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月後，李強一家急了。
自從那件事後，李愛弟不像往常那般經常往娘家跑。
她答應給李家寶報鋼琴班也沒消息。
按捺不住的李家人派出了李家寶。
李家寶見到李愛弟直接撲上去，不滿地嘟囔。
「姑姑，你不是答應給我報鋼琴班的嗎？怎麼都過這麼久了錢都還沒拿來？」
李愛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殷勤急切地討好這個侄子，反而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她是有血有肉的人，對上次的事情不可能毫無芥蒂。
李家寶見她不說話，開始不耐煩了。
「你看著我做什麼？還不快點拿錢給我，不然你老了別指望我會替你養老。」
「我沒錢。」
她平靜的話語，卻令周娜母子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是李愛弟第一次拒絕他們，
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要知道平常她可是把李家寶當太子一樣供著，別說拒絕了，就連重話都不舍得說一句。
她的態度令李家人感到不妙。
他們知道是上次的態度令李愛弟寒了心，於是開始對李愛弟送關懷。
李母拎著半隻雞和一堆發黃的青菜，浩浩蕩蕩上門。
一進門就抱著李愛弟哭得稀裡哗啦。
「我的女兒啊，你怎麼瘦了那麼多啊，都怪我這個當媽的沒用，不能給你撐腰啊。」
「聽家寶說你瘦了一大圈，這把我心疼的啊，連夜抓了一隻雞給你補身子。」
看著那小半隻雞，李愛弟感動得一塌糊塗。
以前的委屈全都忘了，開開心心燉雞招呼李母。
吃飯時，李愛弟或許良心發現，竟然夾了一塊雞腿肉給朵朵。
朵朵還沒吃，
就被李母搶了去。
「小丫頭片子吃什麼雞腿，吃完就拉了，多浪費啊。」
說完把雞腿塞到自己嘴裡，吧唧吧唧吃了起來。
隨後想到兩人正在鬧離婚，怕孩子會向她爸告狀。
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夾了自己不喜歡的雞爪給朵朵。
「想吃就吃雞爪吧，以後寫字好看。」
李愛弟心疼母親，把剩下的肉全都夾到母親碗裡，自己隻吃青菜。
李母帶的半隻雞全都進了她自己的肚子。
14
周末帶朵朵出去玩，她繪聲繪色講給我聽。
我聽完隻想笑。
這李愛弟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想來用不了多久她跟李家便會重歸於好。
對於離婚這件事，李母等人極力反對。
大哥對他們來說就是提款機，
大哥發工資就相當於他們發工資。
所以他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
可大哥的工資已經不會給李愛弟了。
李愛弟拿不到錢，李強自然也就拿不到。
一兩個月還好，等到第三個月的時候他們就忍不住了。
李強不務正業，沒個正經工作。
李家隻有李父有工資。
可李父隻是一個小保安，每月工資最多四五千，哪裡能養得起一大家人。
從前有李愛弟每個月給錢，日子倒是能過下去。
如今李愛弟沒錢了，他們一大家子急得上蹿下跳。
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們第一反應不是找工作解決，而是全家鬧到大哥工作的地方。
大哥從那晚開始就搬到了員工宿舍。
李家人在公司門口大吵大鬧，說大哥拋妻棄女。
可大哥根本不願見他們，堅持要離婚。
公司保安沒辦法，隻能報警。
警察了解情況後，將李強等人訓斥一番。
「缺錢就自己去賺，法律沒規定要赡養小舅子，你們集體聚眾鬧事，擾亂公共秩序，再不消停我隻能帶你們回局裡了。」
沒要到錢，還被批評教育一番。
他們隻能灰溜溜地回家。
找大哥要錢不成，他們將主意打到媽媽身上。
李母找到媽媽，哭著說急用錢，想跟我媽借二十萬。
媽媽一聽二十萬嚇壞了，急忙打電話給我。
她說李母哭得很傷心，不像是假的，問我要不要借點給他們應急。
聽到媽媽似乎心軟了，我厲聲拒絕。
「不能借！借出去基本是要不回來了。」
李強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的角色，
錢如果真的進了他們口袋，那就別想再要回來了。
李母不S心問了幾遍，見媽媽一直說沒錢，隻能灰溜溜離開了。
離開前還把媽媽身上的兩百買菜錢薅走了。
15
我以為李母是裝可憐騙錢，沒想到是真的急用錢。
李強很喜歡賭錢，隔三差五地玩幾把。
前段時間他運氣好，逢賭必贏。
但他一直玩得不大，都是小錢出小錢進。
連贏了幾天，他飄了。
覺得自己的賭運來了，於是聽信賭友的忽悠，決定去大場子玩。
他騙家裡人說要去做一筆穩賺不賠的大生意，拿走了家裡的全部積蓄。
一夜之間，全輸完了。
不僅把家裡的錢輸完了，還倒欠賭場五十萬。
賭場的人放話，
如果一個月內不還錢，直接賣去國外，用器官抵債。
李母沒辦法，畢竟隻有這一個兒子，隻能借錢還債。
可他們一家人的品德大家都一清二楚，沒人敢借錢給他們。
眼看著一個月期限快到了，走投無路的李家人隻能將希望寄託在李愛弟身上。
想要她賣房還債。
可是房本上寫了他們夫妻的名字。
隻要大哥不同意，這房子就賣不出去。
他們又隻能去找大哥。
大哥隻有兩個要求：
房子賣出的錢一人一半。
離婚後朵朵歸自己。
之前房子買的時候一百五十萬，如今急著出手應該隻能賣一百萬左右，平分下來一人五十萬。
這五十萬剛好夠還李強的賭債。
李母等人不願意，
就五十萬，還完債他們就一分不剩了。
李愛弟同意不要朵朵，可是房子要全歸他們。
大哥聽完扭頭就走。
反正急得又不是自己。
16
最後還是李家低下了頭。
房子很快就出手了。
離婚要等一個月冷靜期。
冷靜期最後一天，李愛弟遲遲不出現。
李家人反悔了，不同意離婚。
他們盯上了賣房子剩下的五十萬。
隻要大哥願意把五十萬給他們，就同意離婚。
那套房子賣出後，大哥重新買了一套房，兩居室的小房子，寫的是朵朵的名字。
所以他現在拿不出五十萬，就算拿得出也不會給他們。
最後隻能訴訟離婚。
兩人早已感情破裂，
調解無效，法院準予離婚。
判決下來後，一切已成定數，李家再怎麼鬧都無用。
領離婚證這天，我們全家都去了。
李家一個沒來，隻有李愛弟一人。
她想上前抱一下朵朵，然而朵朵卻以為又要打自己，條件反射地後退。
李愛弟僵硬在原地，無措地看著朵朵。
17
後來，我帶朵朵去遊樂園玩的時候遇到了李愛弟。
一開始我並沒有認出她，直到朵朵提醒我才反應過來。
不怪我認不出，實在是她的變化太大了。
她穿著寬大陳舊的衣服，在烈日下撿垃圾。
一年不見，她瘦得隻剩皮包骨了，頭發也白了大半。
跟大哥離婚後，李家人想給她重新找個對象。
可她生不了孩子，
加上又有這麼一個吸血娘家，根本沒人願意跟她結婚。
嫁不出去就沒了價值，她沒了價值，李家可不會給她好臉色。
李強的老婆整日對她破口大罵，想把她趕出去。
沒辦法，李愛弟隻能找工作。
李強等人見她能賺錢了,又繼續給她洗腦。
依舊是那套養老送終的說辭。
李愛弟相信了,將希望全都寄託在侄子身上。
她認為隻要侄子有出息了,她往後一定能跟著享福。
於是她一天打三份工，供養李家寶。
可她注定是押錯寶了。
李家寶從小被家裡寵壞了，吃不了學習的苦，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
輟學後也不找正經工作，整天出入網吧遊戲廳。
而李愛弟因為長期勞累，把身子搞壞了。
她可能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求著要見朵朵最後一面。
18
李家是兩層的自建房，有七八個房間。
可李愛弟連一個像樣的房間都沒有，她住在一樓廚房旁邊的雜貨間。
雜貨間很小,隻能放下一張小床。
李愛弟此時正奄奄一息躺在小床上。
看到朵朵,她渾濁的眼睛變得清明，嘴裡一直喊著朵朵的名字。
朵朵沒有動，沉默地看著她。
「對不起……媽對不起你……」
李愛弟嘴裡不停說著對不起之類的話。
李母跟周娜一直站在門外,似乎是怕李愛弟給錢朵朵。
見李愛弟聲音越來越小，李母急忙推開我們,蹲在李愛弟身旁，
著急詢問。
「女兒啊,你是不是要走了？你的錢藏哪兒了？快告訴媽。」
李愛弟看著她孝敬了一輩子的母親,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
最後用盡全身力氣指向窗臺。
「那裡還有……還有兩……兩……」
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便去了。
自己女兒去了，李母沒有任何傷心,反而開心地跑去窗臺,仔細尋找。
她找了好久，最後在窗戶縫隙翻出了兩百塊錢。
她不信李愛弟隻有兩百塊私房錢，叫上周娜一起翻找。
然而兩人把窗戶都拆了，依舊隻有兩百塊錢。
「真是沒用！工作了這麼多年竟然隻存了兩百塊錢！」
看著兩人氣急敗壞破口大罵的樣子,
我隻覺得諷刺。
很想讓李愛弟看看她珍愛的家人是什麼德性。
你為他們傾盡所有，他們並沒有半點感恩，反而還覺得你沒用。
真是可笑。
19
李愛弟去世後,李母上門撒潑。
他們想要朵朵出錢辦葬禮。
當初他們承諾會給李愛弟養老送終。
李愛弟為了這個承諾,當牛做馬伺候他們一輩子。
可到S了,這兩個承諾一個都得不到兌現。
我直接將他們趕出去,愛辦不辦,反正屍體在他們家裡。
第二天媽媽出門晨練時,看到李愛弟的屍體橫在門口,頓時嚇暈過去。
查監控才知道是李強半夜將屍體搬過來，往門口一扔就跑了。
我直接報了警。
警官立刻通知李強對屍體進行火化，
不然就以侮辱屍體罪處理。
李強害怕拘留,隻能乖乖掏錢,選擇最便宜的火化方式。
殯儀館問他骨灰要不要拿走，他想都沒想直接說不要。
聽到殯儀館說處理骨灰需要另外交費時，他又迅速改口，說要帶走骨灰。
骨灰後續如何處理我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李愛弟確實很可憐。
但種下什麼因，就得到什麼果。
她怪不了任何人，隻能怪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