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安慰S裡逃生的妹妹,他親手喂我喝下墮胎藥。
隻留一句:「孩子而已,沒了可以再要,但卿卿無法生育,我不想她傷心。」
後來,收拾孩子遺物時,我找到了兩本清單。
一本夫妻清單,記錄我的每一筆開銷。
最近一筆是月餅禮盒,陳燁在旁邊寫著:「懶,可以做的非要花錢。」
另一本兄妹清單,他給陳卿卿在國內每個城市都購置了房產。
寫著:「親愛的妹妹,這下去哪都有家了。」
當晚,我撥通了遠洋的視訊電話,拿出我的欠款清單。
「陳老先生,賬我還完了。」
這回是真的要走了。
1.
通話結束後,
我的手還在發抖。
想起那碗墮胎藥被陳燁掐著雙頰猛地灌下,順著喉嚨一路淌進胃裡,仿佛硬生生在我的肚子上剌了十幾刀。
我SS拽住他的袖口,哭得撕心裂肺。
「阿燁,你不能這樣,他還沒出生呢,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
眼看他無動於衷,疼痛難忍下我絕望地倒在床腳。
「他也是你的孩子……」
可陳燁隻是短暫地動搖,最後大步從我身上跨過。
「明明知道卿卿無法生育,看到孩子會傷心,他還要投胎到你肚子,想來也是個壞種。」
S不足惜。
這是陳燁簡短的評價。
守在一旁的私人醫生應了他的要求,粗暴地收拾著地上的血液,將那血淋淋的胎盤生拉硬拽,喂給了看院子的狼狗。
惡心的畫面歷歷在目,現在仍舊讓我反胃。
墮胎藥的副作用再大,也不及陳燁剜人心帶來傷害的十分之一。
比如那句S不足惜。
不足惜三個字,在他為我專門寫的那份夫妻清單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2.
夫妻清單是我收拾孩子遺物時發現的。
失去孩子的我茶飯不思,一天之內整個人快速消瘦,還不小心嚇到了陳卿卿。
她大叫著有鬼,鑽進陳燁的懷中,男人對上我的目光仿佛我是世界上最罪大惡極的人。
最後我被強制禁足在臥室。
「既然那麼想那個孽種,那就在他S去的地方好好懷念!」
房間裡的血腥味和酒精味還未消散,讓我呆在這裡無異於一種精神折磨。
明明剛懷孕時,
陳燁很高興,他還給寶寶的每一歲都準備了禮物。
衣服、褲子、鞋子,甚至還有磨牙棒……
可現在細數這些,同清點遺物又有什麼區別呢?
淚水模糊了雙眼,我又摸到了一本冊子。
上面赫然四個大字:夫妻清單。
翻開裡面,我的每一筆消費都貼了照片,旁邊還有手寫評價。
是陳燁的字跡。
每翻過去一頁,我的心就涼掉一截。
買了四個大腸發圈。
「28 了還裝少女那套。」
買了一套護膚品。
「平時就買菜做飯打掃衛生還需要護膚?」
甚至每天的菜都貼上了圖片。
「做的豬食?浪費錢又浪費菜。」
還有專門一欄放上了避孕套的購買記錄,
旁邊記的卻是。
「沒意思,魏靜秋一點花樣沒有。」
最近一筆停留在中秋節的月餅禮盒。
「明明能做的東西為什麼要買呢?她越來越懶了。」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淬了毒的劍,貶低著我在這段婚姻中的每一個舉動。
夫妻清單的底下,還有本兄妹清單,封面完好,紙張平整,一看就是平常小心翼翼對待的。
陳燁為陳卿卿在國內的每個城市都購置了房產。
「哥哥希望你當快樂的鳥兒,這些就當是我為你築的巢。」
這還隻是整本冊子的冰山一角。
兩本清單,像是兩個人的手筆。
喪子悲痛和藥物刺激在此刻決堤般湧向我的大腦,逼得我支撐不住,嘔了出來。
可是餓了一整天,吐出來的也全是苦水。
我想,我記錄了多年的清單,也該畫上最後一個勾了。
3.
遠洋視訊電話的鏡頭照在我的臉上,是形容不出來的蒼白。
連陳燁的父親陳遠山都愣住了。
「靜秋,你這是出什麼事了?」
我沒有力氣和他嘮家常,拿出了三年前那本欠款清單。
當初我跟著父母跑商船,卻不幸遇了海難,最後受海上遊玩的陳遠山所救。
父母沒能搶救過來,還欠了一屁股的商債和醫療債務。
陳遠山說:「你長得和我小女兒很像。」
這句話後,我知道了陳卿卿被拐的來龍去脈,也了解陳燁的傷痛欲絕。
「我給你一本冊子,買下你往後的時間,來陪在阿燁身邊,讓他開心,等你勾完最後一頁,就放你自由。」
以當時我的能力,
這是筆沒法拒絕的買賣。
而現在我顫抖地舉著那本厚重的「欠款清單」,終於有資格說出那句:
「陳老先生,賬我還完了。」
陳遠山先是錯愕,然後說起軟話:
「靜秋,有事可以解決,你們現在是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卿卿也回來了,一家人皆大歡喜……」
「他S了我的孩子。」我哽咽地說。
也許陳遠山沒想到自己兒子能做到這個地步,沉默良久。
「這個月底我回國,你能不能陪阿燁最後一段時間?到時候再做決定也不遲。」
「……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答應陳遠山。
4.
等待和忍耐是我的強項。
以往我要等待一天過去,
在清單的一頁打勾,一共 1095 個日夜。
我要忍耐陳燁脾氣的暴戾無常,高興了會對我又親又抱,在床事上也溫柔至極;可一旦發起脾氣……
我看向肩膀,那裡有一道醜陋的長疤,是陳燁動的刀子。
隻因我提了一嘴陳卿卿,他便發瘋似的掐住我的脖頸:「你這個下等貨有什麼資格提她?」
當時鮮血流滿了整個肩膀,現在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所以再等到月底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想到這,我不禁有了微笑,可卻突然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陳卿卿在身後使勁扯我的頭發,恨不得把頭皮也一起揪下來。
她的眼中是藏不住的嫉妒,心底滋生的恨意遍布全身。
「你這個妖精,故意把頭發蓄這麼長是想氣S我?
在家把自己收拾得那麼幹淨,裝給誰看?就應該把你丟進邊境的男人堆裡,讓他們的髒手把你摸個遍!」
陳卿卿回來時,頭發斷斷續續,有些還打著S結,生了許多虱子。
不得已剃了她的頭發,她也是在那時對我的頭發懷恨在心。
一個瘋子的力氣再大,也拽不斷一把頭發,所以陳卿卿拿起了她藏在身後的剪刀。
「這幾年待在我哥身邊怎麼樣?是不是做夢都在想要當主人?我告訴你魏靜秋,你在我哥心裡,連我一根手指頭都不如,別裝你的小白花了!」
我的S命抵觸激起了陳卿卿的怒火,被我緊緊攥住的剪刀叫她一使力,捅進了掌心。
我的尖叫聲仿佛成了她的催化劑,轉著刀口磨我的血肉。
等陳燁趕過來奪下那把剪刀時,我正抽搐地躺在地上,手心的血不斷往外冒,
頭發也黏著血液,被陳卿卿剪得不成樣子。
「阿燁……救我。」
我氣若遊絲地發出求救,那是我對陳燁寄予的最後一絲期望。
他眼神復雜,正要上前,就被陳卿卿拽住了衣角。
「哥哥,剪刀把我的手劃出血了!」
哭聲幾乎可以用嘶嚎形容,陳燁當即抱起她,為那短淺的傷口請醫生。
「別怕,哥哥在。」
等我自己到醫院時,時間太久,傷到手部神經,再難恢復到之前正常情況了。
5.
我手受傷這事可大可小,畢竟事情堆疊下來我隻剩一具麻木的軀殼。
唯一的期盼是月底的臨近,距離陳遠山的回國隻剩下不到一周。
他答應還我自由,也會給我一筆錢,算是「加班」的辛苦費。
但我的安靜和不爭不鬧卻讓陳燁不自在。
他刻意在我面前喂陳卿卿吃飯,細心地擦掉她嘴邊的油漬。
卻發現我的注意力都在夾菜上。
他臨出門前跟陳卿卿的擁抱和親吻側臉頰我也全然忽視。
全神貫注地看早間新聞。
甚至陳卿卿怕黑,要跟他睡同一張床時,我也毫不猶豫地抱了枕頭被子去沙發。
陳燁終於忍無可忍,將我一把攔住。
「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語氣透露出滿滿的不爽。
「為什麼總是對卿卿這麼大的敵意呢?她還是個小女孩,S裡逃生回來沒多久,黏我是很正常的。」
「你每天生活在我的庇護之下,根本就無法親歷卿卿的痛苦,隻是手受傷了就要使小性子,魏靜秋,快三十歲的人沒有像你這樣不冷靜的。
」
「隻是失去了一個孩子就要S要活,而卿卿可能這輩子都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提到那個還未面世的孩子,我的眼底才有點波瀾,卻很快又消散下去。
「好,我以後把她當親妹妹對待;手復健時會去醫院,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孩子的事我再不會提,你看這樣滿意嗎?」
我是真誠地發問,但這顯然不是陳燁要的答案。
他將我的手臂掐出紅痕也等不來一聲示弱的求饒,最後才黑著臉離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6.
我不解陳燁在氣些什麼,這個疑問直到 31 號那天才得到答案。
而這還得感謝陳卿卿。
陳燁參加生意飯局的當天,陳卿卿特地僱了幾個體型彪悍的打手,約我在隔壁包廂見面。
不去也會被強行「請」去。
隔壁包廂推杯換盞,陳卿卿卻在我面前把玩著她手裡的蟲子。
不知等了多久,我聽見了陳燁的聲音。
「跟魏靜秋結婚,就是領條狗回家,開心了逗逗而已。再說她長得像卿卿,所以三年前我才會留下她,不然這種貨色我都看不上。」
「小陳總這麼說,要是被嫂子聽了去,免費保姆跑了怎麼辦?」有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