又燙。


 


落在我的手上、臉上。


 


我……似乎又成了一個會讓人難過的拖累者。


 


10


 


再次睡醒已經是一天以後了。


 


姨婆和江鹿一左一右在我床邊趴著。


 


可還是覺得好累。


 


起床去廁所、洗漱都覺得耗費了我全部的精力。


 


看著鏡子裡枯瘦幹癟的自己,

我的情緒又瞬間失控。


 


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一個家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真的好想爸爸媽媽和哥哥。


 


江鹿聽到動靜,腳步踉跄地衝進衛生間,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用溫熱的毛巾把我的腳擦幹淨後。


 


緊緊地把我抱進懷裡放回床上。


 


姨婆也醒了,拿著紙巾擦眼淚。


 


我慌了神,呢喃著不停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們傷心。」


 


「都是我不好。」


 


江鹿卻生氣了:


 


「溫月,你為什麼要道歉,你做錯什麼了?」


 


姨婆扯著他的胳膊不讓他繼續再說,江鹿坐在我身側捧著我的臉,語氣又軟了下來:


 


「你很好,你什麼都沒做錯。」


 


「你病了,

隻是病了,溫月。」


 


「我會陪著你,姨婆也會陪著你。」


 


「你還有家人,你還有我們。」


 


「你會好起來的,再堅持一下,行嗎?」


 


11


 


姨婆的癌症也很嚴重了。


 


她不打算手術,也不打算做放化療。


 


她說:「我離開故土、離開我的那些老朋友很久了。」


 


「最後的時間我隻想再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再見見我的老朋友們。」


 


她還說:「溫月,你跟姨婆都再堅持一下好嗎?」


 


「我們再救自己一次。」


 


「如果還是不行,如果還是那麼痛苦……」


 


「就...算了。」


 


那隻是很平常的一個午後。


 


我們簡單吃了午餐就出發了。


 


江鹿開著車,我和姨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地坐在後排。


 


他帶著我們兩個老弱病殘就這樣說走就走地上了路。


 


第一站的目的地是洛陽。


 


江鹿一口氣開了四個小時。


 


我們在服務區停下休息的時候,他吃了三個肉夾馍。


 


六根烤腸。


 


我和姨婆一人捧了一桶泡面,看著他又去買了兩杯奶茶和四個肉包子。


 


姨婆有些害怕地小心翼翼開口:


 


「首先,我不是嫌你吃得多啊。」


 


「其次,你這樣吃……會不會把自己撐S?」


 


江鹿沒接話,指了指我們手裡的泡面。


 


「你們還吃不?不吃了泡面湯給我喝幾口。」


 


「我有點噎。」


 


我和姨婆默默奉上泡面湯,

誰也沒再說話。


 


隻是靜靜地表達著我們的嘆服。


 


12


 


吃飽喝足,準備重新上路。


 


車子剛起步,就衝出來一個老頭兒倒在車前面。


 


江鹿一個急剎,「臥槽」了一聲就趕緊下車查看。


 


老頭兒哎喲哎喲地一直呻吟。


 


四面八方很是快速的又衝出來五六個壯漢。


 


一個個長得兇神惡煞,眼睛瞪得要吃人。


 


「你長沒長眼睛?」


 


「怎麼開車的?」


 


「撞人了你知道嗎?」


 


他們不光說,還動手推搡我們。


 


我最瘦,沒反應過來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倒是姨婆跟焊在地上似的,紋絲不動。


 


江鹿也往後踉跄了兩步,他無語地呵了一聲。


 


把我拉起來後,

打開車門從裡面拿出一把水果刀塞到我手心。


 


悄悄話說得像擴音喇叭:


 


「你有精神病,S人也不犯法。」


 


「他們人這麼多,剛才動手打你,你現在屬於正當防衛。」


 


「聽我的,你直接過去每個人都給他們扎上兩刀。」


 


「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法治社會。」


 


啊?


 


我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


 


都沒懷疑這話真的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姨婆生氣地掐他胳膊:「胡說八道什麼呢?」


 


江鹿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癌症晚期也不怕坐牢,你也去。」


 


他順手又遞了把榔頭給姨婆。


 


13


 


場面一時有些道不明的詭異。


 


地上的老頭兒也不哼唧了。


 


起身壓抑著怒火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


 


「費什麼話,賠錢。」


 


「沒有兩千塊今天我看你們誰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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