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又說她投靠了三公主，跟著她辦事，打算趁走之前給我謀個官差，這樣我和離出來立女戶後，也不會被人隨意欺負了。
「後面如果不想跟著三公主了，辭了差事就是。
我和三公主打好招呼了，她會照拂你的。」
雖然她剛來我們這裡才不過半年多，但她似乎比我了解的都多。
她還說這大綏朝形勢復雜。皇帝現在信了個什麼道長，不理朝綱，每天吃什麼長生不老丸，弄一幫童男童女進去放血，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前段時間慧法的事情敗露，背後估計就有這位道長的手筆。
這大綏朝的下一代們，一個比一個瘋。
太子是個三百斤的肥球，每天濃糖水都要飲滿四杯。站起來看不到腳掌，卻還不知節制。
六皇子前年跳了井，八皇子專愛美少男，十二皇子年齡尚小，
但兇狠殘暴，發起瘋來連他母妃都打。
現下看來隻有四皇子，也就是慶王還稍微正常點。
他也僅僅隻是喜歡穿女裝而已。
「你那夫君，表面上看起來老實，其實野心賊大，他在偷偷為慶王做事。
但是慶王此人心胸狹隘，急功近利，實在不是一個明君。他以為他造反的事情謀劃得很周密，其實早已被三公主的人盯上。
我瞧下來，隻有三公主樣樣優秀。
繡娥，在我們那個時代，女子也可以讀書工作，也可以當官參政。」
跟著三公主，說不定能為這個時代的女性闖出一片天。」
薩拉的酒瓶喝空了，她有點醉態，臉色酡紅。
最後她竟然像對待稚童那樣，虛虛地摸著我的頭頂：
「繡娥，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呀！」
……
19.
當最後一絲晚霞消散的時候，我回到了我的身體裡。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我的大部分資產和嫁妝都秘密地轉給了晴嵐，讓她幫我暫時保管。並且放了她的賣身契，她成了自由之身。
八月十五中秋團圓之夜，我當著滿府眾人之面，說我要和離，帶著蓮娘離開馮府。
馮如海驚訝地跳了起來：
「章繡娥，你是不是瘋了？為何突然要和離？你要回餘杭娘家嗎？你庶弟不會收留你的。」
「你是不是有二心了？那個男人是誰？」
「蓮娘是馮家的骨肉，我是不會讓你帶走的。」
婆母也在旁邊叫罵我：
「你一介商戶之女，身份低賤，人老珠黃，離了我兒誰還會要你？」
「你不論身份還是樣貌都配不上我兒。我兒性情敦厚，為人實在，
顧念著以前的情分，沒有休了你，你反倒最近越發囂張起來。真是不知好歹！」
「和離可以，你的嫁妝全部留下，算是我們馮家這些年收留你的補償。」
我略微抬了抬手，馮老太太嚇得直往後仰。
我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馮如海還要說什麼，馮老太太揚聲：
「海兒，讓她走，看她孤兒寡母的，也沒個男丁，在外面能不能呆得下去。」
「先說好了，下次求著要進馮家的門，隻能做小了。有多少官家小姐搶著嫁給我兒，可沒有你的位置！」
我趁熱打鐵，讓馮如海當晚寫了合離書，籤字畫押，送往官府收檔。
第二天一早，當晴嵐拿著票據和文書，一樣一樣地搬我的嫁妝時，馮如海和馮老太太氣得快要瘋了。
馮如海目眦欲裂，不甘心地質問我：
「繡娥，
你寧願把你的嫁妝給一個外人，也不願意留給我？」
「那人是誰？他定然隻是貪圖你的嫁妝，不會真心待你的！」
薩拉淡然開口：「笑話，說得好像馮大人有真心似的。馮大人有錢得很，槐花胡同裡一個魚缸都是京城百步齋出品，夠普通人家三年的花銷。連馮府當初都舍不得用。您財大氣粗，我的嫁妝您自然是看不上眼的。還不如送給晴嵐，起碼她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馮如海一怔：
「你去過那裡？不是，繡娥，你聽我說——」
馮如海還要糾纏，薩拉傾身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馮大人有空在這裡和我糾纏，不如撇下小廝和車夫，獨自去槐花胡同看看，你的家——被人偷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
「您不覺得馮天祿和您長得不太像嗎？馮家人都沒有虎牙，怎麼他偏偏長了一顆虎牙？」
馮如海顧不得這邊，隨意支開了小廝，轉身跑了出去。
而薩拉帶著蓮娘、晴嵐還有趙嬤嬤，搬去了我們的新家。
新府匾額上書章府，雖然不大，但我們幾個人夠住了。
立女戶的申請文書已經提交了上去，有三公主的人出面，應當很快便能審批下來。
薩拉跟了三公主，入了軍籍。
最近一直都在南郊的軍營裡訓練。
因為三公主是女子的緣故，軍營裡也有幾名特招的女兵，她們幾乎個個都是身材魁梧，精神飽滿，在操場試煉時，完全不輸男子。
展現了一種獨屬於女性的力量美感。
想起以前，我天天節食隻為了保持身材討馮如海歡心，
現在想想真是沒臉。
原來並不是白、瘦、幼才是美的，美醜的標準取決於男子的喜好，才是大錯特錯。
薩拉本身就是博克手出身，憑借著摔跤、射箭、騎馬等技術很快便博得了軍營裡將士們的認可，融入了這裡。
她還給三公主的騎兵營提了很不錯的整改建議和戰術指導。
甚至她還讓公主去找民間技藝超高的各種匠人，制作什麼名叫「手槍、大炮」的東西。
晚上我回到身體後，通常也會繼續練習一段時間。
薩拉最近「回去」的次數有些頻繁，我要為以後做打算。
最近休沐回家，蓮娘和我講了個八卦。
說馮如海上次去槐花胡同，抓到了喬姨娘正在和那人通奸，氣得上前和那人打了起來。
但他就是個文弱書生，不但打不過，反倒被那個叫進哥的人騎在身上按著打，
被打得三天下不來床。
原來喬姨娘和那個進哥在老家本就是夫妻，當年逃難時兩人一起出來的。遇到我後，喬姨娘怕我不會可憐她，便謊稱自己是孤女以此博得我的同情。
我收留她在府裡後，她原本也隻是想從我這裡討些錢財出去和進哥過日子。沒想到馮如海卻看上了她。欲望使然，她便跟了馮如海。
隻是那時，她的腹中早已有了曹進的孩子，也就是馮天祿。
所以這些年來，馮如海把喬語嫣當作外室養在外面，實則是拿著他的俸祿養著她們一家三口。
馮老太太知道後，氣得當場中風，醒來之後口鼻歪斜，不能走路，話都說不清楚，隻能躺在床上啊啊直叫。
不過現在，可沒有我這個好兒媳盡心盡力地侍疾。
馮府的丫鬟們自從我走後，月例紅封少了許多，便伺候得也不用心。
馮老太太背後都長褥瘡了，也沒人管。
每次看到人，便哗啦啦地流眼淚。
至於喬姨娘一家三口，則被關進了大牢。
馮如海以欺詐罪狀告了她們，據說被判了流放。
不過馮如海這些年放在喬姨娘那邊的錢財，倒是被揮霍得所剩無幾。
20.
慶王反了，我跟著三公主前去平叛。
我以為我上戰場，可能就是純純地送人頭。畢竟我以前可是連蟲子都不敢碾S。
我臨行前寫好了遺書，安排好了財產和蓮娘，抱著必S的心情上了戰場。
可是沒想到，從第一刀下去之後，我體內的血便沸騰了起來。
我S得越來越暢快，最後還活捉了慶王。
凱旋歸來後，我被聖上封為威武將軍，正四品，比馮如海的品級還高。
營裡放我三天假期，我回來想看看蓮娘。
來到府門前，卻看到馮如海站在我家門口徘徊。
看到我後，他欣喜若狂。
「繡娥，你可算是回來了，聽說你打了勝仗，被封了將軍？你可真是厲害啊！現在聖上要三公主徹查慶王謀反一事，你替我去三公主面前求個情，讓她放過我。我願意把我手裡關於慶王的所有罪證都呈上去。」
「還有母親病了，這陣子一直念叨著你，你快去看看她。那些下人們粗手笨腳的，慣會偷懶，母親背後都長了褥瘡。還是你伺候得精心，走，快跟我回家去吧。」
「叫上蓮娘，這孩子我也好些日子沒見她了，怪想她的。讓她跟我回家，我在京裡給她說門好親事。」
說完就要上來拉我的手。
被我身邊的副官一巴掌拍飛。
「馮大人，
見了將軍為何不行禮？」
馮如海一臉愕然：「行禮？行什麼禮？我是她的夫君，自古以來女子以夫為天，豈有夫君向娘子行禮？這豈不是倒反天罡？」
一番話聽得我身邊的女兵們直皺眉頭。
我抬起手，馮如海條件反射性地往後跳了一步。周圍傳來嗤笑聲。
可我卻不屑於打他了。
「馮如海，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兩個已經和離了，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走吧，總之，我既不會回你家，也不會幫你求情。」
馮如海一臉的不可置信：
「繡娥，你不能不管我，我可是蓮娘的父親啊。我要是有個什麼，蓮娘如何找人家？難道你想讓她嫁不出去？」
我笑了：
「蓮娘現在自己有本事,嫁不嫁得出去都能過得很好，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入了府,
關上門，馮如海還在外面不依不饒地拍門。
「繡娥,我錯了,我不該錯信喬語嫣母子。我已經把她們送到牢裡去了。你就跟我回家吧,往後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繡娥,你不救我，我可是要被S頭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真的忍心看著我去S嗎？」
「繡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們倆被人販子拐了。是我趁他們不備，跳了車，背著你跑了十幾裡路回家的？」
「繡娥,我錯了，你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吧。」
……
蓮娘問我：「娘,你不會又心軟吧。」
「怎麼會,每個人都應為自己做的事情承擔後果。我為我前半輩子的戀愛腦付出了代價,他馮如海，也該為他的欲望買單。」
我關緊大門,拒絕相見,
任他拍去。
一直到大半夜，還有人拍門。
我不耐煩，打算打開門把馮如海⼀腳踹出去。
結果開⻔後卻看到了趙鶯⼉。
她再也沒有了以前的趾⾼氣昂，匍匐地跪在我的⾯前,求我救一救林郎中。
原來林郎中也參與了慶王謀反。
這一刻我發覺我以前的種種隱忍真是錯得離譜。
就像薩拉說的,⼀味的隱忍隻會讓人變本加厲地欺負你,隻有你⾃己強大了，他們才會畏懼⼜尊敬你。
我三⾔兩語打發掉了趙鶯⼉。
蓮娘笑著對我說：
「娘，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有薩姨的⻛範了。」
「我笑她,你才是最像你薩姨。」
蓮娘現在在學院讀書，她說等她學好了學識,也要去當兵,不能浪費了薩拉教她的這一身本領。
時光匆匆。過了⼀段時間後,聽說馮如海被抓了,以協同慶王謀逆罪被判了S刑，明年秋後問斬。
不過,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於薩拉，在我出徵之前,她便回到她們那個世界去了。
臨⾛之前,她嘟囔了一句：
「娘們要戰鬥！」
薩拉視角：
我病愈後，回到了家裡。
連醫生都說,我的醒來是奇跡。
主要還是感謝我的⺟親，她沒有放棄我,在這大半年的時間⾥，她日日都去醫院照顧我,同我說話,試圖喚醒我。
回家第一件事，母親便拉著我跪在了祖宗們的牌位前。
她一直說我醒來都是靠著祖宗們的保佑,要讓我好好祭拜一番。
我上完⾹抬起頭，看到牆上貼著的祖宗畫像⾥，有⼀張和章繡娥⻓得一模一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