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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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還沒好利索的江婉兒憤怒地把客廳砸個稀巴爛。


她歇斯底裡。


 


「陳禾不過是個市狀元,有什麼可驕傲的?成績再好也不過是給有錢人打工而已!


 


「你們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她的好,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們當初既然領養了我,就得負責到底!


 


「給我五百萬,我要去留學!」


 


回應她的,是江母掩面痛哭的聲音。


 


江家這幾年生意並不好,每況愈下。


 


五百萬雖說能拿得出,但江父顯然不太想花這筆無用的錢,而是更希望盡快讓江婉兒聯姻,以給岌岌可危的江家帶來新的注資。


 


他甚至已經開始物色合適的聯姻家族,想著先定親。


 


然後借此與對方生意合作,挽救江家頹勢。


 


我輕咳一聲,忍不住上前摁響門鈴。


 


18


 


我回來拿落下的行李。


 


當初被趕出江家,我遺留的幾件衣服還擱置在三樓的雜物間裡。


 


真是可笑。


 


丟失十五年的親生女兒回來,隻能住匆忙收拾出來的雜物間,且一直沒有換過地方。


 


江母哭著拉住我的手。


 


「小禾,你終於肯回來了。


 


「我們換了那麼多手機號聯系你,都被你拉黑了。


 


「就連回你的母校,都打聽不到你報考的大學。


 


「媽求你了,胃癌拖得越久越不好治,早點化療,還有痊愈的機會。」


 


說罷,她掏出一張黑卡。


 


這張卡似乎準備了許久,一直在等合適的機會送出。


 


我盯著這張卡。


 


如果在我確診胃癌的那天,這張卡被掏出的話,

那我一定感動得熱淚盈眶。


 


完全不像現在蹙眉嫌棄地盯著它。


 


它出現得實在太遲了。


 


我的口袋裡,已經有了另外一張卡。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就在前幾天,古風小人交給我一大筆金銀。


 


在我點「接受」之後,它們全部變成了一長串數字躺進我的銀行卡裡。


 


一千兩黃金,變成一千萬。


 


雖然兌換得極其不劃算,但我有錢了。


 


遲到十五年的親情與黑卡,已經逾期。


 


沒有再重拾的必要。


 


江言舟也一臉愧色。


 


「對,不能再拖了。隻要能治好,江家多少錢也能拿得出。」


 


之前他可不是這樣一副嘴臉。


 


我被認回江家的第一天,他讓我辭了端盤子的工作,

嫌這份工作丟人現眼。


 


他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你是江家人,怎麼能幹這麼低端的活呢?」


 


可辭掉工作,沒有人告訴我學費該怎麼掙。


 


仿佛我是神女。


 


不用花錢,隻需要喝露水就能活。


 


我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大氣地衝他們擺手。


 


「你們的錢自己留著吧。


 


「病不用治,等我S了,會託夢告訴你們的。」


 


19


 


我的親人們個個變了臉色。


 


江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江言舟身體在微微顫抖,愧疚幾乎要壓垮他的脊梁。


 


就連平常不苟言笑,隻認利益的江父,臉上都多了幾分動容。


 


他罕見地說了句軟話。


 


「小禾,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親女兒。


 


我搖頭糾正。


 


「不,你們的親女兒隻有江婉兒一人。


 


「錯誤在十五年前就已經種下,時間太久,沒有再糾正的必要了。


 


「不如將錯就錯,沿著各自的路走下去吧。」


 


我又將目光轉向江婉兒。


 


她的眼底,是嫉妒與憤恨。


 


她咬牙切齒地衝我嘶吼。


 


「你為什麼要回來?如果你不回來,我還是這個家最疼愛的女兒。


 


「你就該S在外面,永遠不回來才好。」


 


她說得對。


 


我不該回來。


 


我微微一笑,扭頭對著江家人說。


 


「你們看清了。


 


「這次,才是我推她的。」


 


說完,我飛起一腳,把江婉兒從三樓樓梯口踹了下去。


 


她猙獰的臉瞬間花容失色。


 


一聲慘叫裡,我第二次聽到腳踝骨折的聲音。


 


我早說過。


 


我陰暗卑劣。


 


我像隻陰溝裡的老鼠,十分記仇。


 


20


 


我以最快速度換掉之前的手機卡,並拖著行李北上求學。


 


銀行卡裡的錢,足以支撐我所有的學費。


 


以及創辦一家公司。


 


我的世界裡,隻剩下手機中的古風小人。


 


他拼了命地賺取金銀,在邊境廝S中瘋狂圍剿西厥大軍。


 


隻為多立戰功,好從陛下手中換取金銀賞賜。


 


然後將銀錢全部交給我。


 


頗像一個上交俸祿的賢德夫君。


 


卡裡的錢越攢越多。


 


在古風小人的指點下,我學會了做生意。


 


學業與事業一起發展。


 


江家人的面孔在我腦海中漸漸淡去。


 


我不再執著於尋找自己的親人。


 


直到我大學畢業第一年,重返海城啟動一個新項目。


 


秘書敲響了我辦公室的門,告訴我有合作商想加入。


 


這個項目穩賺不賠,而我卡裡的錢也足夠支撐。


 


我不需要與人合作。


 


但對方眼巴巴等了我許久,隻為求我給他一個合作的機會,分一點技術股。


 


我將手機倒扣在桌面,古風小人的身影被掩藏。


 


跟在秘書身後推門而入的,是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江言舟。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我。


 


我身上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昔日的面黃肌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皙與幹練。


 


江言舟將企劃書恭恭敬敬地遞給我,

然後才開口。


 


「陳總,求您給我個機會,隻要能讓我參與項目技術部,我一定——」


 


他的話猝然止住,SS盯著我熟悉的眉眼,不可置信。


 


「小禾,你是小禾?


 


「你……你沒有S?」


 


21


 


江家人以為我S了,並為我立了個衣冠冢。


 


可笑的是,衣冠冢裡並沒有我的衣服。


 


因為別墅裡沒有我遺留下的任何東西。


 


江言舟臉上的詫異逐漸轉成興奮。


 


「小禾,真的是你!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S的。


 


「太好了,我們江家有救了,隻要咱們聯手,江家肯定能恢復昔日風光。」


 


這四年,江家衰敗得徹底。


 


古老產業跟不上新興時代,

轉型失敗後一蹶不振。


 


江父把所有希望都壓在江婉兒的聯姻上。


 


敲定好聯姻對象的前一晚,江婉兒偷拿了家裡的剩餘資金,然後一聲不吭地跑到國外,紙醉金迷。


 


她與江家斷絕所有聯系。


 


江言舟低三下四,四處籌錢,才勉強讓公司沒有被破產清算。


 


龐然大物轟然倒塌,再沒有爬起來的能力。


 


江家從海城豪門,一步步縮減成今日的小門戶。


 


江言舟猶自沉浸在亢奮中。


 


「小禾,爸媽這幾年都很想你,要是他們知道你還活著,一定非常開心。」


 


我抬頭對上他激動的眸。


 


「所以呢,你想讓我怎麼做?」


 


他快要手舞足蹈。


 


「一會兒你跟我回去看看爸媽,你到底是江家人,咱們血緣至親永遠無法割舍——」


 


我張嘴打斷。


 


「為了要錢,真是花樣百出。


 


「等我回去,你們江家人該不會裝癌症從我這裡騙錢吧?」


 


22


 


似一盆冰水迎面潑下。


 


塵封的記憶蘇醒。


 


江言舟臉上的笑容凝固成冰。


 


他艱難地扯動嘴角,喃喃一句。


 


「小禾,你怎麼能這麼想呢?


 


「我們真的很想你。」


 


我的目光銳利如刀。


 


「江言舟,你以為我不記得十九年前,我到底是怎麼走丟的嗎?」


 


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江言舟以為我年紀小,忘記了。


 


十九年前,他帶我偷偷溜出去看花燈。


 


人販子最先盯上的是他。


 


破舊面包車開到我們面前時,已經五歲的江言舟發覺不對勁,

猛地將我向前一推,然後撒腿就往人堆跑。


 


人販子本不想拐個女娃,因為不好找買家。


 


可江言舟跑得飛快,他們怕被人發現,所以將嚇傻了的我拎進面包車。


 


隔著黑漆漆的車窗,我哭著喊「哥哥」。


 


江言舟沒有回頭。


 


甚至因為怕爸媽責怪他,他生生在外挨到午夜,才等到焦急尋找而來的爸媽,然後咧嘴一哭。


 


「爸、媽,妹妹非要來看花燈,太調皮走丟了。」


 


那時,我已被輾轉送到幾百公裡外的陌生村子。


 


買家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買她來幹什麼?這麼個小豆丁,養大得花老子多少錢?」


 


找不到買家,人販子氣憤地將我丟在寒冷的街頭。


 


我被好心人送去了孤兒院。


 


那裡成了我的新家。


 


江言舟已經面色灰敗。


 


我曾疑惑過。


 


我被找回江家時,對我敵意最大的就是他。


 


他莫名其妙地看我不順眼。


 


原來是他怕十五年前的事被拆穿,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他心虛又愧疚。


 


所以,這些年,江言舟將愧疚全部給了江婉兒。


 


輪到我出現時,隻剩下心虛。


 


我冷笑一聲。


 


「你想看花燈,帶我出來,弄丟了我,又浪費時間到半夜,失去了找我的最佳時機。


 


「江言舟,整個江家,最令人惡心的就是你。」


 


23


 


海城開啟的新項目在如火如荼中展開。


 


古風小人給我的金銀足夠多。


 


甚至我們兩人還發現了漏洞。


 


他把金銀折算成錢給我,

我再去商城購買物資給他,比他直接拿金錢購買還要劃算。


 


他的裴家軍越發壯大,兵強馬壯到陛下不敢再動除去他的念頭。


 


我的銀行卡數字積累越來越多,多到我有無數次試錯機會。


 


哪怕投資失敗,也有重新來過的本錢。


 


忙碌了半個月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號碼。


 


江言舟底氣不足的聲音傳來。


 


「小禾,媽病了,在醫院,很想你,你能來看看她嗎?」


 


他不知從哪裡弄來我的手機號碼。


 


或許是招標時悄悄記下的。


 


我的思緒飄出很遠。


 


江母的相貌在我腦海中變得極淡。


 


久遠到我幾乎記不清她的相貌。


 


隻有在照鏡子時,我才能從相似的容貌裡窺見她分毫。


 


隔著手機,

江言舟聽到我未發一言,有些著急。


 


「小禾,我知道你恨我,但不管怎麼樣,她都是你親媽。


 


「就來看一眼,行嗎?」


 


末了,他還聲若蚊蠅地補充了一句。


 


「不是癌症,她就是這些年一直想你,然後心髒不太好。」


 


24


 


我拎著兩手空氣邁進醫院。


 


四年未見,江母憔悴許多。


 


往昔保養得宜的臉龐多了許多細紋。


 


她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眼底的灰敗在看到我後猝然消散。


 


她亮著一雙眼,掙扎著起身,想擁抱我。


 


但我徑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滿臉不悅。


 


「江太太,你有自己的女兒,何必喊我特地跑一趟?


 


「我的時間很寶貴的。」


 


江婉兒半年前剛回國。


 


不是因為思念親人。


 


而是出國的錢都花完了,隻能灰溜溜回來想辦法。


 


這次,江家人沒有再給她一分錢。


 


更沒有再給她接近江家僅剩財富的機會。


 


江母肉眼可見地著急解釋。


 


「小禾,你是媽的親女兒,怎麼會是外人?」


 


江父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小禾,咱們都是一家人,哪裡能有隔夜仇呢?」


 


我好整以暇。


 


「我叫陳禾,一個外姓人,怎麼能算是你們江家人呢?」


 


回旋鏢扎入她本就痛苦的心髒。


 


扎得鮮血淋漓。


 


江家人從找到我起,就一直喊我在孤兒院的名字。


 


陳禾。


 


一株像雜草一樣成長的小小禾苗。


 


不是他們忘記我的本名。


 


而是我的本名叫「江婉兒」。


 


我才是真正的江婉兒。


 


我不隻親人和房間被別人霸佔,甚至連名字,都不再屬於我。


 


他們哪怕尋回了我,也隻能喊我「陳禾」。


 


在將我的名字送給別人的那天。


 


我想,他們可能再也不期待我的回歸。


 


空氣有些凝滯。


 


我剛打算起身離開。


 


「嗡嗡。」


 


手機振動,我掏出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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