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
江濤被學校通報批評，還記了大過。
生科院傳出消息，說他要休學一年了。
但我沒想到，他在離開前，竟然還能整出幺蛾子。
他拎著行李跟我和秦楓澤在校門口碰見。
他的臉上還有那天晚上被打出來的淤青。
隻看了秦楓澤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而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那天晚上就看你眼熟，我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你了。」
「姜嵐，你去看過心理醫生吧。」
他指著我，笑得格外欠揍：「你他媽自己就是個精神病，還好意思在那裝作正義使者來審判我？」
正值傍晚，校門口人很多。
他們駐足看過來。
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大多帶著打量，還有不善。
秦楓澤把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江濤。
江濤也不說了。
嗤笑一聲，拎著行李上了一旁的出租車。
可他的話，還是給我造成了影響。
「這女的有精神病啊？真看不出來。」
「什麼病呢？」
「不知道，但還是離她遠一點比較好。」
我從慌亂中回過神，感覺秦楓澤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
「秦同學，他說我有精神病哎，你不怕我嗎？」
這個時候，我還有心思逗他。
他笑了下：「大家還說我是變態呢，你不也給我送表白信？
」
我一拍掌：「哎呀，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
話雖然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有些不好受。
在外面吃完飯，我就借口累了，回了宿舍。
手機也不想看了。
此時學校超話估計又有人在那添油加醋地亂說了。
我把腦袋埋進被子裡，沒一會兒，還真睡著了。
等我一覺睡醒，天都黑了。
我沒想到自己睡這麼久，坐起來，有些發懵。
室友們在這時回來，看見我，一下子笑了：「姜嵐幹什麼呢，快下來，我們買了西瓜。」
「給你發消息你也沒回，喏，給你帶了你喜歡的烤雞翅。」
她們態度熱絡，跟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松了一口氣，
爬下了床。
我終於有勇氣打開手機，看了眼學校超話裡的帖子，果然有人說了下午在校門口發生的事情。
但底下的評論，卻出乎我的意料。
手指微微發抖地往下滑動屏幕。
【姜嵐學姐人超好的好嗎！我上學期掛科差點抑鬱，是她每天陪我聊天開導我@人人都說江南好】
【我是大四的，考研壓力最大的時候，姜嵐學妹給我發過整整兩個月的晚安語音】
【笑S，說人家精神病？江濤那個虐貓變態的話也有人信？】
評論區突然冒出來許多熟悉的 ID，都是我曾經安慰過的網友。
【上個月分手想不開，是姜嵐凌晨三點接我電話的[截圖]】
【她連我這種素不相識的學弟都會耐心安慰[聊天記錄.jpg]】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原來那些深夜發送的語音，那些隨手打下的安慰文字，都被他們好好記在心裡。
屏幕突然彈出黎佳的消息：【阿嵐！替你罵了那個變態！】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消息提醒。
我顫抖著點開朋友圈，發現黎佳發了條動態：
【@人人都說江南好我最好的朋友，某些虐貓變態不配提她名字［截圖]】
截圖是我們三年來斷斷續續的聊天記錄。
最新一條評論是秦楓澤的：【嗯，她很好。】
簡單三個字，讓我的眼睛突然變得有點酸澀。
看我一邊啃雞翅一邊擦眼睛，室友也愣住了。
「咦，太辣了嗎？我沒讓他放很多辣椒粉啊。」
半空中，彈幕也在閃爍。
【哇，女配人緣這麼好啊。】
【嗚嗚嗚，
我們女主也是好寶寶。】
【男主走開，女主女配你們要好一輩子啊。】
【女配對不起，我以前罵過你。】
【人家叫姜嵐。】
看著這些彈幕，我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室友突然想起了什麼，跑過來道：「對了，我剛剛看到秦楓澤在樓下，像是在等什麼人，該不會在等你吧？」
我一愣，趕緊翻出手機看了一眼。
秦楓澤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再跑到陽臺往下看了看。
果然，他還在那。
修長的身影站在路燈下，橘黃光亮灑落在他的發絲、肩膀，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我覺得心髒跳動得有些快。
轉頭飛奔往樓下跑去。
11
「秦楓澤！」
剛跑出宿舍大門，
我就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秦楓澤轉頭看過來，臉上帶了笑。
「怎麼跑這麼快？」
我喘著粗氣：「急著，來見你。」
秦楓澤愣了一下，抬手幫我把跑亂的頭發夾在了耳後。
而後動作自然地收回了手。
「要跟我一塊走走嗎？」
「好。」
晚上校園裡散步的人不少，但小情侶偏多。
這樣的氛圍裡，我跟秦楓澤一塊走著，總覺得有些曖昧。
是他先出聲打破了沉默：「江濤說的那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嵐，我相信你，也擔心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嗎？」
他的語氣眼神，都在告訴我，他很真誠。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地面。
「其實，
我確實去看過心理醫生，但不是精神病，就是有一點心理障礙。」
我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往前走。
「我爸媽關系一直不好，」我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從我記事起，家裡就充斥著爭吵聲。他們總是互相抱怨，把對方說得一無是處。」
秦楓澤的腳步慢了下來，安靜地走在我身邊。
「我那時候特別害怕他們離婚，就拼命地想要討好他們。」我扯了扯嘴角，「他們吵架我就講笑話，媽媽哭了我給她擦眼淚，爸爸摔門而出我就追出去......」
路燈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盯著那個模糊的影子繼續說：「後來我發現，隻要我表現得足夠開心，足夠體貼，他們就會暫時和好。慢慢地，這就成了我的習慣。」
秦楓澤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溫暖的觸感讓我微微一顫。
「醫生說這是討好型人格。
」我抬頭對他笑了笑，「很可笑吧？表面上看起來情感豐富，實際上是因為極度缺乏安全感。」
我們走到了校園的人工湖邊，秦楓澤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
「不可笑。」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很勇敢。」
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地映在他深邃的眼睛裡。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溫柔的表情。
「醫生說……」我咬了咬嘴唇，「建議我找個男朋友，建立一段穩定的親密關系，可能會對病情有幫助。」
秦楓澤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這就是你突然給我遞情書的原因？」
「不全是。」我誠實地說，「我確實很喜歡你。從大一看到你在樹下喂貓的時候，就喜歡了。」
他忽然向前一步，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那……」他的聲音有些啞，「你覺得我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作為你的……」他頓了頓，「治療對象？」
我忍不住笑了：「秦同學，你這是在毛遂自薦嗎？」
「嗯。」他點頭，耳尖微微發紅，「考慮一下？」
湖邊的柳枝輕輕搖曳，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好。」
「你忘了嗎，我本來就在追你啊。」
隻是可惜，因為他原本太冷淡，導致他不是我的首選，這點我對秦同學表示抱歉。
並決定不告訴他。
秦楓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光。
他小心翼翼地牽起我的手，
十指相扣。
「我會對你好的。」
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不懷疑。
我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突然覺得，也許醫生說的是對的。
一段真誠的關系，真的能治愈很多傷痛。
彈幕在頭頂瘋狂滾動：
【啊啊啊牽手了牽手了！】
【我宣布這對鎖S了！鑰匙我吞了！】
【甜S我了甜S我了！】
【男主是誰？不認識！這才是真 CP！】
我抬頭看著那些歡快跳動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秦楓澤疑惑地順著我的視線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我握緊他的手,「就是突然覺得,遇見你真好。」
12
畢業典禮那天，
陽光正好。
我穿著學士服，和黎佳在教學樓前拍下了認識三年來的第一張合照。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妝，眼角卻還是泛著紅。
「阿嵐，」她在我耳邊小聲說，「許墨昨天跟我表白了。」
我松開她，看見她臉上無奈的笑容：「但我拒絕了。」
「為什麼？」我有些驚訝，「你們不是......」
「我發現我們並不合適,跟他在一塊，我總是不開心。」黎佳俏皮地眨眨眼，「再說了，我要去北京，而許墨想留在本地，我們觀念不合，我不可能為了他就在這裡，我現在可是要專心搞事業的人。」
「北京？」我想到了什麼：「難道……」
「對！」她說著舉起手機,給我看她的 offer：「看，我拿到夢寐以求的出版社編輯職位了！
」
我真心實意地為她高興。
彈幕在我們頭頂飄過：
【女主好颯！】
【這才是大女主劇本！】
【男主哭暈在廁所】
黎佳突然想到了什麼，湊過來：「對了，你知道那個江濤出事了嗎？」
我搖了搖頭。
她說：「聽說他休學在家也不老實,對小區的流浪貓下手了,結果被小區住戶發現，他逃跑時不小心掉下了沒有井蓋的下水道，受了很重的傷,可能，下半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我有些驚訝,又有些唏噓。
但並不可憐他。
這人作惡太多,遲早要遭報應的。
我跟黎佳正說著話,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我轉頭看去，秦楓澤被一群同學圍著，正在合影。
這在以前簡直不可想象——
那個曾經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怪胎」,
現在卻成了畢業典禮上的香饽饽。
「秦學長,以後成了網球巨星，我們可就沒機會合影了！」
一個學弟笑著說。
秦楓澤難得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不會的。」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找到了我。
我們對視的瞬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吧。」黎佳輕輕推了我一把。
我小跑過去,同學們善意的起哄聲此起彼伏。
秦楓澤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把相機遞給旁邊的同學：「麻煩幫我們拍一張。」
「靠近一點！」拍照的同學指揮道，「對,就這樣——」
秦楓澤突然側過臉,在我右臉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快門聲響起,定格了這個瞬間。
周圍爆發出歡呼聲和掌聲。
我的臉燙得厲害,卻也忍不住笑了。
彈幕瘋狂刷屏：
【啊啊啊甜度超標了！】
【這才是完美結局！】
【女配逆襲成功！】
【哪有什麼女配,姜嵐也是她人生的主角。】
秦楓澤牽著我的手,在眾人的祝福聲中走出校園。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姜嵐。」他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謝謝你當初選擇了我。」
我搖搖頭：「是我要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知道,真正的愛不需要討好，
不需要勉強，
隻需要做最真實的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