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兒子發燒 39 度，我急著送醫院，她攔著門，非說用白酒擦身就能退燒。
「我們以前都這樣，去什麼醫院，浪費錢！」
我老公在一旁和稀泥。
「媽也是為了孩子好，要不……試試唄？」
看著懷裡燒得小臉通紅的孩子，我絕望地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我媽是一個行走的人形「確實」機，專治各種不服。
她來了，沒有爭吵，隻是笑眯眯地對我婆婆說。
「哎呀親家母，您說的確實對，白酒擦身是老法子，管用！」
「剛好您的另一個孫子也在發燒，咱先給他退燒好不好？」
婆婆轉身去給老公哥哥的孩子擦白酒。
擦完了估計還有一場自由搏擊。
1.
我抱著退了燒的兒子安安從醫院回來時，家裡一片狼藉。
大哥大嫂鐵青著臉坐在沙發上，見我回來，重重地哼了一聲，摔門進了房間。
婆婆頂著一頭亂發，眼圈通紅，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好心當成驢肝肺！我為了誰啊！」
陸哲，我的好老公，正蹲在她旁邊手足無措地勸著。
「媽，您別哭了，大哥也是一時糊塗。」
他看見我，眉頭皺得能夾S蒼蠅。
「姜瑜，你怎麼回事？家裡都亂成這樣了，你還把媽叫來！」
我媽正端著一杯水，慢悠悠地喝著，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冷冷地看著陸哲：「你兒子發燒到快抽搐，
我不找我媽，找你嗎？找你讓你兒子用白酒泡澡嗎？」
陸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
婆婆的哭嚎聲猛地拔高，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還有理了？要不是你那個媽，我會被我大兒子指著鼻子罵？你就是個掃把星！」
我將安安抱緊，還沒開口，我媽就放下了水杯，一臉贊同地走了過來。
「親家母，您說的確實對。」
她握住婆婆的手，語氣真摯。
「姜瑜就是不懂事，我們做長輩的，多不容易啊，裡外不是人。您大兒子也是，怎麼能不理解您的苦心呢？」
婆婆的罵聲卡在喉嚨裡，愣住了。
我媽嘆了口氣：「咱們女人啊，就是命苦。這樣吧親家母，您大兒子不懂事，我替姜瑜去跟您大兒媳婦道個歉，讓她好好勸勸。
」
說著，她真就轉身去敲大哥大嫂的房門。
我媽一出手，「確實」非同凡響。
婆婆徹底傻眼了，想攔，又覺得哪裡不對。
房門「砰」地一聲被打開，大嫂張口就罵：「還有完沒完了！」
我媽笑眯眯地把她拉了出來：「大嫂子，你確實不該跟你婆婆吵架。她也是為了你兒子小寶好。」
大嫂氣得發笑：「為了我兒子好，拿工業酒精給他擦？」
我媽一臉驚訝：「哎呀，是工業酒精嗎？親家母，您說的不是能喝的白酒嗎？」
婆婆的臉，瞬間綠了。
大哥也從房間衝了出來，指著婆婆：「媽！你瘋了！你想害S我兒子嗎！」
一場新的戰爭，再次爆發。
我媽拉著我，抱著安安，施施然地回了我的房間。
「媽……」我心裡五味雜陳。
她拍拍我的手，眼神平靜。
「對付不講理的人，你跟她講理，你就輸了。」
2.
那晚之後，大哥大嫂帶著孩子回了娘家，揚言婆婆不道歉，他們就不回來。
家裡獲得了短暫的安寧。
但婆婆把這筆賬，全算在了我和我媽頭上。
飯桌上，是我做的番茄炒雞蛋。
婆婆夾了一筷子，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鹹了。」
「現在的鹽不要錢嗎？吃這麼鹹，以後生病了怎麼辦？」
陸哲立刻打圓場：「媽，我覺得還行。」
「你懂什麼！」婆婆瞪他一眼，「年紀輕輕就三高，都是吃出來的！我說的不對嗎？」
我媽笑吟吟地夾了一大筷子番茄，吃得津津有味。
「親家母，
您說的確實對！」
她放下筷子，表情嚴肅。
「健康飲食太重要了。我看這樣吧，從今天開始，為了全家人的健康，咱們家實行無鹽飲食一周，好好給身體排排毒。」
婆婆的表情凝固了。
我差點笑出聲。
誰不知道，婆婆是典型的重口味愛好者，無辣不歡，無鹹不香。
陸哲張了張嘴：「媽，無鹽……是不是有點太……」
我媽立刻看向他，眼神裡帶著贊許：「你看，還是親家母有遠見。陸哲啊，你媽這是為了你好，你怎麼還不領情呢？健康是福，這話說得確實對。」
婆婆被架在火上，騎虎難下。
她看著我媽真誠的臉，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
健康最重要。」
於是，我們家的「健康養生周」開始了。
當然，我們在偷偷吃外賣，沒讓她看見。
第一天，水煮青菜，水煮肉片。
婆婆吃得愁眉苦臉，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
我媽一邊吃，一邊贊嘆：「真鮮甜啊，這才是食物本來的味道。親家母，您這個提議，真是太偉大了。」
婆婆的臉比那盤水煮西蘭花還綠。
第二天，婆婆說頭暈。
我媽立刻緊張起來：「哎呀，這是低鈉的正常反應，是身體在排毒呢！說明起效果了！親家母，您說的確實對，這方法管用！」
第三天，我半夜起來喝水，發現婆婆在廚房，偷偷摸摸地往嘴裡塞榨菜。
我剛要開口，我媽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一把按亮了燈。
「親家母！
」
婆婆嚇得手一抖，榨菜掉在了地上。
我媽痛心疾首地走過去，撿起那片榨菜。
「您怎麼能這樣呢？排毒最重要的就是堅持。您自己說的健康最重要，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她把榨菜扔進垃圾桶，拉著婆婆的手。
「我知道您是為了考驗我們的決心，您放心，我們一定能堅持下去！您真是用心良苦啊！」
婆婆看著垃圾桶裡的榨菜，欲哭無淚。
3.
無鹽飲食的第四天，婆婆終於撐不住了。
她把陸哲叫到房間，大發雷霆。
沒多久，陸哲一臉為難地走了出來。
「姜瑜，要不……就算了吧。」
他搓著手，不敢看我。
「媽年紀大了，口味重習慣了，
這麼吃身體受不了。」
我冷笑一聲：「她自己提的健康飲食，我媽順著她的話，怎麼就成了我的錯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哲急了，「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她是我媽！」
又是這句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陸哲，安安發燒那天，你也是這麼說的。說她也是為了孩子好。」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那件事是媽不對，但這次……」
「這次也沒錯，」我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親家母說得確實對，凡事要循序漸進。」
她拿著一個精致的小鹽罐走了過來，放到餐桌上。
「咱們不能一蹴而就。這樣，從今天開始，咱們定量用鹽。每人每天兩克，用這個小勺子，一勺正好。
」
她把鹽罐推到婆婆面前。
「親家母，您是長輩，您先來。您最有分寸了，肯定能控制好。」
婆婆看著那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小勺子，手都開始發抖。
一頓飯，她小心翼翼地把兩克鹽均勻地撒在自己碗裡的每道菜上，吃得比之前的水煮菜還痛苦。
陸哲看著他媽的樣子，幾次想開口，都被我媽一個「你媽說得對」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吃完飯，婆婆黑著臉回了房間。
陸哲嘆了口氣，對我說道：「姜瑜，你媽什麼時候走？」
我心一沉。
「怎麼，嫌我媽礙事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辯解道，「我隻是覺得，她在這裡，媽的情緒一直不太好。」
「那是因為我媽讓她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找茬了。
」我毫不客氣地戳穿他。
我們之間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晚上，我媽走進我房間。
「為了這點小事，跟陸哲吵架，不值當。」
「媽，他根本不理解我。」我有些委屈。
「他不是不理解，他隻是習慣了逃避。」我媽一針見血，「他媽和他，你指望他，還不如指望門口的石獅子。」
「那怎麼辦？」
「讓他自己看清楚，他媽到底是在為他好，還是隻為了她自己。」
我媽的眼神深邃。
第二天，婆婆提出了新的要求。
她要把我和陸哲的工資卡都收上去，由她統一管理。
「你們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我幫你們存著，以後都是留給安安的。」她話說得冠冕堂皇。
陸哲又開始動搖了：「媽也是怕我們亂花錢……」
我氣得說不出話。
我媽卻撫掌大笑：「親家母！您這個想法確實對啊！太對了！」
她激動地抓住婆婆的手：「勤儉持家，統籌規劃，您真是太有智慧了！」
婆婆被誇得一愣一愣的。
我媽話鋒一轉：「不過，光管他們倆的有什麼用？您大兒子大兒媳花錢不也挺厲害的嗎？要管，就得一起管！」
「您把大哥的工資卡也收來，建立一個家庭共同基金！您來當這個基金的管理人！這樣才公平，才能真正地為這個家好！」
婆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4.
婆婆顯然是被我媽描繪的「家庭基金管理人」的宏偉藍圖給說動了。
她真的給大哥打了個電話，理直氣壯地要求他們把工資卡也上交。
電話那頭，大哥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怒吼。
「媽，
你是不是有病！我們的錢憑什麼給你管！」
婆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對著電話嚷嚷：「我是你媽！我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們好！」
「為了我好就讓我兒子擦工業酒精？還來要我的工資卡？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大哥「啪」地掛了電話。
婆婆捏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我媽適時地遞上一杯水，滿臉擔憂。
「哎呀，大哥怎麼這麼不理解人呢？親家母，您別生氣，您這個想法確實是對的，隻是他們思想境界還沒到。」
「您放心，我支持您！這事兒必須成！我這就給你大嫂打個電話，她是個女人，肯定能理解您的苦心。」
說著，我媽真的翻出大嫂的號碼，就要撥過去。
婆婆嚇得一把搶過手機。
「別打了！
」
她要是再讓我媽打這個電話，大嫂估計能直接S過來。
婆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我是罪魁禍首。
「都是你！娶了你這麼個媳婦，攪得我們家雞犬不寧！」
我還沒說話，陸哲就從房間裡出來了。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姜瑜？要工資卡是您的主意，關她什麼事？」
這是陸哲第一次，在他媽面前，如此旗幟鮮明地為我說話。
婆婆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兒子會反駁她。
「你……你為了這個女人吼我？」她指著陸哲，眼淚說來就來。
陸哲一臉疲憊：「媽，您能不能別再鬧了？大哥那邊我去說，工資卡的事，以後別提了。」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歉意。
婆婆見兒子不向著她，
哭得更兇了。
我媽嘆了口氣，走過去拍著婆婆的背。
「親家母，您別哭。陸哲也是心疼您，怕您管錢太累了。您說的都對，但孩子們也有自己的想法，咱們要給他們空間。」
這話聽著是勸和，實際上是又把婆婆高高架起，然後輕輕放下，讓她想鬧都沒了著力點。
婆婆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知道，再鬧下去，隻會讓陸哲更煩她。
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但大嫂那邊，顯然沒那麼容易過去。
周末，大嫂直接S了過來。
她一進門，就把一個包摔在茶幾上，聲音巨大。
「媽，我聽說您要當咱們家的財政大臣啊？」她陰陽怪氣地說道。
婆婆的臉拉得老長。
「我跟你哥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
「玩笑？」大嫂冷笑，「您要我工資卡的時候可不像開玩笑。怎麼，看我們好欺負，就想拿捏我們？」
眼看又要吵起來，我媽笑眯眯地端出水果。
「哎呀，一家人，別說兩家話。大嫂子，你婆婆也是好意，她說的確實對，家裡錢是要規劃。」
「但是呢，」我媽話鋒一轉，「親家母也有不對的地方，她不該隻想著自己當這個財政大臣，應該搞民主選舉嘛！」
大嫂和婆婆都愣了。
「咱們家三個女人，姜瑜，你，還有親家母。誰管錢能力強，誰對理財有心得，就讓誰管。大家公平競爭，把自己的理財規劃寫出來，讓男人們投票，怎麼樣？」
我媽的提議，讓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