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撿起地上那本冊子。
「我怕小陳總看不懂我的字，再給你念一遍吧。」
「照著陳老先生的照片偶遇了陳燁，長相不錯，但是人很自大……」
「今天他端回來的剩蛋糕，我忍著惡心吃了下去，還要裝作欣喜的模樣，好累……」
「陳卿卿回來了，兩兄妹都是一樣的神經病……」
我還要繼續念，陳燁卻捂著耳朵怒吼:
「別念了！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他強裝著鎮定推開人群走出診室，可慌亂的腳步早已出賣了內心。
13.
陳燁提過那個孩子後，我當真在橋洞撿到了個棄嬰。
他的啼哭很小聲，若不是我一個人坐在河堤吹晚風，怕是很難聽見。
那肉嘟嘟的小臉讓我想起了還未面世就已夭折的孩子。
最後，我收養了他。
還在福利院找了份義工，反正卡裡有陳遠山的錢，接下來的日子我想盡力去享受。
上班的第二周，福利院的門口來了位不速之客，指名道姓說要找我。
再次見到陳卿卿，她消瘦了很多，但眼裡還是帶著股散不去的可怖。
上來便SS揪住我的衣領:「你這個妖精到底給我哥灌了什麼迷魂藥？」
「為什麼好好的一個人在找了你之後回來不吃也不喝？你居然還拉攏了我爸，他小時候那麼寵我，現在已經半個月沒和我說過話了！」
陳卿卿的眼裡噙著淚水，但狠厲不減，她看向我身後福利院的大門，
準備好了要捅我的心窩子。
「離了我們陳家現在就在這種地方工作？每天看著這些沒人要的小崽子，不會想起S在你肚子裡的那個孽種嗎？」
她的指頭狠狠戳向我的肚子，卻在下一秒突然握著手腕摔倒在地。
「爸！爸！我錯了，真的錯了！」
陳卿卿的手上戴著電子手銬，有電擊功能，這是陳遠山懲罰她的不懂禮數和囂張跋扈。
更是要讓她體會受傷者的痛苦。
看著她疼痛得蜷縮在一起的身體，我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暢快。
這心理使我伸出腳去，踩上了陳卿卿的手指頭，再狠狠碾壓。
企圖用這種方式，將我無法恢復正常的手所承受的一切還給她。
陳卿卿剛開始還會罵罵咧咧，但時間久了，疼痛一層層疊加，她隻能靠在地上翻滾來減少痛苦。
我幾乎要把她的那根指節踩裂，聽著腳邊的陣陣呻吟，我開口:
「跟我道歉。」
「你這個賤種怎麼敢……」
我沒給她說一句完整話的機會，將所有力氣都使在腳上。
「道歉，不然我會將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告訴陳遠山！」
權力壓人頭，也是讓我狐假虎威地試了一把。
陳卿卿到底還是受不住傷痛和威壓，顫顫巍巍地跪在我的腳邊，頭磕了三聲悶響。
「對不起……」
那天陳卿卿就在門口躺到晚上才灰溜溜地離開。
放在以前我定不敢這麼幹，畢竟她過去的三年也吃了不少苦頭。
可現在的我隻想，她這一切並非我造成，為什麼要我感同身受呢？
14.
他們兄妹離開後，我得了半個月的清淨。
直到某一天，福利院的院長找到我，說有我的快遞。
「放在快遞站就好了，怎麼還專門說一聲？」
院長面露難色:「不是一個，是一卡車。」
那大小箱的快遞當真裝了一卡車，說是捐贈的福利物資，且送貨人說一定要我親自籤收。
我拿過那張快遞單，卻在看見寄件人名字時睜大了雙眼。
寄件人:陳祺。
這名字我再熟悉不過，是我為未出生的孩子取的名字。
回想當時是難得的溫存，我躺在陳燁的懷中，一遍遍撫摸著肚子。
「等孩子生下來，就叫他陳祺好不好？」
陳燁肯定地點點頭:「好，這個名字好聽。」
拿我逝去的胎兒來搏感情，
陳燁幹的事一件比一件惡心。
這還沒完，送貨小哥又遞來一本冊子，那是新的夫妻清單。
陳燁花了大價錢，半車的物資，另外半車將夫妻清單上的每一筆賬單重新買了一遍向我賠罪。
扉頁就一段話:
「老婆大人，給我個機會，重新經營一本夫妻清單。」
這種東西，多看一眼我都晦氣。
我替院長留下了物資，把剩下半卡車寄給了陳遠山。
「陳老先生，煩請管好你的兒子。」
15.
陳燁沒出現的半個月，一直在同過往作鬥爭，用酒精麻痺自己。
陳遠山帶著那半卡車的東西找到他時，屋裡已經堆了成山的啤酒瓶。
眼神渙散，木楞地看著門口的父親。
陳遠山恨鐵不成鋼的心在此刻到達頂峰，
他讓手下把那些紙箱一件件甩進屋內，砸得酒瓶四處飛濺，碎了一地。
又覺得不夠解氣，在一片雜亂中撈出陳燁，攥緊拳頭對準面中給了幾拳。
「小兔崽子你清醒點，對你老子就這副態度？一個女人而已，走了就走了，還能把你魂勾走了不成！」
他以為這樣能夠喊醒陳燁，卻不曾想隻等來了一句。
「你是我爸，怎麼能聯合靜秋來騙我？而且你知道她要走，為什麼不留下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喃喃自語。
「都是假的，她為我做的每一餐都是假的，在凌晨兩三點冒著大雨把我從酒局接回來也是假的；我犯胃病時她替我揉胃的體貼也是假的；跟我上的每一次床都是頂著惡心的……」
陳遠山一個頭兩個大，女兒從邊境回來後就性情大變，
整個人易怒、暴戾無常。
兒子現在渾渾噩噩，國內的生意耽擱了，國外的生意又一直催著他回去。
這個叱咤商場的男人半白了頭，長嘆口氣。
「這些都是假的，但魏靜秋身上的疤痕都是真真切切！你和卿卿兩個人拿她當玩物一般戲弄的時候就該想到有她離開的這一天。靜秋也是個人，不是你養的寵物。」
「我今晚的航班，你和陳卿卿兩個人變成如今這樣，都是我沒教育好，要我怎麼跟你們去世的媽交代！」
陳遠山的話倒是令陳燁醍醐灌頂，也認識到曾經的自己有多該S。
那些傷痛，都應該還在自己身上。
16.
陳燁不知從哪裡搞來了我新的聯系方式，每天給我發一張圖片。
還是我原來的那本欠款清單，隻不過他寫在背面。
每天一封懺悔書，
還會明晃晃地在標題旁邊寫上一句。
「請老婆過目」
他發來的每一張，我都沒有細看，草草瞥過一眼，就刪除了。
到後來，幹脆選擇性無視。
其實我也每天都會給他發消息，但隻有一條。
「明天有空，去民政局把婚離了。」
他當然不會答應。
「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這是我和你之間唯一的牽絆了，等你想原諒了，我隨時都在。」
我跟沒看見一樣，消息照發。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答應了。
我有些疑惑，但是怕陳燁反悔，忙說了好。
他一直在輸入中，到最後都沒發過來一條消息。
後面時隔多年我才知道，陳燁來我家附近偷偷看過我。
但當時兒子摔了，我在給他擦眼淚。
「祺祺，看著媽媽，小小男子漢哭一會就差不多。」
陳燁在遠處瞳孔放大，拼命尋找著孩子父親的身影,他想看看是誰搶了他的位置。
但直到我們離開，他都沒看見。
17.
去離婚那天，我很開心。
畫著舒服的淡妝,穿著一襲白裙，還戴了平日裡不常戴的首飾。
陳燁早早就在車裡等著，見到我就忙從車上下來。
「餓嗎？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午飯？」
我難得對他有笑臉:「不了，早點辦完,我還有事。」
他想問我是不是有了新的家庭,還生了孩子,最終也沒說出口。
反而在人進人出的門口解開了自己的白襯衫。
陳燁的身上也布滿了傷痕,位置跟我身上的大差不差。
他強行掰過我的手去撫摸那些傷痕。
「肩膀這裡是拿刀割的,鎖骨這裡是用刀叉戳的,小腹和膝蓋都有從樓梯滾下來的骨裂，隻有這掌心是用燒紅的火棍燙的……」
陳燁說:「靜秋，你的傷痛我都體驗過了一遍。」
他還拿出手機，上面是一個挺著肚子的孕婦。
「這是我在國外做的試管嬰兒，就當是為了彌補我們逝去的那個寶寶,以後出生了就跟你姓，叫魏祺,好不好？」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燁，半晌隻能吐出一句話:
「你真的是瘋了。」
把我的傷痛當項目嗎？體驗一遍？
「我想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我的過往都是一場交易，現在債務還清,我們之間再無任何聯系。這一點，我想你爸也跟你說清楚了。」
「至於你以後變成什麼樣，
在身上燙幾個窟窿，跟別人生幾個孩子,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親口說出這些,對陳燁的S傷力還是太⼤,他再不願意也要承認，以前對他百般順從的魏靜秋,被他親手放跑了。
18.
五年後的陳家，已經在商場上不是生意合作的⾸選了。
是人都知道陳燁精神有些問題，生意經營不上⼼，整日不知道在鬱鬱寡歡個什麼勁。
海外全靠陳遠山⼀人打理，國內他根本顧不過來,隻能派個幹兒⼦接替陳燁的位置。
籤交接合同時,是陳燁第一次見到宋知良，滿臉笑嘻嘻的模樣,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會把國內市場給他。
「宋先⽣待會⼀起去吃個飯吧。」
宋知良一口回絕:「不了，我待會要陪太太去買小吃。」
陳燁有些驚訝:「你結婚了？
」
「還沒，快準備求婚了，實不相瞞這次答應幹爹回國也是因為想離她近點。」宋知良滿臉坦蕩。
還熱情地指指落地窗外:「她在外面等我。」
這一看，差點讓陳燁丟了魂，外⾯不是別⼈，正是魏靜秋,還牽著同她腰差不多高的小男孩。
「那孩子也是你的？」陳燁忙問出了這個困在他⼼頭的問題。
宋知良的眼神都沒離開過窗外:「是她領養的。」
「曾經有個畜生讓她掉了一個孩子,所以孩⼦一直是她心裡的痛。」
短短⼀句話仿佛⼀擊重拳，打得陳燁回不過神,連宋知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也是那天起，他好像⼈間蒸發⼀般，再沒打擾過魏靜秋的⽣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