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本就因為貴妃的事心情極差，林修遠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
更重要的是，這揭開了他極力想要掩蓋的皇家醜聞。
他下令三司會審，定要嚴辦。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前途無量的新科狀元，徹底完了。
沒有誰會為了一個寒門士子，去得罪盛怒的皇帝和受寵的公主。
就在林修遠絕望之際，他收到了第二封匿名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
「欲求生路，當晚亥時，天牢水渠。」
當晚亥時。
林修遠按照指示，在天牢最深處的水渠裡，找到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套獄卒的衣服和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是逃出天牢的詳細路線圖。
他別無選擇。
他知道，一旦留下來，等待他的隻有S路一條。
他換上衣服，按照路線圖的指示，有驚無險地逃出了守衛森嚴的天牢。
而在城門口，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在等他。
車夫對他說道：「公子，王妃有請。」
林修遠上了馬車，見到了我。
彼時，我正坐在車內，悠闲地烹著茶。
「狀元郎，別來無恙。」我遞給他一杯茶。
他沒有接，隻是SS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戒備和疑惑。
「是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是在幫你。」我放下茶杯，淡淡道，「我是在給你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沈月寧驕縱任性，草菅人命。今日她能因一句話，將你置於S地。他日，她就能因為一個眼神，要了別人的性命。
」
「這樣的人，不配做公主。」
「而你，林修遠，十年寒窗，本該是國之棟梁，卻因為她一人之私，差點身首異處。你，甘心嗎？」
我的話，字字誅心。
林修遠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恨意。
是啊，他怎麼會甘心？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聲音沙啞。
「很簡單。」我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狀紙，「我要你，以平民之身，狀告安樂公主沈月寧，草菅人命，濫用私刑。」
「我要你，敲響登聞鼓。」
登聞鼓，非有天大的冤情，不得敲響。
一旦敲響，御前鳴冤，天子親審。
林修遠看著那份狀紙，手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又是一場豪賭。
贏了，他或許能沉冤得雪，
甚至……扳倒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輸了，就是萬劫不復，粉身碎骨。
「我憑什麼相信你？」他問。
「憑這塊令牌。」我將一塊玄鐵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謝麟的令牌。
見此令，如見攝政王親臨。
林修遠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明白了。
我的背後，站著的是當今權勢最大的男人。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拿起那份狀紙，對著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草民林修遠，願為王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13
第二日清晨，一聲沉悶而悠長的鼓聲劃破了京城黎明前的寧靜。
登聞鼓響了。
滿朝文武，皆為之震動。
當看到敲鼓之人，是本該在天牢裡的新科狀元林修遠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一身囚衣，披頭散發，跪在宮門前，高舉狀紙，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安樂公主的罪行。
事情，徹底鬧大了。
逃獄，並狀告公主。
這在開朝以來，是聞所未聞的事。
父皇被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要下令將林修遠就地正法。
就在此時，謝麟站了出來。
他手持先帝御賜的金鞭，站在林修遠身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宮門。
「陛下，登聞鼓響，御前鳴冤，乃是祖制。若今日因原告身份特殊，便隨意處置，恐寒了天下百姓之心，亦有損皇家威嚴。」
他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冠冕堂皇。
父皇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SS地盯著謝麟，
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知道，這是謝麟在逼他。
他若S了林修遠，便是心虛，便是向天下人承認，他的女兒，真的犯了錯。
他若不S，就必須開堂親審，將這件皇家醜聞，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最終，在百官的注視下，在謝麟冰冷的目光下，父皇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準奏！朕，倒要看看，他能告出個什麼名堂來！」
御前親審，設在金鑾殿。
我作為攝政王妃，有幸旁聽。
我看到了沈月寧。
她被人攙扶著，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怨毒。
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一個被她視為蝼蟻的人，竟敢將她拖到如此境地。
她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隨即眼中的怨毒更深了。
她不蠢，她猜到了，這一切，都是我在背後搞鬼。
我回了她一個溫柔的、無害的微笑。
妹妹，別急。
這，才隻是開胃菜。
公堂之上，林修遠將沈月寧如何引誘、如何因他無心之言而翻臉、如何將他打入天牢、意圖S人滅口的過程，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他口才極好，說得聲情並茂，聞者無不為之動容。
沈月寧氣得渾身發抖，尖聲反駁：「你胡說！你這個賤民，是你先用汙言穢語，詛咒本宮母族，罪該萬S！」
「公主殿下。」林修遠不卑不亢，「草民隻是講述前朝野史，何來詛咒一說？若這也算詛咒，那滿朝的史官，豈不都該被拖出去砍了？」
「你！」沈月寧被噎得說不出話。
父皇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猛地一拍龍椅：「夠了！林修遠，你私自逃獄，已是S罪。如今還敢在金鑾殿上巧言令色，汙蔑公主。來人，給朕拖出去，斬了！」
「陛下，且慢。」謝麟再次出聲。
他上前一步，從袖中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支金釵。
「陛下可還認得此物？」
父皇看到那支金釵，臉色驟變。
「這是……」
「此物，乃是臣在天牢之中，林修遠曾經待過的牢房裡發現的。」謝麟道，「而這支金釵的主人，是公主殿下身邊的大宮女，翠兒。」
「一個宮女的金釵，為何會出現在天牢S囚的牢房裡？臣，想請公主殿下，解釋一二。」
謝麟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殿中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沈月寧的身上。
14
沈月寧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怎麼也沒想到，謝麟竟然找到了這個。
那日，她確實派了翠兒去天牢，想讓翠兒用這支金釵，買通獄卒，在林修遠的飯菜裡下毒。
隻是沒想到，獄卒貪心，拿了金釵，卻遲遲沒有動手。
而翠兒在慌亂中，將金釵掉在了牢房裡。
「父皇……我……」沈月寧慌了，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可她的慌亂，就是最好的證明。
父皇看著她，眼中是徹骨的失望。
他可以容忍她驕縱、跋扈，甚至愚蠢。
但他不能容忍她，將皇家的臉面，踩在腳下，讓人看盡了笑話。
「安樂公主沈月寧，
德行有虧，舉止不端，即日起，削去公主封號，禁足於安樂宮，無詔不得出。」
他閉上眼，疲憊地揮了揮手。
「至於林修遠……念其才華，功過相抵，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退朝。」
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父皇終究還是保下了沈月寧。
但，這也夠了。
從雲端跌落泥潭，身敗名裂，被終身禁足。
對於心高氣傲的沈月寧來說，這比S了她還要難受。
而我，要的就是她生不如S。
經此一役，父皇元氣大傷。
先是折了貴妃和鎮國公府，現在又廢了最寵愛的女兒。
他在朝中的勢力被大大削弱。
而謝麟，則因為兩次「護駕有功」，
以及在林修遠一案中表現出的「公正無私」，聲望達到了頂峰。
朝中百官，幾乎都以他馬首是瞻。
此消彼長之下，父皇的日子越發難過。
他開始變得多疑、暴躁，看誰都像是要害他的亂臣賊子。
他甚至開始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試圖從謝麟手中奪回兵權。
而這，正中謝麟下懷。
一個人，一旦開始犯錯，就會接二連三地犯錯。
父皇提拔了一個叫趙金的遠房國舅,讓他掌管京城防務。
這個趙金是個草包，卻貪婪無比。
上任不到一個月，就鬧得京城烏煙瘴氣，怨聲載道。
謝麟冷眼旁觀，任由他胡作非為。
直到趙金因為強搶民女,鬧出了人命，激起了民憤。
謝麟才終於出手。
他直接調動京畿衛,
將國舅府圍了，從裡面搜出了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以及趙金和北狄暗中通信的罪證。
通敵賣國。
又是一樁大罪。
父皇想保,都找不到理由。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親信，被謝麟連根拔起。
經此一事，父皇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坐在那張冰冷的龍椅上,像一頭被困住的猛獸,無能狂怒。
而我和謝麟的合作，也愈發默契。
我們就像兩個最高明的棋手,以天下為棋盤，一步步將父皇逼入絕境。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之間的關系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隻是把我當成一個工具。
他會和我討論朝政,聽取我的意見。
他會在我熬夜看卷宗時，給我披上一件外衣。
他會記得我的喜好,讓廚房準備我愛吃的桂花糕。
這些細微的關心,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滲透我的⼼。
我告誡自己,不能沉淪。
我們隻是盟友,僅此⽽已。
可有時候，情感這種東西,是無法控制的。
那晚，我們又⼀次聯手，挫敗了父皇想要安插親信進軍中的企圖。
他心情似乎很好，破天荒地在書房⾥溫了一壺酒。
「陪我喝一杯。」他說。
我沒有拒絕。
幾杯酒下肚，他那張一向冷峻的臉,也染上了一絲薄紅。
他看著我，眼神幽深。
「沈槐璐,等這⼀切都結束了，你有什麼打算？」
他又問了這個問題。
我依舊是那個答案：「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了此殘⽣。」
他沉默了。
握著酒杯的⼿微微收緊。
「如果……」他似乎有些猶豫，「如果本王不想讓你走呢？」
我的⼼漏跳了一拍。
我看著他,想從他眼中看出幾分真假。
可他眼裡的情緒太過復雜，我看不懂。
「王爺，別開這種玩笑。」我別開眼,強迫⾃己冷靜下來，「我們當初說好的。」
「本王後悔了。」
他突然伸⼿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燙得我心尖一顫。
「沈槐璐，留下來。」
「留下來,做我真正的王妃。」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讓我無法拒絕的霸道，和⼀絲……我從未⻅過的脆弱。
我徹底愣住了。
我設想過⽆數種結局。
唯獨沒有這⼀種。
謝麟,這個權傾朝野、冷酷無情的男人，竟然……在挽留我？
我這個從不得寵的公主。
這一刻，得寵與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