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過幾天,宋母就主動找上了我。
和她一起的,還有我父母。
22
宋母把一封邀請函送到我手上。
是宋氏在京總部的啟幕盛典。
宋氏在南方起家,後來常年在海外活動,這次來京,就是為了開拓京城市場。
他們邀請了京城所有排得上號的世家大族,謝氏和沈氏自然也在列。
盛典選址在一棟古香古色的建築內。
上下連貫,四面通透。
眾人推杯換盞,都想借今天的由頭,跟宋家人攀個關系。
此刻,宋母端坐在頂樓的架空涼亭內,樓下是正在和媒體周旋的宋毓。
她看到我,笑著抿了口茶。
「沈小姐,又見面了。」
三年前,這位宋家主母也是這樣,高高在上地威逼、利誘,
讓我認清現實。
讓我明白自己不過是個沒落家族不受寵的子女,從來就不可能和宋毓這個天之驕子有結果。
誰知道三年過去,我坐在這裡,居然是來和宋母談聯姻的籌碼的。
「夫人,不對,伯母。」
我笑著看著她,「真是好久不見,宋毓回來這麼久,本該和他一起去看看您的。」
聽到這個有些冒犯的稱呼,宋母勾了勾嘴角,面上不動聲色。
「沈小姐如今是越發張狂了。」
「我聽說你這些年把沈氏和謝氏的資本玩得團團轉,不過那又如何?兩家的董事都還在呢,你充其量就是個給人打工的職業經理人罷了。」
「你叫我伯母,不會還想著要跟宋毓結婚吧?」
「沈小姐,我建議你還是守著自己那個花街柳巷的丈夫過日子吧。」
「心比天高,
命比紙薄。」
宋母對我下完判詞,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也定定地看著她。
「伯母,我今天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助理把一封文件遞了過去。
「伯母,你長期待在國外,怕是不知道宋氏如今的狀況。」
「高樓大廈的傾覆往往就在一瞬之間。」
宋母拿起桌上的紙張翻了翻,一時有些變了臉色。
我笑著繼續道,「渾水的調查員應該已經摸到了宋氏在海外上市的底。你們這麼急著回來爭取京城市場,不就是想等暴雷之後,有個新的大本營嗎?」
「你說得很對,謝氏和沈氏終究不是我的,但我這個職業經理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盤活資金。」
「宋氏需要錢在京城站穩腳跟,而我恰好掌握了京城最大的錢袋子。
」
「婚後,我可以答應先投後股之類的玩法,你們找任何一家融資機構,恐怕都沒我這麼好說話。」
宋母不再笑了,隻是上下打量著我。
「沈小姐,你的確很聰明。」
「但你有沒有想過,結婚,到底能不能給你想要的東西?」
她讓人拉開了幕簾,示意我往下看。
宋毓站在人群之中,閃閃發光。
他被聚光燈圍繞著,臉上始終掛著溫和清亮的笑。
可是,他身邊那個和他跳貼面舞的女人,卻實在很刺眼。
他們兩人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依偎在一起,像極了一對金童玉女。
最刺眼的是,宋毓臉上那種真實的愉悅表情。
他看起來很是興奮,在舞池裡和對面的女人熱聊著什麼。
「那是阿毓小時候的玩伴,
瑞士銀行家的女兒。」
「我兒子從小在國外長大,這樣的舞會派對,不知道參加過多少。他的朋友,尤其是異性朋友,可不止這個女孩。」
宋母把一疊照片甩到桌子上。
上面是宋毓被各種各樣的人簇擁著、擁抱著的畫面。
有女孩們摟著他的腰身,對著鏡頭大笑的畫面,也有宋毓愣神,被偷親的畫面。
而這些照片裡,宋毓無一例外,都是笑著的。
「他對她們的確沒什麼別的心思,阿毓這孩子就是這樣,天真,浪漫。」
「不論別人對他有什麼圖謀,他都全盤接受。」
「沈小姐,你這樣的女孩我見多了。橫衝直撞,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從小得到的東西太少,有了什麼就想牢牢抓住。」
「但是阿毓,不是你的所有物。
」
「他對你好,是因為他的性格和教養使然,他能對你笑,也能對別人笑,對比你年輕貌美的女孩笑。」
「你難不成還指望他一輩子就跟著你縮在國內這一畝三分田?陪著你玩這些過家家的遊戲?」
「你之所以這麼斬釘截鐵的跟我說話,不就是因為阿毓給了你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嗎?所以,精明如你,才會放下這麼多利益來跟我談條件。」
「可是你恐怕要失望了。」
「你幻想的那種,讓他隻屬於你一個人的世界,永遠不可能存在。即便你們結婚了,阿毓也不可能徹底和以前的朋友斷了往來,不可能永遠遠離社交圈。」
「我了解我的兒子。他整個人,都是宋家的資產,他不僅會對全世界的人笑,還會無時無刻地以他的家族為重。」
「沈小姐,你們愛著的時候什麼都無所謂,
但婚後可不一樣。」
「有了這層枷鎖,你被束縛在深宅大院,看著阿毓在外精彩紛呈,我不信你不在乎。」
宋母說話的語氣抑揚頓挫,讓我有一瞬的愣神。
S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我不得不承認,有一點,她說對了。
宋毓永遠不可能隻對我一個人笑,隻對我一個人好。
這一點,我從來都是清楚的。
那天,看著許笙寧抱住宋毓的樣子,我的那些可笑的陰暗面就爭先恐後地跑了出來。
我無法容忍宋毓對著除我以外的人露出那種羞赧、認真的神情。
無法容忍他在反復說愛我之後,又任由他人向他示好。
我本來以為婚姻可以讓他這個人永遠屬於我,隻看著我。
但現在看來,是我太過於理想主義。
宋毓像個菩薩,
對世界沒有仇,也沒有怨,隻有愛。
既然是菩薩,就要普度眾生。
人人都可以享受他的好,哪有什麼例外。
「沈小姐,今天你其實挺讓我驚訝的,三年做到這個成績,你當真有幾分本事。」
「所以,別再糾結什麼婚姻情愛,這是我對你的勸告。」
「如果你能讓阿毓盡早打消了跟你結婚的念頭,讓他別再和父母耍小性子,我們之間或許能談談合作。」
說完這些,宋母沒再跟我多費口舌,讓人把我「請」了出去。
我一時有些想笑。
三年前,我被這位宋夫人抓住了沒錢的軟肋,三年後,又被她一眼看穿我缺愛的本質。
我以為我已經成長到堅不可摧的地步,但還是輕而易舉地被她戳到了痛處。
我沿著樓梯緩緩往下走,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她的話。
卻被我那對好父母攔住了。
23
「你們也來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孽障。」
沈毅山那張老臉映入眼簾,我親媽林美雯像是沒聽到似的,靠在她老公肩頭欣賞著自己的指甲。
我笑了笑,「爸,您今天是被狗咬了沒打疫苗嗎?氣性這麼大。」
沈毅山走近兩步,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這小畜生,不要以為自己嫁進了謝家,就可以在這跟我叫板了。」
「宋氏的夫人都跟我們說了,你不知S活地勾引人家小少爺,真是敗壞家風!」
林美雯給他順著氣,漫不經心地朝我看過來。
「以安,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以為爬上宋家少爺的床就能嫁進去了?我勸你S了這條心。
」
「當時你能嫁給景珩,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你倒好,三天兩頭地跟姑爺鬧矛盾,不知羞恥地鬧得滿城風雨,真是丟盡了我們女人的臉。」
夫妻倆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不威風。
在我之前,宋母應該先找了他們。
她或許還向他們承諾了什麼好處,他們才會像狗看到骨頭一樣兩眼放光,應承一切。
不顧像宋夫人這麼精明的女人,一定已經察覺出這夫妻倆拿我毫無辦法,所以才會再次找上我。
「媽,您倒是個好女人的典範,小三爬床你端茶倒水,小三生孩子你伺候月子,真是好大一座牌坊。」
「說起來,您和爸還得感謝我呢,你倆琴瑟和鳴,把那群私生豬崽子養得白白胖胖的,要不是我在掙錢,他們怕是連豬飼料都沒得吃。」
我話音未落,
沈毅山就铆足了勁給了我一巴掌。
「你你你,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沈毅山。
「我說,您二老最好給我安分守己,不然我不能保證您以後會過什麼樣的日子。」
他看起來被氣得不輕,抬手又想往我臉上招呼。
我先他一步SS地扣住他的手臂,拽著他肥胖的軀體往旁邊一甩。
沈毅山一個踉跄,連帶著穿著細高跟的林美雯一屁股摔到地上。
他們兩個用我熟悉的目光,陰翳地盯著我。
「我當時就該掐S你。」
這眼神,我從小到大看慣了。
林美雯剛生下我,就把我丟給保姆,自己跟著沈毅山度蜜月去了。
我上學之前,他們沒管過我一天。
後來,
她帶著情婦生的兩個私生子回來。
她在他們身上過足了慈母的癮,對我卻動輒打罵。
兄妹倆有樣學樣,變著法地挑釁我。
我很慶幸我是個不服軟的性子,所以他倆在我身上也沒撈著好。
成人的力量我無法抗衡,所以林美雯打我一次,我就打那對兄妹五次。
現在想來,我應該感謝他們。
因為多年以來,支撐我活下去的就是報復沈家人的念頭。
我以為宋毓是我的救贖。
可是,好的東西自然是人人搶著要。
除非我把他關起來,讓他每天隻能看到我一個人。
否則,他從來不會隻屬於我一個人。
我渴望被愛的執念,是阻礙我自由的魔咒。
我知道我或許是病了,所以這些年才會不間斷地產生瀕S感。
就像現在這樣,心髒猛烈地撞擊著胸腔,讓我幾乎喘不過氣,身上不住地顫抖,指尖像被千萬根針反復扎著,腦海中隻剩下暈厥的漂浮感。
但那又如何?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還是那句話,我即便要去S,也要把他們一起拉下地獄。
我強壓著身上所有的痛感,扯出一個笑臉,一腳踹向沈毅山的胸口。
「你放心,我S之前一定先給你收屍。」
沈毅山整個人趴在地上,臉色憋得紫紅,引得人群圍觀,鬧出了不小動靜。
24
我扶著牆,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癱坐在門口的階梯上。
我的手腕控制不住地抖,想抽出一支萬寶路都費勁。
我一直在心裡安慰自己,不過是驚恐發作罷了,都不是真的。
身體卻不聽我使喚。
打火機打了好幾次都不著,掉了又撿,掉了又撿。
我隻覺得腦子裡要炸開,對著面前的樹就想撞上去。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我在混亂中抬頭,卻看見自己正被謝景珩攬著,剛剛撞上的是他的胸口。
「滾開。」我抬手就推開他,條件反射地給了他一巴掌。
繼續轉身狼狽地找掉在地上的打火機。
謝景珩沒作聲,強硬地拉住了我,把打火機遞到我跟前。
他雙手穩住了我顫抖的手,讓我終於順利地點燃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