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掀起衣服給孩子喂奶，他在旁邊拿起手機。
等我反應過來時。
老公已經笑呵呵地將我衣衫不整的視頻，發在了家族群裡。
「我家寶寶喝奶太有勁了！」
這一刻，羞恥、難堪、憤怒全湧了上來。
老公一卻臉無所謂。
「視頻已經發出去三分鍾了，撤回不了。」
「再說，就這麼一個普通的視頻你有什麼好介意的？」
1
給孩子喂奶時，因為手腕沒勁，我讓老公替我託著孩子的頭。
我則撩開衣服，孩子聞到熟悉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
老公一邊抱著孩子，一邊呵呵笑。
「老婆，你看晨晨多可愛。」
看著孩子稚嫩的臉龐，
我的心也軟成一片。調整好位置，孩子終於吃上了奶。
他撅著小嘴，正賣力地吮吸。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自然沒有注意到老公打開手機，將攝像頭對準了我，拍了一段我給孩子喂奶的視頻。
等我反應過來想要遮住臉時，老公已經將視頻拍完並發在家族群裡了。
這一瞬間，羞恥、難堪、不安、憤怒全湧了上來。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機，大聲質問。
「這種視頻難道是可以隨便發在群裡面的嗎？！」
老公微微一愣，很快想到了什麼，大聲反駁道，「孫淼！你的思想怎麼能這麼齷齪？」
「我拍下這個視頻的初衷，隻不過是因為覺得這個畫面很溫馨！所以才發到家族群裡！」
「你發什麼神經！」
「手機都被你摔壞了！
」
和老公吵了幾句，懷裡的孩子便受到驚嚇哇哇大哭。
我隻能忍下委屈，轉而哄著懷中的孩子。
我抬起頭，「趕緊把視頻撤回！」
老公一臉無所謂，「視頻已經發出去三分鍾了，撤回不了，再說，就這麼一個普通的視頻你有什麼好介意的？」
「再說我本來也不是拍你，我隻是想拍拍晨晨！」
我咬著牙，還在試圖和他講道理。
「什麼時候不可以拍？為什麼偏偏要在我喂奶的時候拍！」
老公冷冷地看著我，「好了，不要再發脾氣了！視頻發都發了，你別發神經了……」
「晨晨都被你嚇哭了！」
被老公這麼一吼，我愣在原地。
生孩子之前，老公從來沒有對我大呼小叫過，
大事小事都順著我，生怕我不順心和他鬧脾氣。
現在孩子一生下來，他仿佛判若兩人，臉上總是表現出不耐煩。
我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2
很快到了孩子的滿月宴，我和老公回到老家，和婆婆一起商量著在老家辦個宴席。
滿月酒那天，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我一邊抱著孩子一邊和親戚闲聊。
正聊著天，孩子突然又哭了起來。
一聽到孩子的哭聲，我就知道寶寶又餓了。
於是我抱起孩子，準備去房間喂奶。
正要起身，老公的姨媽攔住了我。
她笑眯眯地說：「淼淼，孩子餓了你要給他喂奶嗎？」
我不明所以：「是啊。」
「就在這喂吧，我們幫你看著。
」
姨媽的嗓音大，很快便吸引了一群在飯桌上吃飯的其他女人。
很快，一群人圍了上來，目光灼灼地等著我下一步動作。
婆婆也湊上前：「我跟你們說，我孫子喝奶可有勁了。」
她拿出手機，找到老公發在群裡的視頻舉在眾人面前。
我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婆婆笑著說，「喏，允謙上個星期拍的，你看這孩子喝奶的勁，以後一定是個有出息的！」
這一刻，巨大的羞恥心裹挾了我，令我感覺像動物園裡被人圍觀的動物，被一群人從頭到腳地評頭論足。
姨媽搶過手機，放大仔細看了看，指著視頻中的我說，「淼淼的胸是不是太小了點，晨晨吃得到奶嗎？允謙平時沒幫著按摩嗎？」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抱著孩子想要走，姨媽這時卻拉住我，
「淼淼，你就在這給孩子喂奶，姨媽幫你看看會不會堵奶……」
話音剛落，姨媽就一把抱走我懷中的寶寶，並用眼神示意我掀起衣服。
宴席上有不少男人，此刻聽到動靜紛紛看了過來，我感到一陣難堪。
但畢竟是長輩，我隻能委婉拒絕。
「姨媽，在這裡不太方便，我還是去房間吧……」
姨媽的臉立馬垮了下來，她歪著嘴，陰陽怪氣道，「呦，還害羞呢，你胸前那兩塊肉誰沒有似的，還怕別人看吶，遮遮掩掩的，好像誰稀罕看你似的。」
「跟允謙睡覺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遮啊，這時候知道害臊了？」
聞言我瞪大眼睛，震驚於姨媽粗俗的話語，她怎麼能把這種事放在他人面前說？
我開始生氣，
「姨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婆婆見狀開始指責我，「淼淼，都是女人，有什麼好害臊的，我們誰不是這樣過來的，想當初我給允謙喂奶的時候他大伯也在，還幫我抱著允謙呢……」
說著，姨媽突然一把按住我，婆婆更是直接上手掀開我的衣服。
「淼淼，媽跟你說，你平時給晨晨喂奶的時候要注意點，不要把胸壓到晨晨的鼻子了，不然晨晨長大以後鼻子會變成朝天鼻。」
眼看她就要伸手抓我的胸，姨媽也把晨晨的臉懟到我面前，晨晨聞到熟悉的味道，本能地張開了嘴。
周圍圍著的女人也都露出滿意的笑容。
3
恐懼像是電流一樣刺激著我的神經。
為什麼站在我面前的婦人們對這樣的場面都習以為常？
被人這樣圍觀難道她們不會感到羞恥？
難道喂奶的母親就不是女人了嗎？就不能有隱私嗎？
生育後的女性就不再是人，而是無性別的哺乳工具嗎？
我看了眼遠處的程允謙，希望他能過來幫我解圍。
可他卻漠然地看了我一眼，繼而和其他人說說笑笑。
於是我開始掙扎，劇烈地掙扎，並用盡全力大吼了一句，「滾開，都給我滾開！」
這一刻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
婆婆愣了幾秒，「媽也隻是想幫你看看奶水夠不夠。」
「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我們難道不都是為了你好？」
「都是自家人，再說你都當媽了，這有什麼關系嘛……」
我一把推開她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情緒穩定下來。
我把孩子抱了過來，
盡量用平和的聲音說道，「不用你們操心，還有，當了母親我也沒有當眾裸露的癖好。」
回了房間後，老公這才出現在我面前。
他皺著眉一臉不滿：「孫淼，那畢竟是長輩，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我媽和姨母她們也沒有壞心思，就是想幫你看看你是怎麼喂奶的，你誤會她們了！趕緊去和她們道個歉！」
「誤會？」
我氣笑了：「讓我當眾脫衣服給孩子喂奶，這是誤會？」
老公憋紅了臉：「這有什麼嘛！你們都是女人……」
「那我就不能有點隱私嗎？！」
「我是人，也會有羞恥心，我不是動物園裡供人觀賞的猴子！」
「孫淼，這不就是一件小事，你能別無理取鬧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陳允謙，這不是一件小事！我也沒有無理取鬧！」
「她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感覺不舒服！」
「難道就因為我有了一個孩子，我的身體就不再是我的身體？而是給孩子喂奶的機器？」
「可以供人隨意觀賞，隨意評價，隨意撫摸嗎？」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發脾氣是在無理取鬧？」
「為什麼要漠視我的痛苦？」
「你憑什麼讓我和她們道歉，我不去！」
老公還想再說什麼，我已經別過臉，不願意再聽他說話。
老公吐出一口濁氣，「你先冷靜冷靜，別嚇著孩子了，姨媽那邊我去和她們說。」
4
不知道老公和她們說了什麼，第二天再次見到姨媽和婆婆時，她們依舊笑嘻嘻地湊上來和我講話，好像已經忘了昨天發生過的事情。
看著兩人的笑臉，我也嘗試著放下芥蒂，默認她們示好的舉動。
飯桌上，婆婆三句話離不開孩子。
「淼淼，媽看你這麼瘦，奶水不多吧？晨晨平時吃得飽嗎？」
「你姨媽帶了幾瓶奶粉過來，要不我給晨晨喂點奶粉喝吧？」
帶孩子帶了一天，我也累了，於是點了點頭同意婆婆給孩子喂奶。
婆婆的眼睛立馬亮了，她急忙抱過孩子朝著姨媽喊道，「快把你之前帶的奶粉拿出來啊！」
看著婆婆和姨媽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喝奶粉，老公笑得合不攏嘴，還不忘暗暗指責我。
「孫淼，你看我媽和姨媽對孩子多上心，你之前就是想太多了。」
我隨口嗯了一句，並不想多說。
連日帶著孩子，我已經非常疲憊了，我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休息時間，
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著飯。
突然，身後的孩子哇哇大哭起來，並開始吐奶。
我嚇了一跳，趕忙前去看孩子。
隻見孩子一張小臉痛苦地扭曲著，兩隻小手正不安地揮舞著，孩子身下也傳來一股惡臭。
我一把搶過奶瓶，「你們給晨晨喝的什麼？」
姨媽有一絲心虛，「就……就是我從家裡帶的奶粉啊……」
我看了看那罐奶粉下面印著的日期，竟然已經過期一個月了。
那一瞬間怒火直蹿天靈蓋，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這奶粉都過期一個月了！你竟然還給孩子喝！」
姨媽一臉理直氣壯，「那怎麼了？奶粉過期就不能喝了嗎？上次我孫子喝了也沒事啊，再說才一個月，喝不S人的。」
「我就是想著不要浪費才好心帶給晨晨喝的……」
老公聽到我們的談話，
著急地跑過來抱著孩子，「夠了，都別吵了，先把孩子送到醫院去！孩子一直在吐！」
為了孩子的生命著想，我懶得和姨媽爭論，和老公一起上了車，去了市醫院。
醫生接診後，通過詢問很快確定了孩子的症狀。
寶寶進行了全身檢查，醫生看了檢查結果之後，說還要住院再觀察一天，等到腹瀉和嘔吐好一些再出院。
寶寶小小一個躺在嬰兒床上，臉色蒼白，緊緊抿著唇。
我握著寶寶的小手感到心痛不已。
「明天我就要走，你這個姨媽我再也受不了了！」
「你姨媽這麼大歲數，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嗎？怎麼可以給寶寶喝過期奶粉呢？」
「這次給寶寶喝過期奶粉，下次指不定會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情！」
老公疲憊地揉了揉眉頭，「我姨媽她也不是故意的，
再說晨晨不是也沒什麼事嗎？你就別揪著這件事不放了，別傷了親戚間的和氣。」
我被老公的話氣到失控，「不是故意的？她這還不是故意的？！明知道這奶粉過期不能喝，還要給晨晨喝？她到底安的什麼心？」
「程允謙，這個事你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現在立馬就回家！」
老公的下顎線繃緊，眼裡浮現出不耐煩，他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淼淼，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
「這次就算了，我姨媽她年紀大，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她這次千裡迢迢趕過來，就是想看看晨晨，你就再忍忍吧，明天她就走了。」
我感到一陣無力，觸及到老公厭煩的眼神，我隻好咬牙答應了下來。
「那你讓她今天安分點，別再搞出什麼幺蛾子了，晨晨他還這麼小，
可經不起她折騰了！」
老公連連點頭，滿口答應。
5
晚上，我為了照顧孩子在醫院住了下來，而老公則提前送公婆回家。
提心吊膽了一天，好不容易能松口氣，我漸漸感到些許困倦。
看著孩子熟睡的面龐，我打了個哈欠，隨後走到廁所。
我萬萬想不到，就在我去廁所的三分鍾裡，姨媽隨後出現在病房。
我從廁所出來時，見到這樣一副場景。
姨媽拿著剪刀，孩子臉上滿是血。
這一幕的場景對我衝擊力太大，導致我當時愣在原地。
姨媽聽見孩子的哭聲，慌忙用手捂住孩子的口鼻，語氣兇狠。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哭什麼呀！別哭了，別哭了！」
我幾乎失去理智衝了過去，
「你在幹什麼？！」
姨媽心虛地瞥了我一眼，結結巴巴道，「我就是，我就是想剪些晨晨的胎毛……」
「你剪晨晨的胎毛幹什麼？！」
「我就是想用晨晨的胎毛編個手繩，用來闢邪，淼淼，你別生氣，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把剪刀藏在身後，露出無辜的表情。
這時候我根本沒空責怪她，我一邊叫著護士，一邊查看晨晨的傷勢。
「淼淼，你別激動，就是破了點皮，出了點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過兩天就好了……」姨媽湊上前來討好地說道。
我一把打開她想要上前幫忙的手，「你別再添亂了！」
姨媽被我一兇，眼眶立馬紅了。
「淼淼，
你兇什麼呀？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晨晨突然亂動，我刀子一偏就……」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這事也不能賴我呀！」
醫生聽到動靜很快過來查看了晨晨的傷勢。
「好在沒有劃到囟門，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醫生給孩子止血後，再三叮囑。
「你們做家長的平時也注意點，這些尖銳的東西盡量離孩子遠一點，不然很容易誤傷到孩子！」
我連連點頭，姨媽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看都懶得看她，打電話叫老公過來。
在電話裡將事情和老公復述一遍後，老公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
姨媽一看到老公，眼睛立馬亮了。
她撲到老公身上，撇著嘴嗚嗚哭泣。
「允謙啊，姨媽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
老公一臉為難，他攙扶著姨媽，「淼淼，姨媽她……」
我知道老公想說什麼，無非就是想說她不是故意的。
我立馬打斷他的話，「你馬上把她送走。」
「傷害晨晨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她還不知悔改！」
「我不想和她講那麼多，趕緊把她送走！」
姨媽聽到我的話，滿是褶皺的臉就垮了下來。
「淼淼，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好歹我也是長輩，有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嗎！」
「我都向你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允謙也是倒霉，娶了你這麼兇悍的媳婦！」
她叉著腰，「今天我還就不走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允謙，
你小時候都是我帶大的！你現在要因為你這媳婦兒就把我趕走嗎？」
「反正我不走！你媽都說讓我再住幾天，當時你不是也聽到點頭同意了嗎？」
6
老公皺著眉頭，硬是說不出一句話。
他左右為難地看了看我們，摟著我的肩膀，啞然開口道，「淼淼，這事你就別計較了。」
「我從小和姨媽感情好，不能因為這一點小事就把她趕走吧？」
「而且我媽都說讓她再住幾天……」
「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不是說她明天走嗎？」
老公捏著我肩膀的手不自覺用力，「那我也沒辦法啊，淼淼，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為難我姨媽了吧！」
「晨晨不就刮破點皮，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看著老公一副息事寧人的模樣，
這幾天心底積壓的怒火在此刻爆發了。
「她不走，我走！」
「程允謙，你跟你姨媽過日子去吧！」
我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弟弟，「孫朗，來寧市程家村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