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過父皇也算是個明君，疑心病雖重，但並不希望山河動蕩。
他讓我發誓，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後，此生都不準對皇弟們下手。
隔日上朝，父皇當眾宣布，立我為皇太女。
幾位皇子皆封王，即日啟程去往封地，無詔不得入京。
21
陸歸心最終沒活到和蘇挽月成婚的那一天。
蘇尚書通敵賣國，夷三族，他也被牽連入獄。
我趁此機會，清洗了一批官員。
陸歸心兜兜轉轉，又回到了S囚營。
他懇求見我最後一面。
我確實去見他了，氣得裴野上蹿下跳。
入獄短短幾日，陸歸心已經瘦脫了相。
他還是不甘心，強撐著問我：「若沒有裴野，
殿下會不會……」
我打斷他：「不會，在你為了取悅蘇挽月S了冰牙那一刻，注定我們之間隻會活一個。」
陸歸心眼中再無光彩。
離開S囚營時，我聽到獄卒感慨。
「我就說裴陸兩家有詛咒吧，一家翻身，另一家就完蛋。」
另一個獄卒說：「還不是自己拎不清，公主還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讓我們給他一個痛快。
「行了，趕緊把毒酒端過去，送他上路吧。」
……
回到公主府時，已經入夜。
我本以為裴野還會再找我鬧，沒想到卻壓根沒見到他影子。
揣著一肚子疑惑回到寢殿，隻見銀鈴拉著紅玉站得遠遠的。
銀鈴感慨：「殿下，您這次養對了。
」
紅玉捧著心口：「殿下，我們就站在這裡，您要水的話得大點聲喊。」
夢到哪句說哪句，這都什麼跟什麼。
推開殿門。
好熟悉的場景。
裴野坐在床邊，穿著第一次帶他回府時的那身玄色衣袍。
他朝我笑道：
「殿下這次，可不能趕我走了。」
【正文完】
【番外·裴野】
1
大公主琅華，我小時就見過她。
彼時我裴家還沒垮，我跟著高祖父在兵營看練兵。
那天很巧，突然有人報告說宮裡來了貴人。
於是我就見到怯生生躲在皇後身後的大公主琅華。
她眼睛瞪得溜圓，正四處亂看。
不小心看到赤著上身的將士，
便趕緊捂住眼睛，然後從手指縫裡偷看。
活像隻小狐狸。
我聽高祖父說，皇後這次出宮，就是來把驚羽衛交給大公主，皇後怕是要出事了。
高祖父猜得很準，沒幾個月，宮裡就傳來皇後崩逝的消息。
舉國缟素。
所有人都在遺憾皇後早薨，似乎隻有我在想——
大公主呢？她怎麼辦？
2
從母親口中我知道了，她過得確實很不好。
高祖父說，陛下之所以還留著她，正是因為她八歲那年，被先皇後帶著去了兵營。
先皇後留下的驚羽衛隻聽命於她。
這伙人最擅長暗S與下毒，就連皇帝都分不清，宮裡哪些人是驚羽衛。
他隻有收回驚羽衛，才能睡得安穩。
這就是先皇後留給他的不S不休的詛咒。
我還挺想笑的，皇帝當年貪圖先皇後的聰慧，強硬把人留在皇宮，現在反被算計，真是活該。
琅華似乎也很清楚這一點，無論皇帝怎麼威逼利誘，她都不肯交出驚羽衛。
皇帝震怒之下，讓她自生自滅。
3
她似乎在學著皇帝的模樣長大。
冷漠、無情。
再聽到她的消息，就是她十四歲時，陛下特準她進入朝堂之時。
滿朝震驚，但都沒把她當回事。
現在表演一副父女情深的樣子，卻一次次倒逼琅華拿驚羽衛出來對賭。
直到六皇子想構陷於她，不料反遭其咎，竟至殒命。
眾人這才悚然驚覺，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公主，早在眾人毫無覺察時，已悄然盤踞朝堂深處。
既然冒了尖，她便成了眾矢之的。
我還挺佩服她的。
不過，這時候我也沒什麼心思再關注她的消息。
高祖父去世後，裴家已然四分五裂。
為了母親和姐姐，我必須和叔伯去爭去搶。
4
作為長孫，我分得不少家產。
五年來，雖然表面上相安無事，可族中某些人還是生了吃我家絕戶的心思。
隻要除掉我，母親和姐姐根本不可能守住。
於是趁我出城辦事的時候，他們把姐姐騙進青樓中，她遭醉酒的宣承侯世子強迫，羞憤之下觸柱自盡。
母親遭不住打擊，也吊S了。
我甚至都記不清，那天我是怎麼找到的承侯世子的。
我很清楚族人給我下了套，他們就是想看我冒犯貴人。
但我若是忍了下來，那還配叫做人嗎？
蹲在S囚營的時候，我隻後悔，沒能將宣承侯世子一擊斃命，也沒能給姐姐和母親報仇。
5
當我再見到琅華，我就知道，我S不了了。
她被自己養的狗咬了一口，她想養隻新的。
我如今沒有牽掛，還背著血海深仇，她隻要替我報仇，就能獲得我的忠誠。
沒有比這更劃算的事了。
我清楚她的算計。
但，如果能給母親和姐姐報仇，我甘願被算計。
可跟她回府後，她那個叫紅玉的侍女顯然理解錯她的意思。
嗯……
或許也沒錯，她侍女挺了解她的。
畢竟她回府後，明明嘴裡在說「紅玉也太自作主張了」，但第二天，紅玉就滿府炫耀公主賞了她金镯子。
她讓我住在竹影居，撥給我的小廝跟我說了一夜竹影居的上任主人。
小廝還勸我：「兄弟，別怪我沒提前跟你說，陸將軍可是公主的寵臣，你最好別動這裡的一草一木，以免陸將軍回來了不喜。」
我就動。
陸歸心那廝我還不曉得？
自小就會趨炎附勢。
何止是他，他陸家滿門，從來都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風往哪吹便往哪倒。
當年落魄的如果是蘇家，他陸家可不僅僅隻是退婚了，為撇淨關系，蘇家都不一定能留下活口。
或許，我是琅華在前一個作品失敗後重新選擇的「投資」。
但我不想隻當一個替代品。
於是我用毀掉竹林來試探陸歸心在她心裡的地位。
結果發現她腦子清楚得很。
陸歸心以為能恃寵而驕，
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6
我覺得，若非琅華深諳宮中冷暖，曾在無數個深宮寒夜裡獨自捱過，陸歸心絕無可能走到她眼前。
她看不得陸歸心遭陷害，受人欺凌。
這會讓她想起自己。
銀鈴相當看不起陸歸心，說陸歸心太懂得如何賣慘求憐，每每引得公主將昔日傷疤一次次揭開。
我想，如果陸歸心有一絲真情，豈會容她深陷往昔，不得解脫？
7
我本以為，琅華被陸歸心咬過一次後，會變得瞻前顧後。
事實證明，我小看她了。
栽一次跟頭,隻要不S，對她來說總有轉圜的餘地。
她不介意在陸歸心身上交學費。
她說，她跟皇帝舉薦了我,要我直接領兵。
她早就不是當年在兵營裡怯生生的小姑娘了。
當時，外頭都以為她遭陸歸心背叛，正身陷低谷。
可在我眼裡,她真耀眼。
陸歸心這個沒眼光的東西。
他擁有過她毫無保留的栽培,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輕易舍棄了。
他怎麼能體會到,被她利用,都是一種幸運。
8
糧草被卡時，我很自責。
不光是覺得對不起這些邊關將士,還擔心，我輸了哪怕一城一池,琅華就會被人揪住錯處,她的路就會更難一分。
師父說，我高祖父當年也遭過這事。
依舊是那該S的蘇老賊卡的糧草。
高祖父當年功高震主，誰都知道給蘇尚書撐腰的是誰。
師父語氣蒼涼：「我們前線奮戰，刀子卻是從後方捅來的，老子要不是看百姓可憐,早就不跟這姓虞的皇帝幹了！
」
那幾天，琅華也沒消息。
我知道她已是自顧不暇,怎麼舍得再去給她壓力。
我們隻能邊打邊想辦法。
邊關百姓自發湊糧,但遠遠不夠軍隊戰備的消耗。
我必須帶人奇襲拜火教倉房。
可當我看到他們倉房裡全是被綁住⼿腳的婦孺，她們口中甚至還說著拜⽕教的語⾔跟我們磕頭求饒時,我真的有些絕望。
直到最後，後方將士勒緊了褲腰,不再進⻝,要把食物留給衝鋒的兄弟。
9
我聽到師父說,糧來了,隻當是幻覺。
直到雙⼿摸到鼓囊囊的麻袋時，才從四肢百骸湧上抑制不住的狂喜。
來送糧的人罵道,朝廷不肯撥糧，這都是大公主幾乎搬空了公主府湊來的。
接著，隨著一隊隊商隊進⼊邊關⼩城,
我軍糧倉慢慢被填滿。
就連河東都尉,都被她私自調來給我們側翼護航。
私自調兵，哪怕她是攝政公主，也得掉腦袋。
她在拿命賭我們會贏。
師父盯著卸貨的將士，說：
「裴野,你以後如果敢學陸歸心背叛公主,我第⼀個不饒你。」
我看向京城方向，心中隱隱發燙。
我好想⻅她。
10
自薦枕席之後，我耳邊再沒出現任何拉攏我的聲⾳。
這些人從⼀開始唾棄我靠⼥人上位,到如今嫉妒我，暗恨皇太⼥怎麼就沒看上他們。
我猜，陸歸心當初就是受這些聲⾳挑唆。
連福都不會享。
之後的某⼀天,琅華突然冒出⼀句：
「若當年，第⼀個去S囚營找的是你該多好。
」
她遺憾我們相遇太晚。
可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晚。
若是我們從未相遇，才叫遺憾。
從此風霜雪雨、錦繡荊棘，我皆在她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