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施害者是我爸媽，和她無關。
我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我媽虛弱的聲音：「萍萍，你還好嗎？」
這麼多天來，她第一次關心我，我的心幾乎要軟下來。
她接著說：「你就原諒爸媽吧，你弟弟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說過什麼？你說你會疼弟弟，對不對？」
「現在圓圓懷孕了，身體又不好，需要安胎，你看你能不能……」
我幾乎要笑出聲，原來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從頭到尾，他們都是為了姜彬，那個躲在父母身後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你們就能在群裡發我的隱私？你就沒想過陳明可能會介意嗎？還是你們根本就不在乎我的S活？」
我第一次歇斯底裡地發泄。
電話那頭想要爭辯，我直接打斷：「也是，你們但凡心裡真有我，就不會把催彩禮的電話打到陳明爸媽那裡去！」
我媽帶著哭腔：「我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嗎？你把親密付都停了……做得太絕了。媽本來就舍不得你結婚，你還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跟家裡斷親呢！」
「要不你今晚回家？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沉默了，含糊地掛斷了電話。
我承認，聽到紅燒肉三個字，我的心幾乎要融化，那就是媽媽的味道。
如果再繼續說下去，我可能真的會答應。
就在此時，手機一震，閨蜜芳芳發來消息：「姜萍，你快看這個二手平臺！上面掛的衣服和包包怎麼那麼像你的？我記得你才剛買沒多久啊，你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我點開鏈接，
放大了頭像，是姜彬的微信頭像。
商品詳情裡，我爸媽分別提著幾個我珍藏的包包，弟媳更是直接將我衣櫃最貴的衣服穿在身上，對著鏡頭展示。
標價是我原價的三分之一，但是幾乎都賣了出去，總價也有十幾萬，夠他們買車了。
那一刻，我真想給自己兩巴掌。
就這樣的家人，我居然還相信他們說的鬼話！
9
我趁他們全都在醫院，火速叫了輛貨拉拉趕回家。
幸好，東西都還在。
我迅速收拾、搬離，短短半小時就用三個行李箱，裝完了我十幾年的人生。
好了，現在正式斷親。
我有工作，有存款，不用再為他們開通「親密付」，也不用把彩禮拱手讓人。
他們看中什麼舍不得買的，再也沒法隨手轉發給我：「萍萍，
這個你幫忙付一下。」
要是再不斷，遲早家和錢，一樣都不剩。
晚上，我在婚房裡整理剛搬來的東西，手機又震了，這次我媽的語氣又變了，急迫道：「萍萍，你的行李呢？怎麼都搬走了？這個家呢？你不要了嗎？聽媽媽的話，趕緊搬回家住！」
我直接掛斷。
回去？
回哪去？
從弟媳生日那天起，我就已經沒有家了。
閨蜜芳芳發來信息：「萍萍，你猜怎麼著？你弟今天沒發貨，平臺判他虛假交易，賠了我兩倍錢，不過他是你弟，這錢我還是轉給你吧？」
原來不是想我回去，是想我的行李回去。
現在好了。吃雞不成蝕把米，十幾萬沒賺到，還要被罰兩倍。
懷柔不行，我媽又開始用激將法：「萍萍，你長大了翅膀都硬了！
父母和弟弟都不要了是吧？還沒嫁就去男方家住，你要不要臉？還把全部東西都搬走了！」
我回復：「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在我最接近幸福的時候，他們就這樣，一點一點，消磨掉我對他們最後的感情。
緊接著又是一長串，再也不裝了：「彩禮，從來就是男方父母感謝女方父母養大兒媳婦的禮金！還有一些條件好，又懂事貼心的女兒還會加點錢給回父母！」
「總之，彩禮錢都是由女方父母全權處置的！現在圓圓懷孕了，你就看在我養你這麼多年的份上，可憐可憐你弟，這錢本來就該是給你弟買房的首付！就算我養條狗，養二十多年，也會搖搖尾巴，你呢？」
「限你今天之內把親密付綁好，再把你那些行李都搬回來，還有彩禮錢也打到我卡裡。不然你的婚禮，沒有我們，就辦不成！」
原來如此，
這筆錢還沒到我手上，他們早已計劃好怎麼用，而且從頭到尾，都與我無關。
我深吸一口氣，該來的始終要來，我也得讓他們知道，我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乖女兒。
我敲下回復：「我的婚禮，你們愛來不來。」
「這彩禮，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們。」
發送，拉黑，一氣呵成。
幸好，他們不知道我升職，換了單位。
也不知道陳明家到底在哪，當初請了他們多少次，他們一次都沒有來過。
他們和圓圓娘家走得勤，對陳明家不聞不問，以前我還覺得難過，現在隻剩慶幸。
找不到我，我也不用躲著藏著。
我把他們的號碼從陳明和他父母的手機裡也一並刪除了。
心裡沒有半點傷心，隻有對未來的清醒。
虛假的親情，
不要也罷。
可我的婚禮當天，我爸媽帶著姜彬還是來了。
10
我和陳明站在酒店門口迎賓。
遠遠地，我看見爸媽帶著姜彬朝我走來，三人臉上那副志在必得的得意，讓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早說過，」陳明低聲道，手悄悄握緊了我的。
「他們絕不會放過今天。早知道就該提前辦。」
「提前有什麼用？」我輕聲回應，「他們總有辦法打聽到。」
這是第一次我們為此爭執，還是在我們的婚禮上。
陳明抱住我，聲音帶著委屈：「我愛你，但我不想我們的婚禮變成一場鬧劇。」
我懂，滿堂賓客，大多半是他父母的朋友親戚，若真鬧起來，丟的是陳家的臉。
但他們不知道，我也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相信我，」我直視陳明的眼睛，斬釘截鐵，「沒有把握的事，我絕不會做。」
他最終點了點頭，眼中的憂慮卻未散去。
我爸媽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我媽走到我身旁時，芳芳正領著圓圓的爸媽過來，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姜彬的領導。
他們大概忘了，姜彬這份工作還是陳明介紹的。
以他的能力，能進這家公司已是萬幸。
隻要他能安分守己，做到退休都不成問題。
弟弟一把拉住了剛想發難的爸媽。
此刻若他們發難，丟的不隻是我的臉，更是弟弟的前途。
為了兒子，他們不得不擠出僵硬的笑容。
在迎賓處拍完照，芳芳領他們入座同一桌。
我媽趁芳芳不注意，溜到我身邊：「你看，我們心裡還是有你的。
」她假惺惺地說。
呵呵，我心裡冷笑，他們打的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姜彬說了，不買房子，他和圓圓就不生孩子，你忍心看我們抱不上孫子嗎？」我媽繼續施壓。
但我總覺得姜彬不對勁。
從前他再混，也不至於賣我的衣服包包，更不會在婚禮這天還糾纏我的此阿裡。
圓圓的媽媽出來尋人，我媽不得不離開。
奇怪的是，圓圓今天竟沒來。
一切都不對勁。
儀式即將開始，我暫時壓下疑慮。
我一個人走向陳明，身後空無一人。
整場婚禮下來，爸媽和姜彬沒有對我發難，我重金請來的保安隊伍白站了一天。
送走所有賓客，他們卻賴著不走。
我拉著姜彬到角落：「姜彬，你就這麼缺錢嗎？
」
他不耐煩地甩開手：「姐，要不是你，我不至於變成這樣！」
我一頭霧水。
「以前你的親密付，爸媽都提現給我還債。」
「現在好了，他們沒錢了，我一個人怎麼還那一萬多的貸款？」
「圓圓知道我欠這麼多債，你又不肯幫忙，她……她把孩子打掉了，我們離婚了！我怕爸媽受刺激才沒說。」
「我本來就夠慘的了，你還把東西搬走，平臺罰了我那麼多錢，你是要我S嗎？」
......
這就是他們寵出來的好大兒，一個無底洞，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失去了我這個血包，這個家終於要垮了。
我不敢激怒他，隻想徹底擺脫。
「我有事，你先帶爸媽回去。」
他SS攥住我的手腕：「姐，
你不幫我，我就完了。」
我假裝妥協：「我今天結婚，姐怎麼會不幫你？」
我遞給他一張名片：「你找他，報你的名字，他能幫你。」
幫你才怪！
我轉身逃離，腳步飛快。
終於，我要徹底離開這個泥潭了。
11
婚禮結束後，我和陳明片刻未停，和公婆直奔機場。
接下來，是屬於我們為期兩個月的歐洲蜜月。帶上公婆，是因為他們曾在那裡旅居多年。
說我們帶上他們，倒不如說是他們帶著我們，去認識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當時做這個計劃時，我想著帶上爸媽，他們也沒有出過國。
如今......
我常想，出生是第一次投胎,家人沒得選。
結婚是第二次，
眼前的家人是我親手為自己挑選的。幸而，我已是個完整的成年人。有獨立的思想，除了公婆給的八十萬,我有牢牢握在手裡的存款。
我不需要討好任何人，隻需坦蕩做自己。
即便有一天，陳明對我的感情淡去,我也有底氣，有退路,能夠來去自如。
我塞給姜彬的名片,是一位銀行經理的。
他無奈地向我吐槽，說姜彬的徵信早已爛得徹底，他實在愛莫能助。
但是,沒想到,姜彬竟然帶著爸媽找到那位銀行經理,以爸媽的名義各貸了十萬塊。
銀行經理通知我的時候，款早已放了。
他把姜彬的徵信發給我時,我才發現,姜彬的債務竟然已經滾到了兩百萬。
⾄於這些債是怎麼來的,我不想知道,也不願過問。
回國後聽說，爸媽貸款的錢又被他揮霍完了。
轉頭他騙爸媽賣掉了房子,拿著錢跑了。
爸媽被買房的⼈趕出家⻔，無處可去,兩個人身上還背了各十萬貸款。
那一刻,他們才知道，姜彬和圓圓因為欠債離婚了，孩⼦還流產了。
他們的積蓄早就被姜彬掏空，所有親戚也被姜彬借了不少錢。
走投無路,他們隻能厚著臉皮找到圓圓,拿回了三十萬彩禮，連圓圓⽣日時他們送出的、那個本該屬於我的包,也一並強要了回來。
圓圓不想糾纏,隻想徹底遠離,便全部還了他們。
圓圓為了趁早逃離他們,也不想再糾纏下去,把三十萬和包包都還給了他們。
他們拿著錢租了⼀間地下室,找了⼀份清潔工的工作，兩⼈起早貪黑地幹活,隻為給姜彬還債。
第二年我生日時，我正在婆婆花了八萬塊定下的月子中心坐⽉⼦,
公婆抱著我剛出生幾天的女兒，滿眼慈愛：「這眉眼，長得真像萍萍。」
公公笑著,遞給我一張和大姑⼦⼀模⼀樣的⿊卡。
我爸媽通過奶奶找到我，說要把那個包還給我。
我看著眼前陳明給我精心準備的三十份禮物,又看了看我擁有的一切。
那個包，連同我的過去，我都不需要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