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太熟悉他這反應了。
連忙按住他的手，仰起臉湊近他唇邊，氣息拂過他微燙的皮膚。
「我想要的是這種獎勵……」
話音未落，他眼底最後那點克制應聲碎裂。
謝琛倏地低頭吻住我，帶著些壓抑已久的急切，像在沙漠跋涉的旅人終於尋到甘泉。
我們氣息交纏，直到兩人都臉頰發燙，他才稍稍退開，低喘著平復呼吸。
片刻後，他埋在我肩頭，聲音悶悶的。
「明晚有個商業晚宴，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此時我正被他吻得暈暈乎乎，根本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來。
整個人軟軟地趴進他懷裡，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第二天傍晚，
他早早回來接我。
親自帶我去做了造型，又一路挽著我的手步入宴會廳。
我原以為，這隻是場尋常的商業晚宴，頂多需要陪他見幾位重要客戶。
卻絲毫未曾料到，這場光鮮亮麗的宴會，竟是專為我設下的「鴻門宴」。
10
這場晚宴的主家，是周家。
而周家的小兒子周槐，是我的初戀。
我們是大學同學，年紀相仿，家境相當。
那段戀情當初在北城，也算是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後來因為性格實在合不來，便和平分了手。
畢業後我進了家族企業學習，他則遠赴海外深造，從此我們再無聯系。
直到前不久，他才學成歸來。
圈裡朋友都陸續告訴我這個消息，我也隻當尋常舊聞，
聽過便算了。
我沒想到會這麼快與他重逢。
周槐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立在舞池中央。
當年眉眼間的青澀已經褪去，如今倒添了幾分沉穩從容。
我不由地緊了緊挽住謝琛的手。
輕聲問：「你……是要和周家合作嗎？」
他側過頭來看我。
目光平靜：「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
我還想再問，一位生意伙伴已端著酒杯走近。
他們談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兒，我不便在場，便主動松開手。
「我去那邊坐一會兒。」
正好，我看見江雪也在角落。
謝琛微微頷首，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一瞬。
溫聲道：「好，別走太遠。」
我點了點頭，
轉身朝江雪走去。
她早就瞧見了我，一把將我拉到身邊。
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窈窈，看見你初戀沒？周槐現在可比大學時帥多了！」
我好笑地瞥她：「你喜歡？我可以推你微信。」
她立刻生氣地捶我一下。
「滾蛋，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鬧完了，她才湊近些，語氣認真起來。
「說真的，你對他還有感覺嗎？
「你之前不是總說謝琛對你冷淡……現在周槐回來了，你要是想出軌，我可以幫你瞞著。」
宴廳人聲浮動，她忘了收斂音量。
而那一句，不偏不倚，正落進剛走過來的謝琛耳中。
11
謝琛神色如常，手裡還端著一碟精致的點心。
江雪瞬間噤了聲，
緊張地捏緊了我的手。
他卻像什麼都沒聽到，自然地將點心放在我面前。
「晚上沒見你吃什麼，先墊一墊。我還有些事要談，你們聊，結束我來接你。」
我點了點頭，沒有作聲。
等他走遠，江雪才慌亂地湊近。
「完了完了！他剛才是不是聽到了？晚上回去會不會找你吵架啊？」
我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碟點心上，沒有去拿。
反而端起旁邊的香檳抿了一口。
聲音低低的：「不會的。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江雪看出我情緒不高，便努力找些別的話題，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不知何時，周槐悄然坐到了我身旁的空位。
我回過神注意到他時，他對我擠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我斂了斂心神，
輕聲開口：「好久不見。」
他卻看著我的眼睛，低聲道：「新婚快樂。」
一旁的江雪瞧著氣氛有些尷尬。
趕忙笑著打圓場：「哎呀，她都結婚半年啦，早不算新婚了！周總你要是早點回來，還能趕上喝喜酒呢。」
周槐低著頭，唇角牽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低聲說：「的確是我回來晚了。」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滯。
我正想拉著江雪起身，周槐卻搶先一步開口。
「謝琛……他對你好嗎？」
我認真想了想。
這半年來，他雖總是客氣疏離，但在吃穿用度上，卻從未虧待過我。
那份細致周到，甚至比我父親更甚。
於是我點了點頭，輕聲答：「他對我挺好的。
」
周槐眉頭微蹙，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看來，我是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看他這副模樣，我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隻好放緩聲音。
「周槐，我們都分開這麼久了，我早就放下了。」
其實，從我當年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放下。
兩個人若是不合適，再多的喜歡，也終會在無休止的爭吵中消磨殆盡的。
12
周槐不是個刨根問底的人。
見我態度明確，他便自然地換了個話題，說起在國外留學時的趣事。
氣氛漸漸輕松起來，江雪被逗得前仰後合，我也忍不住跟著笑出聲。
不知不覺，半小時就過去了。
謝琛回來時，正看到我們相談甚歡的這一幕。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隻走近輕聲喚我：「窈窈，我們該回家了。」
我拿起包，與江雪和周槐道了別，跟著他朝外走去。
一路他都很平靜，我甚至覺得，他或許並不在意我與周槐的過往。
直到坐進車裡，我才察覺不對。
他周身氣壓低得駭人，下颌線繃得極緊，一言不發。
司機從後視鏡裡小心看他臉色。
輕聲問：「謝總，直接回家嗎？」
謝琛閉著眼，十指緊緊交握，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
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我很少見他這樣。
在我們相處的日子裡，他總是溫和從容的。
我猜，或許是生意談得不順利。
他既然不提，我便也沉默著。
直到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融入夜色。
他才忽然開口：「你今晚看起來很開心。」
我沒太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隻是順著問：「可你好像不太開心……是談生意不順利嗎？」
謝琛終於睜開眼。
那雙總是平靜的桃花眼深深地看向我。
他的聲音低啞：「我老婆的白月光回國了，我該開心嗎？」
13
我被他問得一愣，心裡也泛起些委屈。
「宴會是你帶我來的，難道你不知道周槐會在嗎？
「再說，我和他的事，你結婚前不就清楚……」
話未說完，他忽然傾身按下隔板按鈕。
黑色的擋板緩緩升起，將後座隔絕成私密的空間。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還在路上呢……你別亂來。」
他卻靠得更近，漆黑的眸子竟漾著些水光。
聲線帶了些顫抖：「老婆，能不能別喜歡他了……」
這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謝琛是在吃醋。
這時，心跳漏了一拍，我幾乎無法思考。
指尖不自覺地穿過他微涼的發絲。
聲音輕軟：「我早就不喜歡他了。」
話音剛落，他眸底的水光，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灼熱、急切，像昨晚那個失控的吻。
他的喉結滾動，聲音低啞。
「那……你喜歡我嗎？」
我的心跳如鼓，臉頰也燙得厲害。
他看著我緋紅的耳尖，
輕輕地笑出了聲。
像輕盈的羽毛撓在心上。
我有些羞惱地別開臉：「不喜歡。」
謝琛也不惱，眉梢眼角都漾開淺淺的笑意，久久未散。
14
半個小時後，我們回到家中。
玄關處，我疲憊地甩掉累腳的高跟鞋。
腳尖剛沾到地，整個人就被他託起，輕輕放在了鞋櫃上。
他雙手握住我的腰，溫熱的唇貼上來，細細輾轉。
我被他磨得受不住，主動勾住他的脖頸。
他卻稍稍退開，眼底暗流湧動。
「你和他……也這樣接過吻嗎？」
我不想理會他這沒由來的醋意，仰頭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謝琛呼吸一沉，再不留餘地，深深吻了下來。
這個吻又兇又急，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幾乎奪走我所有呼吸。
在換氣的間隙。
他仍不依不饒，唇瓣貼著我的唇角低問。
「我和他，誰的吻技更好？」
我偏過頭想躲，卻被他輕輕捧住臉頰。
他目光灼灼，執拗地等著一個答案。
無奈，我隻好輕聲坦白：「和他接吻的感覺，我早就忘了。」
謝琛眼底終於漾開笑意，再度低頭吻住我，比先前更溫柔纏綿。
意亂情迷間，我伸手去解他襯衫紐扣，卻因指尖發顫，怎麼也解不開。
他低笑一聲，呼吸溫熱地拂過我耳畔。
「窈窈，想好了嗎？」
我沒有回答，隻抓住他的手，緩緩向下。
他的指尖微頓，笑意再也藏不住。
「好，
我們先回房間。」
謝琛一把將我抱起，我像隻樹袋熊般掛在他身上，任由他穩步走向臥室。
身體剛陷入柔軟的被褥，他溫熱的胸膛便覆了上來。
灼熱的呼吸拂過耳畔。
嗓音微啞：「看來我們之間……確實用不著那些補湯。」
於是，我想起那個夜晚，臉頰瞬間燒得更燙。
隻好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裡，不肯抬頭。
見我如此，謝琛低低一笑，不再逗我。
單手利落地解開襯衫紐扣。
……
夜色漸深，一室溫存。
15
日上三竿，我才從酣沉的睡夢中醒來。
睜開眼，竟發現謝琛還躺在身側。
他一隻手撐著頭，
另一隻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我的發梢，深邃的目光裡帶著說不盡的溫柔。
視線不經意掃過他裸露的肩頭，那幾道清晰的紅痕讓我臉頰一熱。
下意識就想扯過被子把自己藏起來。
他卻輕而易舉地將我連人帶被撈回他懷中。
低笑著：「躲什麼？」
我將自己陷進被褥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頓了頓，謝琛又開了口。
他的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餓不餓？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私房菜。」
像是為了回應他。
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響了一聲。
這下再也無法賴床，我隻好裹著被子坐起身，打算去浴室洗漱。
走進浴室時，我不由得怔住了。
牙刷上已經擠好了牙膏，連漱口杯都接滿了溫水。
這種無聲的體貼，像一股暖流悄然漫過心間，驅散了最後幾分睡意。
這時，謝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不著急，我出去等你。」
我嘴裡含著牙膏泡沫，隻好衝他點了點頭。
十分鍾後，當我走進餐廳，才發現整張餐桌幾乎被各色餐盒鋪滿了。
仔細一看，竟全是我平日最愛吃的。
飢腸轆轆的我再也顧不得形象，坐下來便開始大快朵頤。
吃到半飽，好奇心終於冒了出來。
我夾起一塊糖醋小排，忍不住問道：「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你們請的私家偵探，難道連別人愛吃什麼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嗎？」
謝琛正慢條斯理地盛著一碗湯，聽到這個問題，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將盛好的湯輕輕放在我面前。
而後抬起眼，目光復雜地望向我。
那眼神中有無奈、有溫柔，還藏著一絲難以捕捉的苦澀。
他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窈窈，你到現在還以為，我是靠私家偵探才了解你的嗎？」
16
我心虛地低頭喝湯。
聲音越來越小：「之前我問你是不是暗戀我……你也沒承認。」
謝琛輕輕皺眉，沉默著。
我不甘心，繼續追問。
「結婚前你那麼爭我搶我，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
「可婚後為什麼那麼冷淡？」
見我發問，他深吸了一口氣。
目光低垂著：「對不起。我隻是怕太著急，會讓你更討厭我。
」
我夾起一塊排骨。
隨口問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你？」
話剛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
一段塵封的往事，突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17
那是大一的六月。
學校為畢業生舉辦典禮。
由於老生大多離校，我們大一新生被要求去充場。
謝琛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在臺上發言。
六月的午後，太陽正毒。
他卻不緊不慢地講了二十分鍾。
一群女生在我們旁邊擠來擠去,隻為了離他更近些。
我被曬得心煩。
忍不住對江雪抱怨：「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還能比明星帥？」
這話恰巧被謝琛的一個迷妹聽見。
她當時沒有發作。
傍晚卻主動找上了我。
那時，我和江雪在食堂邊吃飯邊追劇,心情正好。
那個女生突然湊過來，指著我的平板說。
「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還能比謝琛帥？」
說完後，她揚長而去。
我卻氣得連飯都吃不下去。
江雪連忙安慰：「別氣別氣，審美不同嘛。」
於是，我抱著平板打算離開。
一抬頭卻正好對上謝琛的目光。
他站在食堂門口的光影裡，似乎剛結束應酬，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
見到我,他腳步微頓，朝我輕輕點頭。
那時他正與父親有項目往來，這招呼大約是出於禮貌。
可我正在氣頭上，隻當沒看見,拉著江雪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
我沒忍住對江雪小聲抱怨：「真的好討厭他！」
一陣風掠過，謝琛微微一怔，我並未在意。
沒想到，我那句情緒上頭的話,卻被他記了這麼多年。
18
想起這段往事，我慌忙放下筷子。
「對不起。那時候是因為有個女生……」
我語無倫次地解釋當初的誤會。
聽完後,謝琛怔了怔,隨即長舒一口氣。
眼底泛起溫柔：「原來是這樣。」
我心裡一軟。
卻又有了新的疑惑：「可我那時候確實很沒禮貌。按理說，你該討厭我才對。」
他輕輕搖頭，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我。
「當你喜歡一個人，而她卻討厭你。能做的,隻有不斷反思自己。
」
這句話落下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琛他終於親口承認了喜歡我。
情不知所起，一往⽽深。
我撐著下巴,忍不住地好奇。
「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謝琛一把將我抱到沙發上,像是認真思考了⽚刻。
「記不清具體時間了。
「隻記得……是在某個秋天。」
如今也是秋天。
我點點頭，輕聲附和：「秋天,確實是⼀個適合戀愛的季節。」
他低低地笑了。
反問道：「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喜歡你？」
我立刻揚起下巴。
裝出⼀副⾃信滿滿的樣子：「我這麼好,了解我的人⾃然都會喜歡我。」
謝琛沒有反駁，眼裡的笑意更深。
我卻伸手認真地捧住他的臉,望進他深邃的眸底。
「其實，這個答案,我想往後餘⽣慢慢找。」
話音剛落，謝琛的眼眶已微微泛紅,漾開⼀片湿潤的光。
那是經年夙願終得回響的動容。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平復翻湧的心緒，輕輕握住我的手。
「吃飽了嗎？」
我點點頭,安靜地等他繼續。
「那我們出去吧。」
他站起身，眼⾥帶著溫柔的光。
我有些不解：「出去做什麼？」
他俯⾝在我唇上輕啄⼀下，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談戀愛。」
……
又是一年秋天。
街⻆的糖炒慄⼦飄來甜⾹，裹著微涼的風,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掌心幹燥而溫暖。
我們慢慢走在鋪滿落葉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這⼀刻我突然覺得。
我們的愛情,或許從很久以前，就注定要在這個季節⾥⽣根、發芽。
而後在每一個秋天，溫柔地成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