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驚慌躲避。
「嘭」一聲響，我這才側眼看去。
剛剛被她砸來的是一個充電插頭。
我不敢想象她那樣用力，如果真的砸到我會有怎樣的後果。
我朝她怒吼:「林若薇你瘋了嗎！」
她尖叫:「你敢吼我？你是承宇哥給我請的保姆你知不知道？」
說著她就又要找東西想要砸我。
我快步上前止住她的動作。
我常年兼職，在飯店端盤子、在超市理倉庫的事都做過。
制止住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的動作，對我來說很簡單。
林若薇的手被我扼在半空。
她怒目圓瞪:「溫栀！你給我松開！我命令你給我松開！」
我牢牢抓著她的手:「不松。」
林若薇用另一隻手去扒我的手。
發現扒不動後，她揚起手就往我的方向打，又被我抓住。
她不停地扭動。
我煩躁地皺眉:「能消停了嗎？」
她張嘴又要說什麼，剛喊出我的名字就被我打斷。
「我知道自己名字挺好聽的，你不用一直喊。林若薇，照顧你是因為我收了傅承宇的錢，但我不是沒有脾氣，你的動作最好老實點。」
我捏緊了她的手腕:「在宿舍內要和我鬧這麼僵嗎？我想你應該打不過我，我們沒必要動手，你也沒必要把傅承宇對你的態度讓你不滿了撒到我身上。」
林若薇安靜了下來，沒說話。
我終於松開她，揉揉手腕:「有事喊我，我拿了工資會做該幹的事。」
我轉身去洗漱，沒發現背後惡狠狠的視線。
在我意識到周圍人看我的眼光不對的時候，
已經過去了一周。
【溫栀手段真是高超啊，之前還假惺惺地說自己不喜歡傅承宇，原來是另有所圖。】
【那位顧言學長也被她迷住了，不知道這人給那兩位下了什麼降頭。】
【平常看著老實，背地裡是個腳踏兩條船的。】
【真是為了向上爬不擇手段，勾搭了傅承宇又要勾搭顧學長。】
【顧學長可是給人發了創業邀請呢，還要擺譜說考慮考慮。】
11
一輪新的流言在校園裡席卷開來。
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一起做小組作業的同學來向我打聽我和傅承宇的關系。
當時我還很迷茫:「和傅承宇？」
同學將那些言論拿給我看。
我的臉色陰沉。
我將手機還給他，鄭重道:「謝謝你告訴我，
但這些言論均不屬實。」
這些流言的傳播範圍似乎真的很廣，連顧言都隱約聽到了一些風聲，發消息詢問我是否遇到了麻煩。
傅承宇自然也知道了。
他沒有來質問我，隻是下課後，他當著所有同學的面，徑直走向幾個正聚在一起議論得最大聲的人。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謠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我會查清楚。如果再讓我聽到誰在背後詆毀溫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張煞白的臉:「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教她做人。」
教室裡一片S寂。
他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公開維護我。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沒有任何漣漪。
他本就是流言的主角之一。
哪怕他不說，我也已經打算為自己辯駁了。
可林若薇不這麼認為。
我剛踏入宿舍她就衝上來給我一個巴掌。
我猛然間沒反應過來，硬生生挨了一下，然後火速制住她還了她兩個巴掌。
「林若薇你有病啊！」
我實在有些惱火。
流言最可怕的地方本就是周圍人的指點讓人心煩。
好不容易上完一節課，又莫名其妙被人打一下。
林若薇目眦欲裂衝我吼:「憑什麼！承宇哥哥憑什麼維護你！他維護你你是不是很高興！」
她朝我呸了一口:「你這種窮人，隻配一輩子被我踩到腳底下，你憑什麼被承宇哥哥另眼相看！」
「你以為你被那什麼顧言看中就有資格了嗎？下賤的人永遠下賤！還妄想有和承宇比肩的機會！」
吵吵鬧鬧的，低俗的話語一個又一個從她口中罵出。
我煩不勝煩，又扇了她一巴掌。
「能安靜了嗎？」
她用力反抗，尖叫:「溫栀你還敢打我！你以為承宇維護你你就沒事了嗎？我告訴你，不可能！你別想洗脫腳踏兩條船的名聲！」
我從中捕捉到關鍵，按著她的手用力:「那些流言，是你傳的？」
林若薇忽然笑起來:「是我又怎麼樣？誰讓你勾引承宇呢？我哪一點傳錯了？」
「是你不知廉恥！明知道承宇是我男朋友，你還去勾引他，你成功了，承宇不怎麼理我了，你是不是很開心啊？哈哈哈我怎麼能讓你開心呢？」
我簡直被她這一番言論震驚到，還想說什麼，被一陣鈴聲打斷。
12
是傅承宇打給林若薇的。
我幫她接聽，開了免提。
傅承宇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下樓，
現在。」
而後便掛斷了電話。
我將手機丟給林若薇，松開她:「去吧。」
林若薇接住手機，還想撲上來。
我直接拽住她:「那我就和你一起下去，說清楚。」
我拖著林若薇下樓，她在身後瘋狂地拍打我:「松手！溫栀你個瘋子！松手！」
到樓下後她反而安靜下來，甩開我的手理了理頭發快步走上前。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傅承宇立在樹下。
她停在傅承宇面前:「承宇，你來接我嗎？」
傅承宇輕輕嗯了一聲，沒看她反而喊住我:「溫栀。」
我頓住，走過去。
傅承宇拿起手機對我道:「流言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抱歉，我已經在學校論壇發布聲明了，這事是薇薇做得不對，我會解決的。」
林若薇面色難看:「什麼聲明？
」
她趕忙打開手機。
我朝傅承宇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林若薇的聲音:「兄妹？承宇，我們是青梅竹馬啊！」
還有傅承宇讓她不要丟人拉著她走的腳步。
我回到宿舍打開論壇。
傅承宇的聲明果然在熱度置頂。
聲明措辭冷靜，條理清晰，與他平日張揚的風格截然不同。
他明確澄清，他與林若薇自始至終隻是世交家的兄妹關系，出於家族情誼和對妹妹的照顧，平日走動較多，但從未建立戀愛關系。
以及對我的事件的澄清。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也有些許難以置信。
兄妹？
從未交往？
可林若薇……
一直說傅承宇是她的男朋友啊。
整個校園都哗然了。
所有人津津樂道的京圈太子爺與青梅竹馬大小姐的佳話，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林若薇一場自作多情的戲碼。
還有人放出兩人在車旁吵架。
似乎就是剛剛錄制的，連衣著都和剛才我看見的一樣。
畫面中林若薇的尖聲刺耳:「承宇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對！你現在為了那個溫栀，居然這麼對我？」
而傅承宇隻是站在車邊，神色疏離:「所有人知道？我怎麼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你在一起過？薇薇，我說過很多次，我照顧你是出於家裡要求的責任。」
「但是你卻一次次打著我的名號，去打壓、排擠、散布不實謠言中傷別人。林若薇，我拿你當妹妹，不是讓你拿著我的名頭作威作福的。」
13
林若薇踉跄著後退一步:「是！
我就是看不慣她！她一個孤兒院出來的窮鬼，憑什麼一副清高的樣子？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她這種人，隻配被我踩在腳下！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是她不要臉！」
視頻就到這裡。
被林若薇籠罩在我身上的汙名，也隨著傅承宇的聲明和這個視頻徹底洗刷。
我也莫名松了一口氣。
不需要我去自證什麼，便卸下了不必要的負擔。
後來，林若薇因為所謂個人原因和散布不實信息，被強制休學一年。
我知道，這背後是傅承宇的手筆。
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清理了這場鬧劇的源頭。
我答應了顧言的邀請，隻是要完成學業後再進入。
好在學期也快要結束了。
顧言欣然答應。
宿舍裡屬於林若薇的角落空了出來。
但我和傅承宇之前的約定是一學期，傅承宇已經給我結過一半的款項。
我對傅承宇發去消息，表示後續的不需要再結。
傅承宇卻找到了我。
他在最後一節課後喊住我:「以前的事情，對不起。」
他說:「我因為林若薇的一面之詞，曾對你產生過偏見和困擾。之前我把她當妹妹，她提出想在宿舍有人幫忙跑腿，我就找了你，我沒想過她會……」
他鞠躬:「實在抱歉。」
我抱著書:「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你給的薪資很豐厚，接下這個工作也是我自願的。」
傅承宇張了張嘴，最後低聲說:「溫栀，你和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我很，敬佩你。」
「謝謝。」我的語氣冷淡。
他對我投來復雜的目光:「你之前，
我誤會你的時候，為什麼不解釋呢？我不知道，在這期間她那樣使喚你，你為什麼要忍受呢？」
我反問他:「解釋有用嗎？我曾表達過我的立場，隻是你沒有相信。在你們固有的認知裡，我的解釋隻會是狡辯。至於忍受……」
我頓了頓，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傅承宇，我需要錢，很需要。我的時間精力，必須用在刀刃上。和你們糾纏、自證清白，成本太高，回報率為零。忍受一些無關痛痒的刁難和流言，換取五十萬和一個相對安靜的學習環境，對我而言，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我也感謝你出面為我澄清，這為我省去了很多自證的麻煩。」
14
他喉結滾動，最後艱難地開口:「那在那些流言中，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
我果斷回答:「從來沒有。
在我的視角，你隻是我舍友的男朋友，以及付我巨額工錢的人而已。」
他沉默了許久，又換了個話題:「顧言的邀請……」
「我接受了。」我坦然道:「他的項目與我的職業規劃高度契合，能讓我學到東西，擁有更好的發展平臺。林若薇既然不會來學校了，我們的合約也結束了，已收的款項不退，考試結束我會正式入職。」
我看著黯淡的眼神:「所以，我們不會再有交集了，再見，傅同學。」
已經和他聊了太久，我轉身要走。
他卻上前一步，語氣急切:「我們，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不是合約，不是僱佣關系。溫栀，我喜歡你，留下來，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條件隨你開，任何條件都可以。」
「我也和林若薇家裡說清楚了,從前我沒有和她交往過，
以後也不會再和她有來往。」
「我不要你去照顧誰了，我們續約好不好？我可以加錢,給你很多錢。」
他對我提出續約，隻是這一次，由照顧別人變成了女朋友。
我卻朝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傅承宇，你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呢？」
「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離開了,沒有回頭。
我能感受到身後傳來粘稠的目光，或許還夾雜著狼狽。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外人眼中的天之驕子被丟棄，不被選擇的滋味。
我曾經是他用錢就能買來服務的人,而現在，他買不到我片刻的停留。
加入顧言的團隊後，我像是魚兒終於遊入了本該屬於它的海域。
這裡不看家世，不論背景，隻在乎你的腦子和你的拼勁。
我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投入進去，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能讓我強大的養分。
幾年時間，足夠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當我們的團隊歷經鏖戰，終於拿下那個至關重要的項目。
慶功宴上香檳開啟湧出泡沫，帶著成功的味道。
我穿著得體的套裝，與合作伙伴從容交談。
燈光落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計算每一分錢的溫栀，我是靠自己的能力，站在這⾥的溫栀。
偶爾一瞥眼,透過巨⼤的落地窗,我似乎看到了⼀個熟悉⼜陌生的身影停在街對⾯的陰影裡。是傅承宇。
15
他站在那裡,沒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看著。
隔著喧囂的宴會,我們短暫地對視了⼀瞬。
他的眼神復雜難辨。
我平靜地收回了目光,繼續與身旁的⼈交談。
我知道他會想什麼。
隔壁的廳所是富家⼦弟的交流圈。
⽽我所在的,是靠實力和才華說話的地方。
傅承宇,買不到這⾥的⼊場券。
後來，在⼀次⾏業交流的茶歇間，無意中聽到旁人談起他。
「聽說了嗎？傅家和他那姻親林家,快撐不下去了。」
「早預料到了，模式太舊,船⼤難掉頭。當初兩家硬要聯姻，指望抱團取暖,結果呢？不過是把兩條破船綁在⼀起，沉得更快些罷了。」
傅承宇和林若薇最終還是結婚了。
像⼀場早已寫好的、乏味的悲劇劇本。
我端著咖啡，⾛到窗邊。
窗外是車⽔馬⻰,是蓬勃發展的城市，是我親⼿搏出的未來。
曾經，我會為了幾十萬忍耐所有的刁難。
現在，他們的興衰成敗,於我⽽⾔,不過是茶餘飯後⼀則八卦新聞。
顧⾔推⻔進來:「恭喜啊溫栀⼥士，項目又拿下了,今晚慶功宴，去嗎？」
我放下咖啡，欣然微笑:「當然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