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要我拿下限量新球鞋，婆婆要求薅半價足浴盆，小姑子指望著大牌口紅買一送一。
我熬了幾個大夜，精打細算，終於做好了攻略。
想去跟老公討個誇獎，卻聽見他在語音裡跟兄弟吐槽：
「煩S了，我老婆跟個神經病一樣，整天算那點滿減，摳摳搜搜的，看著就掉價。」
我站起身，走回電腦前。
移動鼠標，選中了購物車裡那幾十件商品。
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1.
晚上九點，雙十一的戰役已經打響預熱。
我登錄好一家四口的淘寶賬號，手指在計算機和網頁間飛快切換，計算著怎樣買能更劃算。
「老婆，我那幾雙 AJ 你都加入購物車了吧？配色千萬別搞錯。
」
李哲探頭進來囑咐了一句。
「嫂子！我看中那款新出的精華液，你記得前一個小時付款有加贈！」
小薇的微信緊隨其後。
婆婆也在「幸福一家人」的群裡轉發了幾個「中老年補鈣神器」的鏈接。
要在往年，這種密集的指令會讓我覺得疲憊。
但今年不一樣，我心裡甚至有點隱秘的甜。
因為去年雙十一，我靠著湊單，硬生生給家裡省了將近五千塊。
那天凌晨，我熬得眼睛通紅。
李哲難得地摟著我的肩膀，把一個絲絨盒子放在我手裡，語氣是少見的溫和：
「老婆辛苦了，給你買的，戴著玩。」
盒子裡，是一個沉甸甸的足金手镯。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算計都值了。
想到這裡，
我幹勁更足了，一定要發揮我湊單滿減的畢生所學，打好今年這一仗。
「媽媽，我渴了。」女兒揉著眼睛站在門口。
「寶貝等一下，媽媽這就去給你倒水。」我立刻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向廚房。
給女兒倒完溫水，看著她喝下，再哄著她回房睡下。
我端著空水杯往回走，準備繼續我的「戰鬥」。
路過書房時，想去跟老公提前預支個誇獎。
聽見他壓低聲音正跟哪個兄弟打電話：
「嘖，你說雙十一？嗨，都是我老婆在弄，為那三瓜兩棗的優惠券，能算一晚上，跟入了魔似的。」
那頭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李哲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可不是嗎？也就這點用處了，去年省了點錢，我隨手給她買個金镯子，
把她給樂的，戴了一年還跟個寶貝似的……」
2.
我僵在原地，耳朵裡嗡嗡作響。
那個我視若珍寶的金镯子，原來在他嘴裡，隻是隨手買來，用來打發我的東西。
我所有的付出，在他眼裡，原來這麼上不了臺面。
我像是失了魂一樣回到電腦前，客廳的掛鍾指向十一點五十七分，屏幕上是精心篩選、即將提交的訂單，隻待最後一刻支付。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金镯子。
是啊，他平時是有點口無遮攔，男人在兄弟面前總要幾分面子，但這镯子是真的，這份心意總不是假的。
這麼一想，剛才在書房外聽到的那些刺耳的話，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我甚至在心裡為他開脫：他可能就是嘴硬心軟。
這時，李哲的微信對話框突然彈了出來，是小姑子李薇發來的消息。
「哥，今年雙十一戰績咋樣？嫂子又給你省了不少吧？你準備送她啥？還是跟去年一樣，在金街那個店裡買那個金镯子糊弄她嗎？哈哈哈！」
幾個字狠狠扎進我的眼睛，擊碎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
電腦屏幕上，倒計時還在跳動著。
我直接按了暫停。
然後移動光標，選中了購物車裡所有的商品。
購物界面立馬跳出提示：
「確定要刪除選中的寶貝嗎？」
我看著那行字，沒有任何猶豫，點擊了確定。
這時，微信彈出「賬號在另一臺設備登錄，您已下線」的提示。
我幾乎能想象到李哲在書房發現消息發錯後，那瞬間的手忙腳亂。
果然，
不到十秒，臥室門被猛地推開，他腳步匆忙地走了進來。
「老婆，」他聲音有些發幹，眼神在我臉上和電腦屏幕之間來回查看，「剛才……薇薇是不是在我微信上亂發消息了？你沒看見什麼吧？」
我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
「消息？沒注意啊，剛才正算最後一波滿減呢，頭都暈了。怎麼了，薇薇說什麼了？」
我清晰地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肩膀松弛下來：
「沒什麼沒什麼，她就愛胡說八道。辛苦你了老婆，今年又讓你忙到這麼晚。」
「應該的。」
這一夜，沒有跟往常一樣戰鬥到凌晨兩三點，我睡得異常安穩。
3.
第二天是周六，我難得地睡了個懶覺。
還沒完全清醒，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小姑子李薇尖利的聲音：
「怎麼回事啊！
我的訂單呢？我明明讓嫂子幫我下單了那套精華和口紅的，怎麼我的賬號裡一個待發貨都沒有？」
緊接著是婆婆疑惑的聲音：
「我看看我的……诶？我的訂單怎麼也找不到？」
「我的顯卡！我的耳機！」李哲的聲音也加了進來。
「我昨晚明明看著她把東西都加進購物車結算了的！」
混亂中，婆婆像是找到了罪魁禍首，揚聲道：
「肯定是小彤沒弄好！她人呢？這都能出岔子？」
臥室門「砰」地被大力推開，李哲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一把將還躺在床上的我拽了起來：
「林小彤！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所有人的訂單都沒有！你昨晚到底在幹什麼！」
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用力眨了眨眼，用一種茫然的語氣輕聲說：
「沒有訂單？
不可能啊……我昨晚明明都提交了，可能是系統卡單了吧？雙十一服務器壓力大，很常見的。」
我看著他們三人寫滿懷疑和焦躁的臉，頓了頓，非常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你們別急，再等等看，說不定過幾天，訂單就自己跳出來了。」
李哲SS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心虛，但我隻有一臉的真誠。
他最終煩躁地松開了手，低罵了一句破網站，扭頭又去刷新手機了。
等吧。
再過幾天，等所有的優惠券都過期，等預售的贈品全部送完，等活動的熱度徹底過去……
而我現在隻想離開這裡，取出了放在最角落的行李箱，開始收拾屬於自己的東西。
4.
當我把所有東西整齊地放入箱內時，
才發現，屬於我林小彤的個人物品，原來這麼少。
一個 24 寸的行李箱，甚至沒有裝滿，拎在手裡輕飄飄的。
「妞妞，快起床，外婆身體不舒服，媽媽帶你去看看外婆好不好？」
女兒揉著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拉著女兒，拎著行李箱走出臥室時，客廳裡的三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你這又是鬧哪一出？」李哲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媽剛來電話，說心髒很不舒服，我得趕緊帶妞妞回去看看，可能要住幾天。」
一聽到是我媽生病，而且要帶著孩子走，李哲臉上馬上露出了嫌棄，婆婆更是直接撇了撇嘴：
「真是事兒多，偏偏趕在這個時候，那我們這邊吃飯怎麼辦？」
「就是，我還想讓你幫我看看其他東西呢！」小姑子在一旁幫腔。
「我會盡快回來的。」
說完，我逃也似的出了家門，打上車，直奔那套爸媽在我婚前給我買的小公寓。
女兒仰起頭，天真地問我：
「媽媽，我們不是要去看外公外婆嗎？他們在家嗎？」
我看著女兒純淨的眼睛，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妞妞，如果……如果爸爸媽媽以後不在一起了，你要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女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伸出小手摟住我的脖子：
「我跟媽媽！」
我回想起大學時的李哲。
他會在我圖書館自習到很晚時，默默等在樓下，手裡揣著一杯熱奶茶；
也會因為我隨口提了一句喜歡某個樂隊的歌，就跑遍全城去找他們的絕版 CD；甚至曾在宿舍樓下，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紅著臉卻大聲地說：
「林小彤，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那時，他的眼神裡有光，有熾熱的真誠。
剛結婚那幾年，婆婆也和藹，小姑子也親熱。
婆婆會拉著我的手說：
「小彤，到了我們家，你就是我親閨女。」
小姑子會甜甜地叫我「姐姐」，逛街總會挽著我的胳膊。
一切都在從我生下妞妞那天開始變了。
產房門口，婆婆聽到是個女孩後，甚至沒進病房看我一眼，隻留下一句：
「好好養著身子，別耽誤了二胎。」
回家後，他們更是明目張膽。
「林小彤，不是我說你，奶水怎麼這麼少？我們李哲小時候可是白白胖胖的。」
「嫂子，媽也是為你好，你看你生了孩子，
身材都走樣了，還不趕緊減肥？我哥那麼優秀，外面誘惑可多著呢。」
李哲呢？他起初還會辯解兩句，後來就變成了沉默，再後來，他開始理所當然地享受我的付出，甚至加入了他們的陣營。
「你整天在家帶個孩子，能有多累？我上班才叫辛苦，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於是我更加努力地打理家務，照顧孩子，討好他們，直到那個假镯子的出現。
5.
想到這，我深吸一口氣，在通訊錄裡滑動了好久，終於找到了那個幾乎被遺忘在角落的名字和號碼。
那是我大學時最好的閨蜜，也是如今在律師圈裡小有名氣的離婚律師。
畢業後，我沉浸於家庭，我們也漸漸疏遠。
「喂……林小彤？」
「是我……你，
能不能……幫幫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閨蜜小魚拔高的聲音：
「地址發我，我馬上到！」
半小時後，小公寓的門被風風火火地推開。
小魚一進來就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
「S女人，終於舍得聯系我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我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還沒開口，她已經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
「電話裡說不清，你現在怎麼打算？」
「離婚。」
小魚盯著我的眼睛，確認我不是在說氣話，她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小彤，有件事……我憋在心裡很多年了。」
她斟酌著用詞，
「當年李哲追你的時候，其實……同時也給我發過一些曖昧不清的消息。」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
「你別激動！」
她趕緊按住我的手。
「我當時覺得這人不行，但看你那麼喜歡他，沉浸在熱戀裡，我怕說出來你不信，反而破壞我們感情，所以我直接把他拉黑刪了，也沒再理會，沒想到……」
6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李哲」的名字。
我和小魚對視一眼，她對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冷靜。
「林小彤！你到底在哪兒？你根本就沒去你媽那兒！你搞什麼鬼？是不是你壓根就沒給我們下單，你故意的是不是！」
以往聽到這種責罵，我會心慌，
但此刻，我的心卻沒有任何波瀾。
「李哲，我不是你的保姆，更不是你們全家的免費採購，自己想買東西，不會自己動動手指嗎？」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
「你什麼意思？你反了天了！趕緊給我滾回來！」
「我不會再回去了。我們離婚吧。」
「離婚！」
李哲隨即像是猛然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心虛。
「你……你是不是因為那個镯子？你知道了？就因為一個假镯子，你就要離婚？林小彤，我真沒看出來，你竟然是這麼嫌貧愛富、這麼虛榮的女人！」
不等我反駁，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婆婆的叫罵聲：
「林小彤！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李家哪裡對不起你？一個镯子真假怎麼了？心意到了就行了，
你居然為這點小事鬧離婚，真是矯情！不知好歹！」
「就是啊嫂子，哥和媽對你多好啊，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快回來給哥和媽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聽著他們一家三口這配合默契、顛倒黑白的指責，仿佛能看到電話那頭他們令人作嘔的嘴臉。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幹脆利落地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7.
小魚在旁邊猛地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小彤，你終於清醒了！這婚我們離定了！而且，我要讓他李哲淨身出戶，身敗名裂！」
「妞妞的撫養權，我也必須拿到。」
小魚立刻進入專業狀態，她分析道：
「李哲那邊肯定會以你目前無穩定收入作為攻擊點，雖然他那邊的道德瑕疵是致命的，但法庭上，經濟能力也是重要考量因素。
」
經濟能力……
我站起身，翻出了一臺舊筆記本電腦。
「你這是？」小魚有些疑惑。
我沒有回答，隻是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國內最大的原創文學平臺「墨痕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