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人上一次聯系是在三天前，聊天內容插科打诨沒什麼正經的東西。今天下午沈澄徹給對方轉了一筆錢，兩小時後還接到了一通對方打來、時長不到一分鍾的通話。
「騷擾林薇女士的是以山哥為首的一幫混混，對方交代是沈澄徹花錢僱他們去的。這次情節比較嚴重，林小姐受到了很大驚嚇，而且沈澄徹跟這幫混混糾纏在一起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犯過事，都是一位姓顧的先生來處理的。」
說到這裡警察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道：「倒是第一次見您這位姐姐。」
彈幕此時還在瘋狂辱罵。
【就說這男二不是好東西，正主來了也拯救不了，趁早放棄吧。】
【我們女主寶寶臉都被嚇白了，男主好心疼。】
【這種下三濫手段都能用出來，
萬一沒有及時趕到，女主寶寶真的受到侵害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沈澄徹，隨後又將目光放到不遠處的林薇和周瑾身上，走過去對他們誠懇道歉。
「林小姐，非常對不起。」
我跟周瑾早就相識，曾是一個圈子裡的點頭之交，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女主。
「非常對不起，這件事是沈澄徹的錯，所有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我們來承擔，我保證今後絕不會再讓他打擾二位的生活。」
我的語氣十分誠懇，說完之後能夠明顯感覺到眼前的林薇愣了一下，一旁的周瑾緊皺的眉頭有所松動，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沒、沒事。」
林薇的聲音還有些輕微的發抖，顯然剛才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我這才轉頭看向沈澄徹。
「這幫混混是你僱的？
」
我的語氣很平靜，遠遠算不上質問，但沈澄徹仍舊SS低著頭，手指在椅子邊緣攥得發白，一聲不吭。
【這不就是默認嗎？還有什麼好問的。】
【當著女主的面他沒臉承認唄，呸！惡心的渣男！】
【果然是蛇鼠一窩，先假裝示弱道歉，現在又準備強詞奪理，反咬一口了吧？】
我忽略了眼前那些紛雜的彈幕，並沒生氣，反而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沈澄徹這段時間被我看得很緊，手機每天最多隻能碰一小時，大部分時間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跟雅思題庫較勁，哪來的時間跟這些混混策劃這種事？
而且那段聊天記錄根本不能說明問題。
6
我交了錢，辦好所有手續帶沈澄徹回了家。一路上他都非常沉默，坐在車後座，時不時偷偷抬起眼皮看我一眼，
似乎在等待著預料當中的狂風驟雨。
但我一直沒說話。
直到進了家門，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讓他在沙發上坐下。
隨後找出醫藥箱，拿棉籤蘸了些碘伏，給沈澄徹處理額角的傷。
我按得有點用力，他「嘶」了一聲，身體下意識向後退，眼裡的不安幾乎快要溢出來。
「為什麼不說話？」
我放下棉籤，平靜地開口詢問。
他仍舊盯著我看，眼裡有不安，也有懷疑。
「你……不會覺得我很壞嗎？」
沈澄徹終於開口，聲音與之前的囂張截然不同，隱隱帶著幾分期待。
而我平靜地回視著他，堅定而又清晰地說道：「不會。你是我弟弟，隻要你沒有親口承認，我就不會把罪行強加到你身上。
所以，到底怎麼回事？」
沈澄徹的嘴唇顫抖了一瞬，眼裡蓄上一層水光。
他的眼圈都紅了，別開臉去啞著嗓子開口：「我是經常跟山哥那幫混混在一起玩，因為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願意接近我……」
沈澄徹說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
「我知道，他們其實就是看中我的錢，平時跟我稱兄道弟，隻是為了在外面喝酒廝混的時候讓我來付錢。我知道他們不是好人，可是……」
他哽咽著，說到這裡停下，而我的心裡也跟著泛起微微的觸動。
「可是你討厭孤獨，覺得身邊沒人真心待你，所以寧願接受了他們的虛情假意。」
他點點頭，像是頭小獅子終於露出自己受傷的肚皮，哭著跟我解釋。
「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在群裡看到他們說要去聚一下，
就給山哥轉了一筆錢。本來沒想去的，但我接到他們的電話，他們都喝醉了，說想到辦法撮合我跟林薇。」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那一幕……我盡力阻止了，姐，真的不是我。」
我嘆了口氣，心裡又酸又脹，卻還是不得不擺出一副強硬的語氣。
「沈澄徹你聽著，不管是什麼理由，結交這種朋友本身就是錯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沒那麼容易堅守本心的。」
他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
「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靠近林薇了。」
7
「不夠。」我看著沈澄徹，「你給別人造成了實實在在的傷害，很有可能會給他留下心理陰影，這不是不靠近就能解決的事情。你要正式真誠地去道歉，不是為了求得原諒，而是因為你真的做錯了，
明白嗎？」
沈澄徹止住了眼淚，抬頭怔怔地看著我，然後堅定地應了一聲。
「嗯！」
我沒在限制沈澄徹的自由，第二天他出門時主動來向我報備，說要去找林薇和周瑾道歉。
彈幕說他給林薇鞠了躬，還附上了一份補償協議，說願意用自己的積蓄來賠償她的精神損失。
但被周瑾拒絕了。
彈幕的畫風逐漸發生了轉變。
【弟弟好像還有救？】
【誰懂啊，他剛才磕磕絆絆道歉的時候臉都紅了，這麼看男二還挺帥的。】
【他走以後男主吃醋又狠狠壓著女主寶寶這樣那樣了，嘿嘿嘿。】
【這好像是病嬌男二第一次促進男女主的感情發展吧？之前都是純作純犯賤的。】
我給沈澄徹報了個線下雅思班，去了幾天，
他回來時臉上居然帶了點輕松，說認識了幾個一起刷題的朋友。
不用拿著戒尺守著他學習，我也變得輕松了許多，日子仿佛就此走上了正軌。
直到一周後的一個早上，我睡醒下樓時，聽到客廳傳來顧昔年熟悉的聲音。
「我特意趕在林薇和周瑾訂婚之前回來的，你放心，哥一定在項目上給周瑾找足麻煩，讓他沒空訂婚。你姐之前讓我照顧好你，我肯定會幫你……」
我腳步停在樓梯口，氣血一陣上湧。
彈幕適時飄過。
【哦豁！反派男友歸來，火葬場預警！】
【剛回來就作妖，不要啊，我好不容易看到男女主更進一步。】
【不得不說顧昔年這個哥哥當得真稱職，這五年都是無條件滿足沈澄徹一切心願的。】
【樓上醒醒吧，
慣子如S子。】
我抿抿唇，走下樓的時候正看到顧昔年風塵僕僕地站在那，打算抬手揉沈澄徹的頭發。
我微微眯了眯眼，這兩人之間的關系倒是在我不在的這五年裡突飛猛進。
沈澄徹先看到了我，表情瞬間變得驚恐，瘋狂給顧昔年使眼色。
顧昔年似有所覺般回過頭，五年不見，他似乎變得更瘦了一些，臉上輪廓更加冷硬，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身上帶著股讓人陌生的壓迫感。
看到我，顧昔年的眼睛銳利的眯起，上下打量我一番，帶著審視的意味，嗓音低沉地開口：「你下來做什麼？」
那態度，疏離而防備，仿佛在判斷眼前的人是否又是一個試圖蒙騙他的攻略者。
我心底一澀，瞬間回想起這五年的混沌中曾目睹過多少次他經歷希望到失望的循環。
接著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幹脆利落地一巴掌便甩在了他那張俊臉上。
8
「啪！」
聲音比打沈澄徹那次更響。
顧昔年徹底被打懵了，捂著臉錯愕的抬頭看我，臉上卻並沒多少怒意。
沈澄徹倒吸一口涼氣，嚇得縮起脖子。
「我讓你照顧好他，沒讓你給我把他往歪了養！」
我指著沈澄徹，聲音冷若冰霜：「別人生意做得好好的，你非要搞破壞是不是有病？顧昔年你腦子被狗吃了？」
這一瞬間，五年前的記憶和語氣精準回歸。我自小脾氣不好，天生就是個炮仗性子，跟顧昔年在一起以後被他嬌慣得更甚，常常開口罵他，口頭禪就是：「你腦子被狗吃了？」
顧昔年捂著臉愣愣地看著我，眼神從錯愕到震驚，冰冷的防備瞬間破碎，露出不敢置信的狂喜，最後紅著眼眶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他猛地一步上前，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聲音顫抖：「念念，是你，真的是你回來了？」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湿了我的脖頸。
「你罵我了，你終於又罵我了……這五年，那些佔據你身體的人隻會哭，隻會讓我原諒，我知道那不是你，終於……你又能回來罵我了！」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委屈得像是個走丟很久終於找到港灣的孩子，哭得毫無形象。
「你知不知道五年前你車禍醒來突然變得那麼溫柔我有多害怕，我就知道那不是你，她們都不是你，我恨S她們了！」
顧昔年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感到意外。
「他們讓我別破壞林薇和周瑾，
我偏不，我就是要跟她們對著幹！」
我一時間沒忍住笑了起來，張開雙臂環繞住眼前的破碎大狗，開口道：「這就是你當反派的理由？幼不幼稚？」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更加委屈：「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周瑾非讓你坐他的車，你也不會出車禍，我恨他，我就是要讓他不好過！」
我被他勒得差點喘不上氣，心裡那點火被他這通哭澆滅了大半，隻剩下一陣無語。
「顧昔年你是不是傻 x？那天我在山莊喝醉了，周瑾是好心讓他司機先送我回去，車禍是意外，跟他半毛錢關系！」我忍不住罵。
顧昔年不管不顧，抱著我接著哭，好像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
「我不管你回來就好，你不在的時候我想炸了全世界。」
「可你回來了，我就能原諒全世界。」
彈幕此時已經變成了大型吃瓜現場。
【我去，反派竟然解鎖了哭包人設？震驚！】
【之前的霸總呢？之前的反派霸總呢？換人了嗎？】
【姐姐快哄哄他，他委屈S了！】
我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抬起手來輕輕拍了拍顧昔年的背。
等他哭夠了，卻仍舊抱著我不肯撒手，活像一隻大型樹袋熊，走到哪裡掛到哪裡。
9
我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深吸一口氣。
「顧昔年，你再不撒手就給我滾出去。」
他「刷」的一下收回手去，端正坐在我身邊，眼神帶著幾分祈求地看向我。
那模樣，活像是大狗在討食。
沈澄徹在這時蹭過來，小聲地說：「姐，昔年哥，我不想出國留學，我想留在國內，待在你身邊行不行？」
顧昔年立刻抬頭，
眼睛還紅著，語氣卻斬釘截鐵：「不行，你姐沒空理你，我倆要結婚度蜜月，你很礙事，必須出國！」
沈澄徹的臉唰的一下垮了下去。
我瞪了顧昔年一眼，想了想，對沈澄徹說：「不出國也行。」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除非你考上京大。」我慢悠悠地誘哄，「我發現你學習還挺有天賦，拼一把也不是沒可能。」
沈澄徹的腦子很聰明，就是之前沒用在正道上。
我仔細想了想，讓他留在國內也並非是壞事，最起碼把人放在我眼皮底下，可以隨時提防他作妖長歪。
沈澄徹的眼睛瞪得溜圓：「京大？姐你不是開玩笑吧！」
我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補充道：「還有你要保證今後絕不主動靠近林薇，跟她保持距離，如果以後遇到喜歡的女孩，必須要先帶來給我看。
」
他愣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下頭：「好，我保證！」
彈幕比沈澄徹先反應過來。
【我沒記錯的話，弟弟之前的高考成績連大專都上不了吧？】
【學習再有天賦，想考上京大恐怕也得沒日沒夜地復習兩年，姐姐這是從物理上讓弟弟沒時間去騷擾女主啊！】
【童話都是騙人的，談戀愛不如學習。】
【這樣的姐給我來一打，上岸不是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