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那天，我親眼看到他送學妹幾十萬的耳機。
有人打趣：「砚哥，下個月你那窮女友生日，這次打算送 9.9 的手鏈還是 6.6 的紅繩？」
他眼皮都沒掀一下，輕笑：「自然是送她離開千裡之外。」
「畢竟，下個月要跟趙家訂婚了。」
我摘下手腕上他去年送的拼夕夕 9.9 包郵的手鏈。
給他發了分手短信。
「你太窮了，我看不到未來。」
然後，拉黑刪除一條龍，黯然回了村。
生日當天，一個陌生電話裡傳來熟悉的聲音：「生日快樂！我想你了，你在做什麼？」
我氣喘籲籲回復：「村裡S豬，在按豬腳。
「別給我打電話了，我奶奶閨蜜有三個孫子，
讓我隨便選。」
這時，在一旁按豬頭的秦桑禮大口喘著粗氣：「染染，坐上來，自己動……」
電話那頭霎時「滴」的一聲沒了動靜。
1
在高檔會所當經理的大學室友宋羽希給我發了一條視頻。
【虞染，你太不夠意思了吧，偷偷找了個富二代男友也不跟姐妹們說。】
【還騙我們說男朋友窮，說好的苟富貴勿相忘呢？】
簡直莫名其妙。
我男朋友明明窮得兜比臉還幹淨。
就是因為他太窮了，所以每次我提出要帶他見身邊朋友時，他都拒絕。
我回：【？？？】
宋羽希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過來。
「你點開視頻看看，別說不是你男朋友，跟你前幾天發的朋友圈可是一模一樣，
人家開一瓶酒能抵你一月的工資。」
一周前，江璟砚生日，我確實發了一條跟他合照的朋友圈秀恩愛來著。
視頻中，金碧輝煌的包廂裡，一群公子哥嬉笑玩鬧。
盡管燈光沒那麼明亮，但被圍在中間那人深邃的眉骨、白皙的皮膚以及那高挺的鼻梁跟江璟砚實在太像了。
接著，宋羽希又發來一張正面照。
那張臉，跟江璟砚完美重合。
隻是神態完全不一樣。
我男朋友江璟砚因為窮所以很自卑，說話喜歡低著頭。
而視頻裡的人，被一群闊少簇擁著坐在 C 位，神情慵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想了想，直接給江璟砚打了視頻電話。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三秒鍾之後，被對面迅速掛斷。
緊隨其後是他發來的消息：【在上課呢，
不方便接視頻。】
上課？
我從手機相冊裡翻出他之前發給我的課表，這個時間點是沒有課的。
很快，他又發消息過來：【怎麼了？寶寶】
把視頻轉發給他直接質問，還是自己親自去看一看？
猶豫再三，我選擇了後者。
我回：【沒事，就是想你了。】
【我晚上要加班，你不用等我。】
對面好似松了口氣般，迅速回復：【我也想寶寶，晚上約了同學一起吃飯，吃完去接你下班。】
2
我問宋羽希要了會所的詳細地址。
然後，跟領導請了假提前下班。
打車前往會所的路上，宋羽希噼裡啪啦發了一大堆消息過來。
【他們開的可是最頂級的 VIP 套房包廂，低消七位數起步，
染染，一會你帶我進去跟他們認識認識，給我加點業績唄。】
我問她：【裡面全是男生？】
她回：【怎麼可能，裡間都是妹子。】
【一個富家千金的生日宴，你男朋友看上去跟她關系還不錯，你得注意點，這麼有錢的男朋友，別被撬牆角了。】
……
透過精致奢華包廂門的縫隙。
我親眼看著，江璟砚把一個精美的禮物盒遞給了對面的女孩。
女孩我見過，她來找過江璟砚。
那天，我從公交車上下來，剛好看見兩人在出租屋樓下激烈爭執。
女孩一身的奢侈品與一排城中村廉租房格格不入，很快，女孩哭著鑽進了一旁的賓利。
「你朋友？」
「哪能啊，一個學妹，想花錢讓我幫她寫作業，
我拒絕了。」
多麼拙劣的謊言，可當時我信了。
女孩歡呼雀躍地拆開盒子，拿出了裡面的物品。
那副耳機能抵我兩年的工資。
緊接著，女孩開心地跑到江璟砚身旁，抱著他的手臂。
聲音甜甜的：「謝謝璟砚哥，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副耳機的？」
江璟砚寵溺地看著她：「就你那點小心思，早就看出來了。」
女孩衝江璟砚吐了吐舌頭：「我就知道璟砚哥最疼我了。」
站在我身旁的宋羽希，帶著幾分同情地詢問我。
「虞染，要不要衝進去抓他現行？還是就當不知道？」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女孩起身去了裡間。
這時，裡面的對話傳了出來。
「還得是砚哥會玩，把那個農村窮鬼騙得團團轉，
不過體驗生活也沒必要這樣委屈自己吧，城中村那種地方你也住得下去。」
「你懂什麼，砚哥這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吃點山野小菜調劑生活呢。」
「笑S我了，虞染為了給砚哥交學費，竟然還跑去餐廳兼職當服務員，她要是知道你給唐甜送一副耳機就大幾十萬，不得氣瘋。」
「砚哥，下個月你那窮女友生日，這次打算送 9.9 的手鏈還是 6.6 的紅繩？」
包廂裡的人哄堂大笑。
江璟砚漫不經心地點了一支煙，輕笑：「自然是送她離開千裡之外。
「畢竟，下個月要跟趙家訂婚了。」
有人接著追問：「意思是要直接跟她挑明？」
江璟砚神情自若：「自然不是，我還沒玩夠。到時找個外地的公司去挖她，高知毅就你家那分公司吧，離平京兩千多公裡，
挺好。
「給她開個不錯的薪水，我再隨便編個急需用錢的謊，為了我，她肯定願意去的。
「我就辛苦點，兩邊跑咯，等膩了再找個理由跟她提分手，畢竟現在對她還挺上頭的。」
高知毅拿起酒杯衝他比了比：「砚哥，你這招真損，你這不是耽誤人家嘛。」
江璟砚慵懶地將手搭在椅背上，一隻手轉著酒杯：「我這是為她著想，要是現在就跟她提分手，她肯定會想不開。」
有人附和：「要不說砚哥憐香惜玉呢，就虞染對砚哥那無怨無悔的勁，要是離了砚哥，她可怎麼活。」
高知毅接著道：「人家對你也是一片真心，這年頭不圖錢的姑娘不多了，你也別太過了，工資我會給人家高高開，當然這錢得你出。」
江璟砚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畢竟這些年一直都是她出錢，
就算把錢還給她了。」
包廂裡你一言我一語地不斷附和。
「羨慕都說膩了，之前我也學砚哥裝窮來著，你們猜怎麼著？那些女的見我騎個小黃車扭頭就跑了。」
「哈哈哈，你也不看看砚哥長啥樣，你長啥樣。」
「砚哥，求教這種不圖錢的女朋友怎麼找的？」
……
我緊緊抓著宋羽希的手，才勉強站穩。
「合著他一直裝窮騙你，這太惡心了，染染，走，衝進去撕他。」
宋羽希為我打抱不平道。
我搖搖頭，隨即摘下手腕上他去年送的拼夕夕 9.9 包郵的手鏈。
「羽希，今天的事，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別影響你工作。」
裡面的那些人，我們惹不起。
現在的經濟形勢，
好工作難找，為我丟工作，更不值當。
宋羽希擔憂地看著我：「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3
回出租屋的路上。
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為了一個男的跟家裡鬧別扭，還說什麼斷絕關系，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戀愛腦，你圖他什麼？
「算了，你真鐵了心要跟那個繡花枕頭，家裡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你。我跟你爸商量了，把市裡的房子賣了，把存款都拿出來，今年豬價不錯，等年底把這三千頭豬賣了，勉強也能給你們在平京城買個小三室了。
「不過那繡花枕頭不掙錢，事先說好了，房本隻能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知道江璟砚空有臉蛋，沒學歷不掙錢後，我奶奶給他起了個外號「繡花枕頭」。
繡花枕頭草包心，中看不中用。
我家裡一直不同意我跟江璟砚在一起。
前段時間，我媽媽還特意來了一趟平京城，我本來想著安排江璟砚跟她見面。
江璟砚長得好看，為人又謙遜懂禮，我以為自己能說服媽媽接受他的。
可江璟砚並不願見我媽媽，他說再等等，他還沒準備好。
我以為他是因為窮、自卑，所以不敢見我媽媽。
如今看來，他那個時候大概在心裡嘲笑我傻，豪門闊少的一場遊戲，我還當真了。
為了留在平京，為了跟江璟砚在一起，我跟媽媽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現在才明白自己當初的執著有多麼可笑。
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父母。
我忍著哽咽，回復：「媽，不用了，我打算回老家了。」
我媽一愣，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染染，發生什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我抬頭將眼淚憋了回去，
啞聲道：「沒什麼，就是想你們了。」
媽媽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往我卡裡打了十萬。
……
和江璟砚租的房子很小，在 C 大附近，步行去學校 20 分鍾的距離。
不到 40 平的一室一廳，可一個月的房租就要 5000。
認識江璟砚的時候，他說他家裡窮，沒上完高中就出來工作了，所以隻能去火鍋店當服務員。
在一起後，我讓他辭了火鍋店的工作，給他報班，讓他參加成人高考。
江璟砚的基礎實在太差了，勉強過了三本線。
他說，三本的學費太高了，他去讀個大專就好了。
我想著讀個大專，以後還要專升本，還不如多花點錢，一步到位。
執意讓他去上 C 大的國際班，
一年的學費要 8 萬。
後來，為了方便他上課，我咬牙租了這裡的房子。
至此，我手上的積蓄已所剩無幾。
手機震動了下，是江璟砚發來的消息。
【寶寶，你幾點下班呀？我一會去接你。】
我想了想回復：【要到凌晨的，你跟同學好好玩，不用管我。】
我看著宋羽希發來的視頻裡，有人問江璟砚要不要一起去下半場。
江璟砚沒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機發信息。
很快，他抬起手機裡的對話框跟朋友炫耀。
「我家寶寶忙著加班養我呢。
「哥幾個，接著奏樂接著舞！」
我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隻覺得心如刀絞。我一直以為我們都在為以後的生活而努力，原來這條路上隻有我在負重前行。
思考了十分鍾後。
我跟領導提了辭職。
領導很是詫異：「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了？你有情緒？我給你批假，你休息一段時間。」
我說：「手上的工作，我發郵件跟你交接。」
領導極力挽留：「快到年底了，你現在辭職可是拿不了年終獎的，你不是還要供你男朋友上學？」
我搖搖頭：「年終獎不要了，我突然想到自己是個富二代，我要回去繼承家業了。」
在領導的一臉震驚中，我掛斷了電話。
部門裡的人都知道，我來自農村，還要養一個在上大學的男朋友，很需要錢。
為了錢，就算再怎麼壓榨，我也不會主動離職。
大家拿著差不多的工資，可我的工作內容永遠都是最多的，加班最晚的。
每天兩眼一睜，便要花錢，房租、江璟砚的學費、兩個人的生活……
沒有積蓄，
要養家的人，是不敢輕易辭職的。
這樣的人，也是領導眼中最好用的牛馬。
4
出租屋裡，我的東西並不多。
我們兩人一起買的東西，統統不想要了，也沒有留戀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