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近半年來鬧得人心惶惶的抄家事件也消停下去。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竟然出現了久違的祥和。
科考將近。
這晚，我爹突然讓暗衛傳來消息。
他讓我這段時間搬去公主府同他的棟梁們一起住，甚至讓我早朝都不要上了。
我爹說，近半年的抄家，那些芝麻官都抄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是簡單抄家就能解決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的任務完成了，可以苟起來了。
再遲鈍，我也嗅到了這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於是，我偷偷摸摸搬了家。
躲進了這座在外人眼中荒廢許久的公主府內。
日子一天天地過。
夜幕降臨，刺客的血染紅了我的庭院。
天上一輪血月冉冉升起。
我被護在寢殿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我知道，父皇之前說的收網，它來了。
11
皇城中的廝S聲隱隱透過了厚重的宮牆。
我心中焦急，卻也知道自己能做的隻有等待。
我對著彎月祈禱，保佑我爹，保佑裴知儉，保佑那些忠臣義士平安無事。
一夜未眠。
終於，黎明的鍾聲響起。
破曉的金光刺破雲層洋洋灑灑地落在牆頭。
一夜廝S後，塵埃落定。
有馬蹄聲傳來。
接著，馬上下來的是熟悉的人臉。
是我爹的御前侍衛。
我笑了。
太好了，是我爹打贏了。
……
大殿裡，
血腥氣還未全部散去。
我爹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跪拜，一整個春風得意。
當天，他為我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受封儀式。
向世人宣告我護國公主的身份。
我站在我爹身側，美滋滋的。
眾人朝我賀喜。
然而，我左看右看，沒見著裴知儉的人影。
直到儀式結束了，我爹拽著我進了內室，告訴我裴知儉S了。
S在了昨夜的宮變中。
我愣住了。
裴知儉……S了？
說不清是什麼感受，心髒鈍鈍地疼。
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籠罩著我。
我沒有哭，隻是覺得很難受，是那種喘不上氣的難受。
我下意識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他每次在我身上那種往S裡幹的牛勁。
他那麼強勢那麼固執，渾身上下都充斥著瘋勁的人，怎麼就這麼容易S了呢？
我想不通。
整個人開始變得煩躁，甚至開始怨自己為什麼這麼笨，為什麼沒有裴知儉的聰明腦子。
直到淚水劃過臉頰。
混沌的大腦在一瞬間清明。
平日裡見到的各種神態的裴知儉浮現在腦海中。
我看到他在笑，我聽到他的聲音在喚我。
可越是這樣，我越清晰地意識到裴知儉再也回不來了。
我開始嚎啕大哭，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番外：
1
（番外：皇帝視角）
亡國後，朕成了孤魂野鬼，在天地間遊蕩許久。
山河破碎，江山易主。
S了後，朕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生前做事是多麼的荒唐。
或許是上天感知到朕的悔意，給了朕重新來過的機會。
朕重生了。
重生醒來的第一件事，朕慌忙派人去秘密搜城。
按照前世的時間推算，朕流落在外的女兒現在已身處京城了。
朝堂上的情況依舊很糟糕。
但好在，一切還在能夠挽回的範疇內。
朕去見了裴知儉。
不過雙十的年紀，卻已位極人臣，有著遠超歷代先賢的冷靜與智慧。
然而，這個在印象中無論是前世還是如今，都孤傲、強大到可怕的男人此刻卻衝著一堆侍衛歇斯底裡：
「給我找！活要見人，S要見屍，挖地三尺給我找！都去找！」
雙眼猩紅，脖頸上青筋怒張，卻因為力竭大口喘著氣。
他開始劇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這樣兇狠的架勢，如果不是兩個府醫攔著，恐怕早已經衝出去了。
可即使這樣，縫合好的傷口已經重新掙開，鮮血斷了線的湧出。
朕回憶起上一世。
隻聽聞裴知儉毫無徵兆地瘋癲了一段時間。
卻不想今日見了真相，竟然是這樣的瘋。
而他做的這一切，僅僅是為了找一個女子——
朕的女兒，楚夏葉。
朕不清楚夏葉何時與裴知儉這樣的人有了關系。
但朕知道，夏葉對裴知儉的重要性。
前世，朕S後，本該馬上易主的江山卻又被裴知儉奪了回去。
他也不當皇帝，就純粹是守著。
像條看門狗，主人S了，但狗依舊守著不讓別人進。
於是，
江山依舊姓楚。
旁人問他，他隻說了一句：
「她的東西，誰也不能搶。」
那時，朕作為孤魂飄在他身側，聞言才後知後覺明白了真相。
隻因夏葉入京尋找生父，而生父恰恰是朕。
半年後，裴知儉病逝，江山才得以易主。
那個時候，破碎的國土在裴知儉的治理下已經逐漸安定。
朕發自內心地感謝他。
不管如何，是裴知儉救了幾乎亡盡的楚國，然後給了它半年的新生。
朕回憶了多久，就在旁邊站了許久，可在這群主僕面前卻成了透明人。
哎，真是什麼樣的主子養出什麼樣的下屬。
朕不得不開了口：
「裴愛卿不用找了，夏葉是朕的女兒。」
躁動的男人幾乎在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著我，神情不見絲毫對我一個皇帝該有的敬畏，依舊冷靜得可怕。
朕自詡經歷重生，已是脫胎換骨。
然而，面對裴知儉，卻依舊看不破這個年輕人在想什麼。
直到裴知儉開了口：
「我要見她。」
好好好，給你見。
夏葉還處在昏睡中。
長期的奔波，營養不良外加嚴重的外傷，太醫說她要大睡一覺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裴知儉半跪在榻前，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他不敢去觸碰床上的人，隻是小聲地喚：
「夏葉，夏葉。
「是你，真的是你……」
朕轉身，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
冷靜下來的裴知儉又成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樣子。
他是個聰明人，直截了當問朕想要什麼。
望向裴知儉那雙能洞悉所有的雙眸，朕突然意識到剛剛精心編織好的話術是那麼的無力。
朕向他坦白了。
告訴他朕重生的事，也告訴了他前世的種種。
他聽後沉默了很久。
再抬頭，他問了朕一個問題：
「皇上，能否告知臣還有多久會S？」
朕告訴了他時間。
他聽後並沒有什麼反應，隻是又問了一句：
「她呢？她知道嗎？」
朕一愣，以為裴知儉在問重生的事。
朕搖頭：
「小葉還不知道。」
「關於臣的一切事情，請皇上保密，不要告訴她。」
「……朕答應你。
」
自此，朕和裴知儉的聯盟達成了。
裴知儉不讓朕公布夏葉公主的身份。
反而要她女扮男裝混入朝堂，說以後情報就通過夏葉來傳送。
雖然朕不理解，但是朕知道裴知儉聰明。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朕跟著幹就是了。
反正就裴知儉對夏葉的寶貝勁兒，就是天塌下來，夏葉都傷不到一根頭發絲。
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半年來收獲頗豐。
有時候看著夏葉的笑臉，朕都會恍惚。
身處帝王家，薄情是常見的。
上一世，朕S在自己的兒子刀下，本以為從此親情徹底看淡。
卻不想重活一世，上天還給朕留了這麼個可愛的女兒。
夏葉初醒對著朕喚的那聲爹，如今朕回想起來依舊內心激蕩不已。
可惜，之後有了公主包袱，就沒再喊過了。
……
裴知儉找上朕的時候，朕才意識到這半年的時光竟然這麼快。
這半年，朕努力想要做個好皇帝。
朕沉浸其中，竟然差點忘了裴知儉S期將至。
天命不可違。
上天給了裴知儉非人的才智，卻也同樣收回了他作為普通人的壽命。
一時之間，彼此都沉默了。
「皇上，臣向你求一道聖旨。」
朕打起精神：
「你說。」
「臣S後，臣的下屬便隻聽命於夏葉。」
朕點頭，意料之中。
「讓他們入朝為官也好，還是作為暗衛保護她也好，皇上自己安排。
「有他們在，
保楚國興盛百年不是問題。
「隻是……若百年後，她……她不在了，他們便恢復自由身，是去是留，該由他們自己定奪，到那時，臣希望不要有人阻攔他們。」
明白，朕都明白。
……
自那天後，裴知儉加快了收網的速度。
那群蝸居數十年的蛀蟲被逼急了，終於憋不住了。
大殿上,一夜之間，血流成河。
那一天，正好是裴知儉命定的S期，真是巧。
一切塵埃落定,朕並未找到裴知儉的屍首。
「皇上,還要繼續搜查丞相的蹤影嗎？」
朕擺擺手，讓他們退下了。
朕明白裴知儉要幹什麼。
他想一個人靜靜地等S。
既然這樣,就不要再讓人打擾了。
哎,隻是慶幸,夏葉那傻孩子還沒有和裴知儉建立過深的情誼。
不然知道他的S訊,得難過成什麼樣啊。
……
科考後,朝堂大換血。
朕重用了裴知儉留下的那些下屬。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這一世,朕定要做個萬民愛戴的好皇帝。
2
（番外：裴知儉視角）
迎著破曉的微光,我坦然接受著自己的S亡。
S神來得很平靜。
身上的疼痛並沒有預想的劇烈。
四肢在漸漸發涼，意識在變得模糊。
S前的走馬燈,讓我再次回到了和她初遇的巷子口。
那時候我又渴又餓,
眼前陣陣發昏。
可手腳卻不聽使喚,挪動不了一點。
這次，我真的要S了，我迷迷糊糊地想。
「咦？你是誰？也是逃荒來的嗎？」
清脆的女童音在耳畔響起。
我撐著眼皮去看,隻瞧得見一團模模糊糊的人影。
人影白得泛光。
……是仙女嗎？
不對,茶樓裡的說書瞎子講過,仙女,那都是人臆想出的人物，是不存在的。
我合上了眼睛。
「娘！娘！你快來！門口有個小孩，嗚嗚他要訛咱家……」
……
醒來，對上了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很亮，清晰地照出了我已經被擦洗幹淨的臉。
我有些局促，別開視線。
「你叫什麼啊？」
我一僵。
我的名字不好聽，下意識，我並不想告訴她。
可是……
「裴，裴知賤。」
連吃頓飽飯都是奢求的生活,名字不重要。
反正賤名好養活。
說完，我閉了眼，害怕看到她的反應。
「裴知儉？你名字真好聽,我娘說過，勤勞節儉是美德,嘻嘻。」
我驀地睜開眼睛。
一瞬間,心跳如雷。
「我叫夏葉,夏天的夏，葉……就是那個葉！」
她指著小院裡綠油油,透著勃勃生機的枝葉,眼睛亮晶晶的。
我呆呆地看著。
這一幕，
我記了好多好多年。
……
如果可以,也讓我重生吧。
下一世，我想早一點找到她，想和她相處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
……
算了,我不要重生了。
這次就夠了。
我不想看到她經歷我的兩次S亡。
惹她難過的事情，我怎麼忍心去做呢？
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