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顧三皇子！等他醒了，就知道咱們的功勞啦！娘親你也要多關心一下他，這可是我們未來的靠山呢！】
在我的「鼓動」下，柳雲柔輕輕點了頭。
「女兒一定不會辜負爹娘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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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柳雲柔每日都會「順從」地來客房照顧病人。
隻等著「三皇子」醒來，一眼看到她這個救命恩人。
好對她一見鍾情。
柳氏夫婦看在眼裡，喜在心間，隻覺得富貴榮華已在向他們招手。
大手一揮，幹脆掏空庫房，各種好藥不要錢似的拿出來用。
當然，這一切都瞞著趙元德。
柳氏夫婦嚴令下人封口。
隻盼著三皇子早日康復。
他們好攜著這「救命之恩」和「相府千金」兩張王牌，直上青雲。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這日，趙元德叩響了柳家的大門，要接柳雲柔回府。
柳父柳母心中無法拒絕女婿正當的要求。
他們當然不願柳雲柔此刻離開。
萬一那三皇子此時醒來呢？
柳母隻得強笑道:「這是哪裡話，雲柔在家有我們照顧，你大可放心，你為了這個家奔波辛苦，還是多歇息才是。」
【這廢物爹回來這麼早幹嘛，他不是聯絡師門長輩謀官去了嗎？真是沒有自知之明，他一個同進士還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花了那麼多銀子，盡討嫌去了，活該一輩子都是芝麻官，真是廢物！】
【煩人，廢物還挺會挑時間，三皇子的病就要好了，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這麼一來，救人的功勞就要被這廢物爹分走了，真是晦氣。】
我「不滿」地念叨著，話語裡帶著十成十的厭惡。
這話蹦出來，柳氏夫婦齊刷刷看向趙元德。
他似是未有所察，對著柳氏夫婦鞠了一躬。
「嶽母體恤，小婿感激不盡，隻是雲柔有孕，我還是想親自照顧方能安心。況且，總是叨擾嶽父嶽母，小婿心中也過意不去。」
這般態度堅決，又合情合理。
柳氏夫婦找不到借口拒絕，隻得眼睜睜看著他接走了柳雲柔。
臨行前，柳雲柔還依依不舍，拉著柳母的手淚眼婆娑，說了好些體己話。
更讓柳氏夫婦覺得這女兒沒白養，定要為她搏個錦繡前程。
回到趙家，趙元德對柳雲柔依舊溫柔體貼，噓寒問暖。
又馬不停蹄地親自下廚給柳雲柔熬煮安胎藥。
柳雲柔見他這般，漸漸放下心來。
那碗安胎藥也被送入了口中。
然而，當夜柳雲柔竟突然腹痛如絞，臉色煞白！
趙元德立刻「驚惶失措」地派人急請柳氏夫婦。
隻說柳雲柔動了胎氣，情況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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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父柳母聞言大驚失色，也顧不上許多，立刻火急火燎地趕赴趙府。
他們剛一進門，便被幾名孔武有力的家丁「請」進了偏廳，大門砰地關上！
「賢婿，你這是何意？！」
見著昏迷不醒躺在軟榻上的柳雲柔，柳父又驚又怒。
他知曉自己是中計了。
趙元德緩緩從暗處走出，臉上再無平日的溫文爾雅，隻有一片陰鸷算計。
「嶽父嶽母，不必驚慌。隻要你們乖乖配合，
雲柔和你們，都會平安無事。」
而趙元德身後，被人抬著進來的，正是還未蘇醒的乞丐。
偏廳內，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柳氏夫婦僵著臉，張了張嘴。
「賢婿，你莫要誤會！他不過是雲柔的遠房表哥，遊學至此卻突發疾病，我們留他在府中養病……」
柳父壓下柳母的手，板著臉想出了一個借口。
「誤會什麼？」
趙元德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眼神如同毒蛇。
「嶽父嶽母要救一個被奸人所害，流落至此的貴人，怎能不和小婿商量呢，萬一惹上了什麼麻煩，小婿好歹是新科進士，上奏朝堂總比商戶方便一些，不是嗎？」
柳氏夫婦瞬間面如S灰，他們明白了，趙元德什麼都知道了！
他這是要搶這個功勞。
【被抓包，怎麼辦，三皇子也被帶回來了！】
【我真服了，明明出錢出藥的是外祖父外祖母，照顧人的娘親，廢物爹跑來搶什麼功勞啊，難怪……算了，爹不會要S了三皇子吧，這可是砍頭大罪！】
在一片寂靜中，趙元德冷冷地笑了起來。
「當然不會，我的好孩子，為父隻會將三皇子好好地、安全地送回京城。」
【這個廢物爹在和我說話，他聽得見我的話！】
我「驚訝」不已，隨即又不甘道:
【完蛋了！那我之前說的那些，他也全都知道了？他聽到我罵他廢物了？不會惱羞成怒弄S我吧！】
【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我親外祖可是丞相，你要是敢對我和娘親下手，丞相外祖一定不好放過你的！
】
趙元德的臉明顯黑了下來。
「你以為我會讓你們有機會認親嗎？！」
「我告訴你們！今天晚上你們全都會S！我已經聯系了山匪，讓他們子時一過就偽裝成追S三皇子的人，闖進來S人放火，讓你們全家一起上路！」
「而我，失去心愛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也要護送三皇子回京……這樣大的功勞，陛下一定會感激我，給我加官進爵！說不定，還會把公主嫁給我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說，趙元德確實夠狠。
他親自動手，打斷了柳氏夫婦的手腳，把「嶽父嶽母受盡折磨也沒有出賣三皇子」這出戲做得真實無比。
而後在趙府裡放了一把火，將還在昏迷中的柳雲柔和趙家全都留給了即將到來的山匪。
自己則帶著依舊病重昏迷的乞丐，
匆匆忙忙連夜「逃命」。
大火開始席卷，遠處已經響起嘈雜的聲音。
我知道，自己該上場了。
我開始在柳雲柔肚子裡拼命折騰，直接把人疼醒。
【娘親快醒醒！】
【趙元德已經知道一切了！外祖父、外祖母都被他害S了……】
我詳細地將她昏迷時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
【他不是人，還想S掉娘親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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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雲柔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裝的，是真正的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她SS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娘親……娘親！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用帶著哭腔的心聲「急切」地呼喚她。
【那個畜生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得逃！】
柳雲柔猛地抬起頭，眼神渙散:「逃……能逃到哪裡去？」
【去京城！去找丞相，你的親生父親！】
我「堅定」地引導她。
【隻要到了相府，認了親，你就是尊貴的相府千金，那畜生再也動不了你！你還能為外祖父外祖母報仇！】
「對……對！京城，相府……」
柳雲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泛起一絲微弱的光。
在極度的恐懼和我的「鼓勵」下，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理智。
她此刻無比相信我這個能預知未來的「女兒」。
堅信京城就是她的生路。
在我的「指點」下，
柳雲柔倉皇逃出火海，偽裝成乞丐，一路上風餐露宿，擔驚受怕。
柳雲柔一個弱質女流，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
腳磨破了，餓了啃幹糧，渴了喝溪水，夜裡蜷縮在破廟或草堆裡，稍有風吹草動就嚇得魂不附體。
支撐著她的，隻有對趙元德的恨意，和對榮華富貴的渴望。
【娘親，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到了京城我們就安全了！】
我不斷為她「打氣」，描繪著認親後的美好生活，讓她咬牙堅持。
歷經千辛萬苦，憔悴不堪、衣衫褴褸的柳雲柔終於來到了京城。
按照我的指引，她找到了氣勢恢宏的丞相府。
望著那朱門高牆，柳雲柔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幾乎要噴湧而出。
她撲到門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拍打著門環，嘶聲哭喊。
「開門！
開門啊！我是你們家小姐！我是丞相的女兒！我肩上有梅花胎記！我娘是丞相夫人！開門——！」
府門很快被打開，門房和護衛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狀若瘋婦的女人。聽聞她聲稱自己是府裡小姐，也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傳。
不多時，柳雲柔被帶進了府內，安置在一間偏廳。
她心中狂喜，以為自己終於苦盡甘來。
然而，等待她的並非想象中的認親場面。
一位衣著華貴、氣質雍容的中年美婦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正是丞相夫人。
她上下打量著狼狽不堪的柳雲柔，眼神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厭惡。
「你說……你是我女兒？」
丞相夫人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是，我是！」
柳雲柔連忙扯開衣領，還想拿著紅梅胎記說事，但下一秒，就被狠狠掌摑了一耳光。
「哪裡來的瘋婦，竟敢冒充相府千金！給我打！」
柳雲柔被打得滿地翻滾，狼狽不堪，最後更是被小廝丟出了相府。
長街上，她狼狽地躺倒在地。
而我，在她腹中，感受著皮肉之苦和信念崩塌的雙重折磨，終於露出了微笑。
為什麼？
【因為你就是假的啊，冒牌貨。】
【相府千金，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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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相比於被丟出相府，我的回答讓柳雲柔更加無法接受。
【山雞就是山雞，妄想成為鳳凰，你也配？】
【真可笑，被我耍得團團轉。
】
「你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
柳雲柔蜷縮在地上，顧不得路人一樣的眼光。
掙扎起身對著自己的腹部嘶吼。
這般模樣，與瘋婦一般無二。
「你是我的女兒啊！我辛辛苦苦懷了你這麼久，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為什麼？】
我的心聲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你看那邊。】
柳雲柔下意識地順著我「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通往午門的街道。
此時，正有一隊官差押著囚車巡遊。
官差大聲訴說著囚犯的罪名。
欺君罔上，窩藏反賊，罪無可恕。
兩旁的百姓指指點點。
而囚車內，裝著兩具屍體。
晃蕩間，
露出了讓柳雲柔熟悉無比的臉，赫然便是趙元德和那個被柳家人寄予厚望的「三皇子」！
趙元德S不瞑目，臉上還帶著驚懼和恐慌。
很顯然，到S他都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
柳雲柔嚇得立馬移開了視線，拼命搖著頭，不敢相信。
【看清楚了嗎？】
【那個乞丐，根本不是什麼三皇子，反而是追S三皇子的罪魁禍首！】
【我一直在騙你們呀！可你們，柳家人、你、趙元德全信了，都想搶救駕之功哈哈哈哈哈，真是活該！】
【說來，你們狗咬狗的場景真是讓我百看不厭呢。】
我輕輕笑了起來，如同冰冷的毒蛇。
「你……你到底是誰！」
柳雲柔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我感受著她瀕臨崩潰的絕望，終於揭開了最後的真相，每一個字都淬著怨恨與冰冷:
【我是誰？我的好「娘親」，你當真不記得了嗎？】
【那個被你奪走父母，奪走未婚夫，最後在大婚之日被心愛之人親手推下山崖，S無全屍的——柳、雲、夕！】
柳雲柔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極致的驚恐讓她如同被扼住了脖頸。
【我回來了，從地獄爬回來，找你們索命了。】
我輕笑著。
【這份大禮，你可還喜歡？我的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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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雲柔猛地瞪大了雙眼，尖叫聲從她口中傳出，
將周圍人嚇了一大跳。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最終她的眼神裡還帶著難以言盡的恐懼。
「有鬼！」
「有鬼啊！」
她尖叫著對周圍人又抓又打，還捶打著自己的腹部，企圖將我打掉。
可除了給她自己帶來痛苦外，再沒有任何作用。
相府的小廝也看她在門口發瘋，隻覺得晦氣，直接將人趕出了長街。
這一推搡，反而讓她腹部著地。
鮮血從腿間流下。
柳雲柔卻十分高興，喜悅地喊著鬼沒了鬼沒了。
所有人都當她是個瘋子，任由她跑走。
周圍人群的驚呼聲、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仿佛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紗,變得模糊不清。
我知道，自己這是要魂飛魄散了。
可我並不後悔。
做了五年厲鬼的我，其實有過很多次投胎機會。
但都被我自己放棄了。
這五年,我一直跟在柳雲柔和趙元德身邊，伺機報仇。
直到我找到機會，佔據了柳雲柔腹中孩子的肉身。
柳雲柔肚子裡的孩子，其實根本就生不下來。
她生性愛美,早年用了很多息肌丸這類藥物,導致那孩子隻是一團無法成形的血肉。
而我,在那日,在趙府門口,見到那個乞丐後,靈光一閃，定下了這個計劃，鑽進了柳雲柔的腹中。
做鬼這三年，我知道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消息。
那些騙人的話，其實都是半真半假。
三皇子確實失蹤了。
他去調查南安王私通倭寇一案,並且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隻是南安王的小兒子逃了出來，還組織了S士想要半路截S三皇子,最終，南安王的小兒子和三皇子一同失蹤。
我親眼看到三皇子被一個農家女救起,兩人正談情說愛呢。
而柳雲柔被我忽悠救起的「乞丐」，其實就是南安王的小兒子。
趙元德帶著這樣一個人跑到皇帝面前,口口聲聲說這是皇子，還著急請功。
皇帝不弄S他就怪了！
至於柳雲柔。
丞相府確實丟失過一位小姐。
但早在一年前，那位真正的千金就已經被尋回。
那人手腕內側有一枚蓮花狀的朱砂痣，與柳雲柔肩上的梅花胎記截然不同。
而且,因相府權勢顯赫,上門認親的人絡繹不絕。
早已惹得相府上下不勝其煩。
尤其是丞相夫人,
對這類「攀附」行為深惡痛絕。
所以，我指引柳雲柔去相府,從一開始，就是⼀條S路。
我隻想讓她嘗嘗我曾經的痛苦。
滿心期待上門認親，卻被嫌棄鄙夷的痛苦。
此刻，感受著柳雲柔⽣命的流逝。
感受著她臨S前那極致的恐懼、絕望與不甘。
我心中那積累了太久的、幾乎要將我⾃身焚毀的怨氣與恨意，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洪流。
⼤仇得報,因果了結。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輕盈,仿佛掙脫了所有束縛。
不再有恨，不再有怨,隻剩下一種徹底的、虛無的平靜。
……
幾⽇後，京城一處荒廢的破廟裡。
有乞丐發現了一具早已僵硬的⼥⼦屍體，衣衫褴褸，
面容扭曲，身下是⼀⼤灘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
似是經歷了極大的痛苦與驚嚇，S不瞑⽬。
無人知道她是誰，也無⼈關心她從何處來,經歷了什麼。
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悄⽆聲息地消散在⻛中。
而她腹中那未及出世、承載了⽆盡怨恨的孩⼦，也早已隨著怨⽓的消散,不知所蹤。
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