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周晏,我珍藏的十年,一瞬間就沒了,你對我的情感也是嗎?畢竟連我喜歡的蝴蝶標本都能送給林鹿溪。」
「你總是讓我別和她計較,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和她計較呢?」
「你問我是不是喜歡時序,可是沒有人喜歡我,我喜歡誰又有什麼用呢?」
我的嗓子太啞了,說出的話連自己都不怎麼聽得清。
「周晏,你走吧,不用再護著我了。」
他好半天都沒說話,最後冷言開口:「清許,我一直以為你很懂事的。」
我抬起頭,衝他笑了笑,「可我不想懂事了。」
7
腦袋很空,周晏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手機鈴聲叫醒了我,我居然在這堆標本上睡了三個小時。
我按下了接聽,時序問我:「考慮這麼久?」
眼睛有點睜不開,思緒也是飄忽的,但我還是回答:「我決定了。」
時序沒有問我結果,而是說:「你……是不是哭了?發生什麼事了,方便說嗎?我去接你。」
「你怎麼知道我哭了?」
時序笑了笑,「聲音都劈叉了,沒感受到嗎?」
我又想笑又想哭,「我決定嫁給你了,不是因為什麼,這是我的內心想法。」
「那我待會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沒事了。」
「不是這個,要結婚的人得有戒指,帶你去定制。」
我到院子裡的時候,發現周晏還沒走。
他的臉色算不上好,「是去見時序嗎?」
我如實回答:「他要帶我去定制戒指。
」
年少時,我曾執拗地把一個易拉罐拉環戴在周晏手上。
他對我說:「清許,要是我到三十歲還沒結婚,我就娶你。」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和林鹿溪吵了架,說的話大概也是為了氣林鹿溪的。
那時我真的覺得自己能等他到三十歲,現在想想,真是夠傻的。
周晏拉住我的胳膊,語氣帶著慍怒:「清許,你真的要這樣?」
「哪樣?」
「以前你從不會這樣,不會頂撞我,也不會讓我走,更不會不聽我的話。」
我甩開了他的手,「周晏,我再說一遍,是你讓我去和時序聯姻的,你又不喜歡我,這樣到底是要幹嘛呢?十年了,我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懂你。」
他盯著我的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道:「你這樣上趕著,我是怕你被騙,剛回來就又跟著他出去,
別人隻會覺得你廉價!」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周晏,你是變成現在這樣的,還是本來就是這樣?」
他沒有回答。
有事找周晏,有事找周晏。
可周晏讓我有事了,我該去找誰呢?
我又說:「從現在開始,是我自己想嫁給時序的,和你沒關系,你能如願娶林鹿溪了。」
周晏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確實一開始是我讓你去和時序聯姻,可我又沒讓你喜歡他。」
我面不改色地說:「那我喜歡誰,喜歡你嗎?」
周晏還沒回答,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無視了我,看著周晏說:「周少爺,小姐好像發燒了,您快去看看吧!」
他一聽,表情一變,都沒看我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地跑了進去。
周晏啊,直到最後,還是你先棄我而去的。
8
時序每天也會工作,隻是身體不好,隻能工作兩三個小時。
他工作時會把我帶在身邊,教我很多生意上的事情。
雖然話少,但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等我S了,我名下的產業都給你,這些產業都是我個人的,和我爸媽沒關系。」
我笑了笑,「呸呸呸,別總把『S』字掛嘴上。」
「這叫墨菲定律,越擔心的事往往不會發生,所以我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我摸了摸他手中的鑽戒,「你不會S的,就算S你也得晚點S。」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好,我晚點S。」
當晚,時序又被下了病危通知,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
他吃不了東西,我也不能煲點湯給他喝,就隻能幹等著。
沈舟讓我晚上回去睡,
第二天再來。
我怕時序又怪罪他,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到醫院的時候,周晏正在和時序說話。
「時序,我不管你用了什麼詭計,金錢也好,賣慘也好,你最好別對清許有什麼非分之想,你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S了的人,還是為自己下輩子積點德吧。」
「她什麼都不懂,從小到大也沒和我以外的男生有過多接觸,容易被你這樣的人騙。」
時序就算插著鼻飼管,氣勢也不輸周晏半分,「周晏,我隻在十幾歲時見過你一面,但這些年來你真是一點沒變,一樣的盛氣凌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林清許為什麼什麼都不懂?你明明可以一直把她養在柔軟的籠子裡,讓她一輩子都不用看見這個世界的背面,但你又為了別人打開了她的籠子,她都沒學過怎麼飛,你不是想害S她嗎?」
「現在她不論去哪,
做什麼決定,都不是由你我決定的,是她自己決定的,你要真的為了她好,就不要說一套做一套,同時吊著兩個女人。」
周晏被時序這句話氣得不輕,揚手就抓住了他的衣領,「我從來沒吊著任何人,我一直都把林清許當妹妹。」
「那就把你除了當哥哥以外的那些心思都剔除幹淨,免得人多想。」
「而且,你最好祈禱我晚點S,不然我就成了她心裡的疙瘩,她永遠都不會忘記我了。」
我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喊了一下時序的名字。
時序有些意外,隨後朝我伸出了手,「走,我們回家。」
兩個月後,我收到了一份婚禮請柬。
打開燙金的封面,內頁裡寫著新郎是周晏。
而新娘,既不是他喜歡了二十年的林鹿溪,也不是被他護了十年的我。
是獨屬於我們世界之外的,
芸芸眾生中的甲乙丙丁。
9
時序叫了我好半天,我才回過神。
他拿走請柬,打開看了一眼後就讓沈舟把它拿走。
時序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而後很鄭重地問我:「清許,想不想去國外讀書?」
我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
時序和我一起制定了去看看世界的計劃。
去多個國家的大學看一看,就算不能去上學,開拓眼界也是好的。
但最後一個國家讓我很在意,瑞士。
瑞士可以執行安樂S。
我看了時序一眼,他應該意識到了我在想什麼,開口道:「放心,在你沒有擁有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前,我是不會S的。」
那之後呢?我不敢問。
計劃幾乎沒有什麼波瀾就制定了下來,第一站是時序帶著罕見病讀完的大學,
在米蘭。
米蘭街頭有個穿著漢服拉二胡的中國女生,陽光剛好灑在她臉上時,我用時序讓我用來記錄的相機拍了張照。
「有沒有什麼感想?」時序問我。
我幾乎沒什麼猶豫就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她看起來像自由的飛鳥。」
時序帶我進了他的大學,銀杏葉紛紛落下時,我接到了一通跨國電話。
除了詐騙和騷擾,沒人給我打電話,以前周晏會打,現在隻有時序會打。
但時序就站在我身邊,我下意識看了看他,他用口型對我說:「沒事。」
讓我沒想到的是,這通電話,是母親打來的。
她和父親缺席了我前十二年的人生,往後的十年,依舊不見蹤影。
我打開了免提。
母親沉著聲音開口:「林清許。」
連名帶姓。
年少時我問過周晏,為什麼我回來了,父母卻不高興。
周晏說,他們都是因為利益走到一起,從來也不愛對方。
連周晏的父母也是。
後面的話周晏說得隱晦,但我還是能明白,父母隻是單純覺得養女兒沒用,更何況是兩個女兒。
我還記得周晏說:「但是我周晏不一樣,我隻會娶自己喜歡的人。」
母親開口:「周晏婚禮,家裡必須要去一個人,鹿溪S活不肯,你去吧。」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沒等我回話,母親就掛掉了電話。
她和父親永遠很忙,忙到我丟了很多年才找回我。
我緩緩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
時序明明身體不好,卻還是執拗地彎下腰,環住我的肩膀後開口:「清許,我陪你去,
好嗎?」
10
周晏的婚禮辦得盛大,至少我認識的富少千金都來了。
見慣了周晏張揚跋扈的穿衣風格,看見穿著黑色西裝的他確實有點不習慣。
我幻想過無數次這個場景,和周晏面對面,聽著牧師的話一句句宣誓,隻是眼下新娘不是我。
幸好不是我。
我本以為自己見到這個場景會難受,但是沒有,心裡出乎意料地平靜。
原來放下十年的執念,就是一瞬間的事。
「周晏,你是否願意娶羅然為妻,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無論順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終生忠貞不渝?」
周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偏頭看了看來賓們,像是在找誰,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牧師又問了一遍。
這次周晏倒是回答得很快,
他說:「不願意。」
「我從始至終就不喜歡羅然,我喜歡的人曾經很喜歡我,隻是後來我把她弄丟了。」
全場哗然,我聽見後面的人說:「本就是被利益綁定在一起的婚姻,周晏這是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周晏平時不是和林家兩姐妹走得近嗎?姐姐嫁人了,怎麼著也得娶妹妹吧?」
「噓,別說了,姐姐就坐在前面。」
時序適時握住了我的手,「好無聊,我們回去吧。」
臺上臺下都亂成了一鍋粥。
剛走到教堂門口,我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時序想拉我起身時,一把水果刀甩到了我臉上。
下一秒,不知何時跑下臺的周晏用盡全力把我拉到一旁。
剛才我坐的地方被潑了一攤液體,如果周晏沒有拉開我,
這些硫酸就會盡數潑在我身上。
時序皺著眉,冷聲開口:「是硫酸。」
11
未能順利進行的婚禮差點發生S人事件,現場已經亂得沒法看。
羅然已經給爸媽打了電話,而後離開了現場。
現場的賓客走的走散的散。
我問周晏:「你到底想幹嘛?」
周晏苦笑著:「隻是想見你一面而已。」
我皺了皺眉:「隻為了見我一面你就發這麼大瘋?」
「我說過,我周晏這輩子,隻會跟喜歡的人結婚。」
「林鹿溪不想嫁給你嗎?」
我忽然想到,這世上如果有人想讓我S,那就是林鹿溪。
周晏沒有回答。
時序彈了彈我的腦袋,「瞎想什麼呢?」
「在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時序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著我的眼睛說:「記住,你從來就沒有錯。」
周晏去查了監控。
教堂裡是沒有監控的,監控隻覆蓋了外面的走廊和停車場。
確實有一個看起來很可疑的人。
周晏又去查了查,這個人是替林鹿溪來的。
良久的沉默後,周晏搖了搖頭,「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女人?」
我單獨去家裡見了林鹿溪。
說出了此生最尖銳的一句話:「我沒S,也沒毀容,你是不是很意外?」
林鹿溪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