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實在不知道程諾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我們確實相處得不錯，但還遠遠談不上什麼感情。
他沒有喜歡我的理由。
程諾大概也看出來了，他大方承認：「其實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我一直在等你和陳焱洲分手，上次你們分手我就想追你來著，沒想到你這麼快和他復合了，現在你們又分開了，我等不了。」
「可是，為什麼？」我茫然。
和程諾的交集並不多，以前和陳焱洲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吃過幾次飯，後來也並沒有太多來往。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一次陳焱洲喝醉了我送他回家。」程諾看向窗外，「當時你沒睡，一直在沙發上等他，你看他喝醉了特別心疼，給他拖鞋脫衣服擦臉，
還煮醒酒湯給他喝。
我當時就想，陳焱洲命真好啊。
有人這麼晚還在等著他。
我從小什麼都有，幾乎從來都沒有過嫉妒這種情緒，但那天我突然特別嫉妒陳焱洲。
我想，如果這盞燈是為我留的就好了。
程諾笑了笑，「那之後我就特別留意你，有陳焱洲的局我都會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到你，後來好不容易那天有機會送你，發現越相處就越喜歡你。」
他看著我，正了神色，「唐檸，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了好幾年，喜歡到我完全知道自己的心意，我已經決定要來這邊發展了，我不是玩玩而已。」
我握住咖啡杯的手許久不換姿勢，已經有些僵硬了。
我從沒想過，在我喜歡陳焱洲的這些年，居然有一個人也默默喜歡了我這麼久。
程諾沒必要騙我，
他這種人想要多少女人沒有，沒必要在我這樣一個平凡的人身上花費這麼大功夫。
我心亂如麻：「——你讓我考慮考慮。」
程諾認真看著我：
「我不會逼你立刻就跟我在一起，我隻希望，如果有一天你已經做好準備開始一段新的關系了，我能是你的第一選擇。」
12
在公司看到陳焱洲時，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旁邊同事強壓著聲音裡的激動：
「這是咱們新老板，前天剛把咱們公司買下來了，聽說家裡特別有錢，還是單身，你說這……嘖嘖嘖。」
……
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好在陳焱洲沒什麼出格的舉動。
直到晚上下班進電梯時，
電梯門打開，裡面隻站著一個人。
西裝革履，英俊挺拔。
陳焱洲沉默地看著我。
這時候再出去就顯得太刻意了。
我腳步停了一下，還是進了電梯。
剛想按電梯鍵，陳焱洲開口了。
「唐檸，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手一頓：「……什麼？」
陳焱洲閉了閉眼：
「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夠好，以後我會考慮你的感受，我和馮琳琳不會再聯系了，也會跟其他異性保持距離，我會多關心你、照顧你，我錯的那些我都會改——」
他突然從兜裡掏出一枚戒指，單膝下跪，神情無比鄭重。
「唐檸，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們結婚吧。
」
這下我是真傻眼了：「你是不是瘋了？！」
我們在一起這些年，我不是沒想過和陳炎洲結婚，那是我做夢都想的奢望，但我從來都沒敢說過。
我知道，陳炎洲不會想和我結婚，事實上這麼多年他也確實從來沒提過結婚的事情，也沒跟我回家見過父母。
「你喜歡這裡，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我已經買好房子了，以後會遠程管理公司，之前是我做得不好，我會上門和你父母認錯，我們結婚好不好？」
他又重復了一遍，如果是之前我大概會高興到瘋掉，可現在我卻後退了一步，隻覺得荒謬到可笑。
曾經我想要的時候百般苦求求不得。
現在放手了，倒自己送上來了。
那以前我付出的那些，到底算什麼？
「你想要什麼？」陳炎洲舉著幾乎有些刺眼的鴿子蛋，
「珠寶首飾、定制婚紗、戒指，我都可以給你，房子全是按照你的喜好裝修的，你之前不是特別想和我結婚嗎？唐檸，我們好好的好不好？」
「為什麼呢？」我不理解。
陳炎洲試圖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唐檸，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彼此都很合適，就這麼輕易放棄這段感情太可惜了。」
我在陳炎洲逐漸冷下去的臉色中慢慢抽回手。
「陳炎洲，喜歡你的時候，我什麼都想要。
「可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你給我什麼，我都不想要了。」
電梯門打開。
我從來都沒想過這句話會從我嘴裡說出來。
「我們好聚好散吧。」
13
程諾真的如他所說搬回來了，我爸媽特別喜歡他，簡直把他當親兒子了。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我家吃飯，
我媽還會特意做他喜歡的菜。
他每次都不空手來，但也不拿什麼貴重禮品，都是一些吃的用的，每次把我媽哄得見牙不見眼。吃了飯就催我們出去散步消消食，我知道她是想給我倆制造機會。
一開始我還有點尷尬，時間長了居然也慢慢習慣了。
冬天的夜晚太冷，我手凍得有點疼，忍不住哈氣。
程諾看了我一眼，直接敞開大衣示意我：
「你摸一下。」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他身下：「你有病吧——」
「你想什麼呢？」程諾直接把我的手塞進他大衣內兜裡。
我臉一紅剛要抽出來，卻摸到一個滾燙軟軟的東西，掏出來一看，居然是個熱氣騰騰的烤地瓜！
我都不知道該震驚這人到底是從哪兒變出一個烤地瓜，還是該震驚這人居然用幾萬塊的大衣裝烤地瓜！
「剛才路過看你一直看，」程諾笑眯眯道：「他家烤地瓜也好吃，我之前每次路過都會買，嘗嘗吧。」
我捧著熱乎乎的地瓜，雪地靴踩在雪上咯吱咯吱，旁邊的馬路上是晚歸的車流，把天上的雪映成溫暖的橘色。
我突然覺得這一刻特別安心。
「別光顧著自己吃啊，給我嘗一口。」程諾停住腳步。
我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再去給你買一個吧。」
「我就吃這個。」程諾低頭，就著我手在我牙印旁邊咬了一口，笑得意味不明：
「真甜。」
不知道是我們倆離得太近了，還是烤地瓜太熱，我感覺臉上蒸騰。
一隻手牽住我：
「還冷嗎？」
這次我沒有躲閃。
一切似乎都發生得順理成章。
大雪紛紛揚揚從天際飄落，我突然覺得這個冬天，是我過過最溫暖的一個冬天。
散步散到家門口時，程諾拉住了我。
「這就回去了？」
我茫然抬頭，程諾唇角綻開笑意，用大衣圍住我。
小區昏暗的路燈下，他的吻和雪花一起落下，帶著微涼融化。
我覺得我的心也像雪花一樣融化了。
一觸即分。
程諾的表情突然一變，視線落在我身後，笑意消失。
我回頭。
陳炎洲撐著傘站在雪裡，不知道看了多久。
漫長又短暫的幾秒鍾後，他開口了，聲音比雪還冷。
「所以，你那麼堅定地跟我分手，是因為他嗎？」
14
陳炎洲和程諾打起來的事，我是上班時接到的派出所電話。
我懵了，放下電話就趕緊往派出所趕，進門時就看到陳炎洲和程諾都坐在調解室椅子上，渾身狼狽，誰都不看誰。
陳炎洲額角一條裂口還在滲血，颧骨都腫起來了。
程諾嘴角打破了，臉頰上也有一道擦傷，本來冷冰冰的表情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突然變了，委屈巴巴地捂著嘴，含糊不清道：
「檸檸，他打我，好疼啊。」
陳炎洲勃然大怒：「程諾，你他媽是不是男人？！」
從旁人口中我才知道今天程諾去談生意，吃飯的時候正好撞上陳炎洲。
兩個人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
虧我還以為昨天陳炎洲什麼都沒說就走了，是徹底放下了。
沒想到到底打起來了。
民警在一邊勸：「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因為爭風吃醋打架，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傷情已經達到輕微傷了，如果不調解就得行政拘留，我看你們都認識，你們自己決定調不調解吧！」
因為程諾手上戴著戒指，那一拳砸在陳炎洲額角造成的傷口驗傷定級輕微傷了。
陳炎洲用紗布按住額角，眸色沉沉地盯著我：
「唐檸，我們談談，我就不追究他的責任。」
「我他媽怕你追究嗎？」程諾指著陳炎洲鼻子：「唐檸是我女朋友，想撬我牆角，沒門兒！」
「她以前是我女朋友！」
眼看著兩個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來，我忍無可忍分開他們，對程諾說：
「你先回去，我和陳炎洲談一談。」
程諾眉頭一豎就要說話，我放緩聲音：「我很快回來，你在家等我。」
他這才不情不願撒開手，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我：
「他要是糾纏你你就給我打電話，
我還揍他！」
陳炎洲面色不善：「腦殘。」
……
我和陳炎洲找了個海邊，他去買了幾罐啤酒。
小城的冬天，海邊一個人也沒有，風卷著海浪在黑色的巖石上撞擊出白色的泡沫。
我很喜歡看家鄉的海。
以前好幾次央求陳炎洲跟我一起回來，他每次都敷衍地說忙。
沒想到現在真的一起看海了，居然是這種境況。
我笑著搖搖頭，拉開啤酒的拉環喝了一口。
又冰又苦。
陳炎洲已經喝完了一罐啤酒，用力把酒罐子捏扁。
「我以前覺得我不喜歡你。」
海風呼嘯,他的黑發被吹起。
「我隻是覺得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有點感動，也有點可憐你。
我覺得我不喜歡你，我覺得我應該會喜歡馮琳琳那種女人。」
他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沉默著喝酒。
「後來你跟我提分手了，我也沒覺得怎麼樣，一個人生活也沒什麼不好,我也沒覺得難過。
「直到有一次和朋友出去吃飯，回家我看到燈是黑的,屋裡空蕩蕩的,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的心也空了。」
陳炎洲苦笑：「我以為我是個聰明人，到頭來卻連自己到底想要什麼都不知道。那時候我才明白，其實一直離不開的不是你,是我。」
⻛太大,我聲音有些沙啞：
「太遲了。」
不是因為我們已經分⼿,也不是因為我跟程諾在⼀起了。
是因為我已經不愛他了。
感情在日日夜夜裡一點點消磨，等他終於回頭,我也走不動了。
陳炎洲苦笑：「我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變了,唐檸,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吧。」
「沒關系，你等了我那麼多年,這次換我等你。」
我笑笑：「不⽤了。」
我很清楚，我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我也不會再回頭了。
陳炎洲認真道：
「那是我的事情,你可以不需要,但我會一直等。」
兩個人再也沒說話，一直到所有的酒喝完，我轉⾝打算離開。
身後傳來陳炎洲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了,竟然有些顫。
「唐檸,你就對我⼀句話都沒了嗎？」
我回頭，笑著對他道：
「陳炎洲,我不愛你了。
「但我祝你幸福。」
愛一個人是很美好的事情。
即使走到最後沒有一個好的結局,
我也從來沒後悔曾經愛過他。
陳炎洲定定站在原地,像是雕塑。
「唐檸,如果你不愛我,那當初為什麼要跟我復合？我會等你,如果他讓你不幸福，你就回來！」他嘶啞道。
我回頭,向岸上奔去。
風吹起我的頭發，我越跑越快,感覺整個人像要飛起來⼀樣。
我和陳炎洲錯位的感情從⼀開始就注定不會幸福。
我不離開他，他不會愛我。
可等他愛我，一切都晚了。
這場假性復合,不過是注定分手的開端。
我不知道和程諾在一起會不會幸福，真心瞬息萬變,也許有一天，我們也會走到這⼀步。
但是我知道，現在我已經擁有了離開⼀個⼈的勇⽓。
我不需要另一個人來讓我幸福。
以後我會讓自己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