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腦子裡還在消化他剛才那番「早就認識我」的言論。
所以，這門婚事，不全是強迫和負責，還夾雜著他的一點真心？
我很有趣嗎？
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心情莫名地有點復雜，但好像對這場婚事……沒那麼抗拒了？
「看來，是本王對你太寬容了。」
回到我的院子，蕭玦把下人都遣散了，強行把我按在椅子上。
自己則坐在我對面，開始秋後算賬。
我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從今日起，直到大婚，我會多派一倍的人手『保護』你。」
他特意加重了「保護」兩個字。
「王爺，真的要這樣嗎？
「我保證！不會再跑了……」
我苦著臉，
試圖跟他打商量。
可他卻充耳不聞，接著道：
「另外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本王娶你，與你的嫁妝無關，與國公府無關，隻與你有關。」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他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至於岑家，還有那個外室和庶子，本王會處理幹淨，不會讓他們礙你的眼。」
我驚訝地抬頭看他。
他連這個都知道了？
還要替我出頭？
雖然他的方式依舊霸道，但這突如其來的維護，讓我心裡泛起一絲微暖。
「為什麼？」
我忍不住問。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因為，
你是本王認定的人。」
一句簡單粗暴的「認定」，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我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我忽然覺得，或許嫁給這個兇巴巴的攝政王，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
至少，他長得好看，有權有勢，還……好像有點喜歡我？
我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如蚊蚋：
「知、知道了……不跑就不跑嘛……」
蕭玦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我聽到他發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對上他的視線。
「溫雲柔……」
他叫的是我的全名。
「以後，乖乖待在本王身邊。
」
這一次，我沒有反駁。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些許冷硬的線條。
我忽然發現，這個看似兇悍霸道的攝政王。
好像還挺可愛？
當他的王妃，應該也不賴吧？
15
我與攝政王蕭玦的婚事。
如同在京城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大多數人是震驚和豔羨。
但也有人，比如我那前未婚夫岑樾和他的外室莫婉兒，如同百爪撓心，寢食難安。
我本以為蕭玦那日的警告足以讓他們安分，卻低估了人性的貪婪與不甘。
這日，我正看著內務府送來的大婚禮服圖樣。
繼母柳氏帶著一臉假笑來了。
她親熱地拉著我的手。
「雲柔啊，
如今你可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可別忘了娘家啊。
「你妹妹雲霜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你看……能不能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尋個好人家？」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
「母親說笑了，妹妹的婚事自有父親和您做主，我怎好插手。」
柳氏碰了個軟釘子，臉色僵了僵：
「還有一事……岑家那邊，聽說近日不太好過。岑侍郎的官職……怕是懸了。
「那莫婉兒抱著孩子跪在國公府門前，哭求著要見你一面，說你不能如此絕情，斷了他們生路。」
我眉頭一皺。
莫婉兒跪求？這分明是想利用輿論逼我。
「我與岑家早已恩斷義絕，他們的事，與我何幹？
」
我冷下臉：「母親還是請回吧，我乏了。」
柳氏悻悻離去。
我心中卻有些不安，莫婉兒此舉，背後定然有人指點，目的絕不單純。
晚上蕭玦來時，我便將此事告訴了他。
他聽完，眸色一沉：
「跳梁小醜，不必理會。岑侍郎貪贓枉法，證據確鑿，罷官免職是遲早的事。至於那個女人……
「她若再敢來騷擾你，本王讓她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
他的語氣帶著S伐果斷的狠厲，我卻莫名感到安心。
「我隻是覺得奇怪……」
我靠在他身邊，分析道：
「莫婉兒此舉，除了能敗壞我的名聲，於她並無實際好處。她不像如此愚蠢之人。」
蕭玦贊賞地看了我一眼，
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我的王妃，還不算太笨。
「放心，本王已派人盯著他們。翻不起什麼浪花。」
他的一句「我的王妃」，讓我臉頰微熱。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我漸漸發現，蕭玦此人，對外固然冷酷霸道。
但對我，除了偶爾的強勢和口是心非，更多的是縱容和維護。
我那份不安的心，也漸漸落到了實處。
16
沒過幾日，京城突然流傳起關於我的謠言。
說我婚前不貞，行為放蕩。
甚至與多名男子有染，能攀上攝政王，全靠狐媚手段和溫國公府的權勢。
謠言愈演愈烈，連我半年前救落水貓的事情都被翻出來。
扭曲成與野男人私會。
不用查也知道，這背後定然是岑樾和莫婉兒的手筆。
他們是想在我大婚前，徹底搞臭我的名聲，讓溫國公府蒙羞。
最好能讓蕭玦厭棄我。
「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汙蔑我國公府的名聲！」
父親氣得吹胡子瞪眼，卻無可奈何。
繼母柳氏則在一旁陰陽怪氣，說些「人言可畏」的風涼話。
我心中雖氣，卻並未慌亂。
我相信蕭玦，他絕非聽信流言之人。
果然，蕭玦得知後，直接動用雷霆手段。
他先是揪出了幾個散布謠言最兇的地痞，順藤摸瓜，查到了莫婉兒的一個遠房表哥身上。
緊接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岑侍郎勾結地方官員、挪用軍餉的罪證拋了出來。
鐵證如山，岑侍郎立刻被打入大牢。
岑家徹底倒臺，所有家眷抄家流放，
岑樾亦在其中。
而莫婉兒和她那個庶長子，也被蕭玦派人「送」回了偏遠老家，嚴加看管，終身不得再入京城。
謠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攻自破。
蕭玦牽著我的手，站在攝政王府的高樓上，俯瞰著京城夜景。
「怕嗎？」他問我。
我搖搖頭，握緊了他的手：「有你在，不怕。」
他低頭看我，眼底有星光閃爍：
「記住，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像現在一樣，信我。」
我重重點頭：
「嗯，我信你。」
經過此事，我與他之間那層最初的隔閡與試探徹底消失。
隻剩下全然交付的信任與默契。
17
風波平息後，我們的婚禮如期舉行。
場面盛大空前。
十裡紅妝，羨煞旁人。
洞房花燭夜，他挑開我的蓋頭。
看著盛裝之下、眉眼含羞的我，眸色深沉。
「溫雲柔，今日起，你便是名正言順的攝政王妃，是本王唯一的妻。
「王府後院，隻你一人。此生，絕不負你。」
他執起我的手，喚我全名。
他說，我是他的唯一的妻。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我眼眶微熱，主動環住他的脖子。
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蕭玦，謝謝你。以後，請多指教。」
他眸色一暗，打橫將我抱起，走向那鋪滿大紅錦被的床榻。
紅燭帳暖，被翻紅浪。
這一次，沒有藥力，沒有算計。
隻有兩個心意相通的人，
在最親密的行為中，交付彼此，融為一體。
至於婚後生活，比我想象中更要愜意。
蕭玦雖依舊忙碌，但隻要回府，目光總會第一時間尋找我。
他會耐心聽我嘰嘰喳喳說些府中瑣事。
會陪我一起用膳。
甚至在我突發奇想要在院子裡種菜時，也隻是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派人給我找來最好的菜種和農書。
外界傳聞中冷酷無情的攝政王，在我面前，漸漸露出了他溫和甚至有些幼稚的一面。
他會因為我多看哪個侍衛一眼而暗自吃醋。
會因為我給他做的一碗並不美味的湯而眉開眼笑。
也會在我夜裡踢被子時，下意識地把我撈回懷裡緊緊抱住。
一年後，我便診出了喜脈。
蕭玦得知消息時，愣了很久。
然後猛地將我抱起來轉了好幾個圈，
把下人們都嚇了一跳。
向來沉穩的他，竟像個毛頭小子一樣，高興得不知所措。
「柔兒，我們要有孩子了！」
他虔誠地親吻我的額頭，像是吻住了全世界。
18
懷胎十月，蕭玦幾乎把我當成了易碎的瓷娃娃，緊張得不行。
府裡最好的大夫和產婆早早備下，各種補品如流水般送入我房中。
我笑他太過緊張。
「王爺已經把最好的穩婆請來了，別太擔心。」
沒想到，他一本正經：
「不行，本王徵戰沙場，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如此心慌。」
生產那日，果然如我所料，他比我還要煎熬。
我在產房內忍受著陣痛，他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
聽著我壓抑的痛呼聲，臉色比我還要白。
「怎麼還沒好？！王妃怎麼樣了！」
他幾次想要衝進產房，都被穩婆和侍女攔了下來。
「王爺，產房血腥，您不能進去啊！」
「滾開！本王要進去陪她！」
他怒吼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我在劇痛的間隙，聽到他在門外的聲音，心中既好笑又溫暖。
「王爺……」
我虛弱地喊了一聲。
門外的爭執聲瞬間停止。
「雲柔！我在！我在這裡！」
他立刻衝到門邊，聲音急切。
「我……沒事……你別擔心……」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好，好，我不擔心，你用力，我在外面陪著你……」
他聲音放柔，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經過幾個時辰的煎熬，我終於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聽到孩子洪亮的哭聲，以及穩婆報喜：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是位小世子和一位小郡主」時，門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後來據管家說，S伐果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攝政王殿下，在聽到母子平安的消息後，竟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衝進產房時，頭發凌亂，眼眶通紅。
甚至來不及看孩子一眼，就直接撲到我的床邊。
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哽咽：
「辛苦了……柔兒……我們再也不要孩子了……」
「說的什麼傻話……」
我又被他氣笑了。
但看著他狼狽又深情的樣子，我雖然渾身無力，心底還是湧上了一股暖流。
19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我與蕭玦相伴走過了數十個春秋。
他勵精圖治，輔佐幼帝，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我們的一雙兒女也逐漸長大成人。
兒子承襲了蕭玦的沉穩睿智，女兒則像極了年輕時的我，活潑靈動。
我們之間，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吸引與責任，成為了彼此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懂我的跳脫與善良，我知他的霸道與溫柔。
他始終踐行著當年的承諾，後院隻有我一人，給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完美愛情。
我常常想，穿越時空來到這個世界，或許就是為了遇見他。
但我終究是比蕭玦先老了，
先病了。
彌留之際，我屏退了左右，隻留他一人守在床邊。
「柔兒……」
他聲音哽咽，握著我的手上布滿了皺紋。
這位曾經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努力睜開眼，看著他依舊俊朗、卻已染上風霜的眉眼。
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藏在心中一生的秘密。
「蕭玦……對不起，騙了你一輩子……
「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叫做現代的地方……」
他瞳孔微縮,
卻沒有打斷我，隻是更緊地握住我的手。
「因為遇到了你……感受到了你的愛……
「我才決定……留下來……謝謝你……照顧了我一輩子……
「實現了我夢想中的愛情……」
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下來。
「如果……有來世……我還想……和你在一起……」
說完最後一句，我已經氣息奄奄。
「好。我一定會找到你。無論你在哪裡。
」
他俯下身,珍重地在我額間印下一吻。
這是他的承諾。
他對我從不食言。
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在他的懷抱中，走完了這幸福的一生。
20
番外一
溫雲柔去世後，蕭玦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他將王府事務交給已成器的兒子,開始不理朝政。
遍訪天下名士奇人，甚至動用皇室力量,搜尋一切關於「現代」和「穿越」的線索。
所有人都以為攝政王是因王妃去世而悲痛過度，行為失常。
隻有他知道,他在履行一個承諾。
柔兒不會騙他。
她說有來世,那就一定有。
她說她在現代，那他就去找。
十年，二十年……
他走遍了名山大川,
尋訪了無數隱士,翻閱了無數古籍秘典。
終於,在他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
在一個海外方士留下的殘卷中,發現了一種以血脈為引、借助星辰之力的古老陣法。
據說能撕裂時空,定位魂魄歸處。
代價是,施術者的全部生命與靈魂。
「王爺，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陪伴他許久的侍衛問道。
「要做。」
蕭玦沒有絲毫猶豫。
他安排好身後事,平靜地啟動了陣法。
在生命最後一刻，他想著的，依舊是溫雲柔的笑容。
番外二
二十⼀世紀，某大型歷史主題漫展。
作為資深歷史迷兼漢服 up 主的我，正穿著精美的⻬胸襦裙，興奮地四處拍照。
突然,
⼼髒猛地⼀跳，⼀股難以⾔喻的悸動傳來。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不遠處一個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一身與漫展格格不⼊的玄色古裝。
⻓發如墨,⾝姿挺拔,氣質冷峻出眾得不像凡⼈。
更讓我震驚的是，他的容貌……
竟和我夢中反復出現、並以此為本命男神創作了⽆數畫作和視頻的那個虛構形象,⼀模一樣！
他似乎也看見了我,愣了一瞬。
然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深情。
他大步朝我走來，無視周圍所有好奇和驚豔的⽬光，徑直停在我⾯前。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用低沉而熟悉的古語喚道：
「柔兒……」
明明是不同的語言,我卻聽懂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股來⾃靈魂深處的熟悉感與酸楚瞬間淹沒了我。
眼淚毫⽆預兆地滑落。
明明素未謀⾯，我卻知道,是他。
我穿越了千年時光的愛人，來履行他的承諾了。
他，找到我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