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然後，傻乎乎的笑容，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他的嘴角，越來越大。
他握著手機，重新跌坐回椅子裡。
身體向後仰，頭靠在椅背上，對著天花板上冰冷的燈光，就這麼無聲地笑了起來。
眉眼舒展開，那笑容裡帶著點如釋重負，帶著點難以置信，更多的是某種近乎幼稚的開心。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隻有他一個人對著手機屏幕，笑得像個傻子。
甜蜜，又恐慌。
17
剛覺得日子稍微消停點，麻煩就又找上門了。
早上剛到辦公室，小雨就抱著平板電腦急匆匆進來，臉色比鍋底還黑。
「秦總，出事了。」
我接過平板，屏幕上赫然幾個刺眼的熱搜詞條:
#秦若磐利用霍時野感情炒作#
#揭秘秦若磐上位史#
#商業女王還是心機綠茶？#
點進去，全是趙氏那群水軍在興風作浪。
他們把之前直播事故的視頻掐頭去尾，隻留下霍時野抱著我哽咽那段。
再配上引導性極強的文字，說我早就知道霍時野的心思，故意吊著他，利用他的感情為節目和自己公司炒作熱度。
下面還「扒」出我一些陳年舊事，斷章取義，編得有鼻子有眼。
評論區更是烏煙瘴氣，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看著挺高冷，原來玩得這麼花？】
【霍少爺實慘，被當工具人了吧！】
【怪不得能爬這麼快，手段了得啊。】
【取關了，惡心。】
手機開始嗡嗡作響，幾個合作方的電話接連打進來。
語氣雖然客氣，但話裡話外都在旁敲側擊，詢問網上的傳聞是不是真的，會不會影響到項目推進。
我耐著性子一一解釋，掛掉電話後，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麼多年在商場打拼，不是沒被潑過髒水。
但這次，扯上霍時野，感覺格外憋屈和煩躁。
辦公室門被敲響，沒等我回應，霍時野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臉色陰沉，手裡也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然是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看到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嗯。」我把平板扣在桌上，不想再看那些汙言穢語。
「趙氏那群雜碎！」
他低罵了一句，走到我辦公桌對面，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眼神銳利地看著我。
「你打算怎麼辦？」
「已經在準備律師函和澄清聲明了。」我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冷靜。
「這種謠言，越描越黑，但該做的姿態還得做。」
「聲明有個屁用！」他語氣有點衝。
「那幫水軍會怕你一張律師函？得讓他們疼才行！」
我抬眼看他:「那霍總有什麼高見？」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下怒火。
「我已經讓法務部和公關部聯動，收集趙氏這次僱佣水軍、散布謠言的證據。
「他們不是喜歡玩陰的嗎？那就看看誰玩得更狠。」
我有些意外。他這反應，比我想象中更激烈，
更同步。「你……」我遲疑了一下，「沒必要把自己也卷進來。他們主要攻擊的是我。」
「放屁！」
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聲音低了幾分。
「他們扯上我，就是在打我霍時野的臉。真當我是泥捏的？」
他看著窗外，側臉線條依舊緊繃，但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事你別一個人扛。趙氏是衝我們倆來的。」
我們倆。
這個詞讓我心頭微動。
放在以前，他大概會冷眼旁觀，甚至可能趁機踩我一腳。
但現在，他幾乎是第一時間站到了我旁邊，帶著一種同仇敵愾的架勢。
雖然方式還是那麼粗魯。
心裡的煩躁奇異地被撫平了一點。
好像有個人一起頂著，壓力就沒那麼大了。
「好。」我點點頭，「那這次，就一起。」
18
事情發酵得比想象中還快。
下午，我正在看公關部擬定的澄清聲明草稿，措辭謹慎，四平八穩，
看得人憋悶。小雨突然推門進來，語氣急促:「秦總，快看直播！霍總他……他開了線上發布會！」
我愣了一下，點開她遞過來的平板。
屏幕裡，霍時野坐在雲誠資本的發布會現場，背景是簡潔的 logo 牆。
他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解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鎮靜，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臺下擠滿了聞風而來的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了他。
沒有預告，沒有鋪墊，他對著鏡頭，開門見山。
「最近網絡上關於我本人，以及若磐科技秦若磐女士的一些不實言論，甚囂塵上。」
他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一如既往的清晰冷靜。
「我今天坐在這裡，隻澄清兩點。」
他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大屏幕立刻亮起，展示出清晰的資金流水圖、IP 追蹤記錄和幾份蓋了章的法律文件。
「第一，所有針對秦若磐女士個人生活及職業操守的惡意詆毀、人身攻擊，其源頭及推動力量，
雲誠資本已掌握確鑿證據，系競爭對手趙氏集團僱佣網絡水軍所為。」他目光掃過臺下，眼神銳利如鷹。
「相關證據已同步提交司法機關。所有參與造謠、傳播的個體及機構，雲誠資本將追究其法律責任，絕不容忍。」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相機瘋狂的快門聲。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鏡頭，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
「第二，」他語氣加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與秦總的關系，無論是商業合作，還是私人交往，都輪不到任何人惡意揣測、肆意抹黑。」
私人交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眼神裡沒有任何閃躲，隻有一片坦蕩的冷冽和強勢的維護。
「秦若磐女士是一位極其優秀、值得尊敬的企業家和合作伙伴。
「任何試圖通過攻擊她來達到商業目的或個人私欲的行為，都是愚蠢且不可接受的。」
他最後一句，
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所有針對她的攻擊，就是針對我霍時野。「這話我放在這裡，誰不服，盡管試試。」
發布會在一片哗然中結束。
屏幕暗下去，我還保持著盯著平板的姿勢，手指微微蜷縮。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腦海裡閃過他之前所有的別扭、否認、逃避，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笨拙的關心。
與此刻屏幕上那個鋒芒畢露、不惜與所有人為敵也要護住我的身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不是在解釋，不是在撇清。
他是在宣戰。為了我，向所有潑髒水的人宣戰。
心裡那塊堵了十幾年的名為「霍時野」的堅冰，在這一刻，伴隨著他清晰堅定的聲音，轟然碎裂。
化作一股溫熱洶湧的潮流，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
前所未有的，被人毫無條件、毫無保留地護在身後的安全感，緊緊包裹了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他發來的消息，
隻有言簡意赅的三個字:【解決了。】
我看著那三個字，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他剛才在鏡頭前，那雙沉著、堅定，隻為她一人的眼睛。
再想起他剛才在直播裡那副恨不得把趙氏生吞活剝的樣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彎了一下。
霍時野，你這個，口是心非的笨蛋。
許久，我抬起手指，緩慢地敲下回復:
【知道了。】
窗外，天光正好。
19
《跨界合作》節目組是真會搞事情。
新一期錄制，直接把我和霍時野扔進了一棟號稱「創業之家」的別墅裡。
美其名曰體驗「共同生活與工作 48 小時」。
看著眼前這棟裝修得像個網紅打卡點的三層小樓，我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霍時野靠在他那輛騷包的跑車邊，雙手插兜，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情緒。
導演樂呵呵地宣布規則。
「未來兩天，二位需要在這裡共同生活，完成我們設置的商業任務。從衣食住行到工作決策，
都要一起哦！」彈幕已經迫不及待:
【同居！是同居吧！節目組太懂了！】
【賭五毛錢，第一架肯定為誰睡主臥打起來！】
【霍少今天穿得好休闲，帥哭了！】
【秦女王表情好無奈，笑S我了。】
一進門，我就直奔主題:「房間怎麼分配？」
霍時野摘了墨鏡，慢悠悠地掃了一眼樓梯:「我無所謂，你挑剩的給我就行。」
話是這麼說，眼神卻若有若無地瞟向採光最好的那間主臥。
我懶得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指著二樓次臥，「行。我住那間。主臥歸你。」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幹脆，隨即撇撇嘴:「哦。」
放好行李，第一個任務就來了，準備午餐。
冰箱裡塞滿了食材。
我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和生鮮，有點頭疼。
讓我做個商業計劃書沒問題，做飯實在不是我的強項。
霍時野倒是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打開了冰箱門。
「吃什麼？」他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隨便，能吃飽就行。」
我站在料理臺旁，看著他一堆東西拿出來，動作居然還挺熟練。
「西紅柿雞蛋面，最快。」
他拿出西紅柿和雞蛋，又瞥我一眼，「秦總不會連打雞蛋都不會吧？」
「激將法沒用。」我抱著手臂，不為所動。
「分工合作，你主廚，我負責後勤。」
他哼笑一聲，沒再說什麼，自顧自地洗菜、切西紅柿。
刀工居然不錯。
我找了抹布想擦擦料理臺，剛拿起洗潔精，他就頭也不回地說。
「那個綠色的瓶子是清洗水槽的，擦臺面用旁邊白色的。」
我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
他背影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打開水龍頭衝洗西紅柿。
「猜的。節目組採購的牌子不就那幾種。」
我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沒再追問。
心裡那點異樣感又冒了出來。
煮面的時候，他又開始「找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