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辭掉大城市的工作。
回到鄉下,繼承了外婆的老宅。
我想在這裡開一間民宿。
第一天,水管爆了,導致全村停水。
第二天,我爆改老宅的電路,又導致全村停電了。
……
今天,駐村書記氣勢洶洶地找了過來。
他黑著臉正準備開口問責。
看清對方的一瞬間,我倆都沉默了。
這,這不是我那初戀嗎?
1
我的手機屏幕上,放著溫宇風的臉。
在一條千萬播放量的視頻裡,他站在聚光燈下。
穿著高定西裝,侃侃而談他最新的鄉建項目。
從設計理念到背後的溫情故事。
每一個字,
都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裡。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那些話,全部出自我鎖在抽屜裡的私人手稿。
那是我為紀念外婆,獻給故鄉的、從未示人的心血。
眼前的男人卻一字不落地復述了出來。
他甚至把我日記裡寫給外婆的私密話語。
魔改成浮誇的腳本,當眾念了出來。
我最愛的外婆,成了他作秀的工具。
我氣得渾身發冷。
溫宇風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同是室內設計專業的。
大學時我是專業第一,他是常年的吊車尾。
一開始我對他並不感興趣。
但他長得帥,會追女孩,又願意對我用心。
家裡還有點小錢。
久而久之,我們慢慢地便在一起了。
畢業後,
他以「保護我」為名,讓我成了他的專屬設計師。
他說我才華有餘,卻不諳世事,他來做那個替我衝鋒陷陣的人。
於是,我每一個新構思都成了他聲名鵲起的墊腳石。
他用我的才華換來名利,再用名利編織了一個更華美的牢籠。
把我困在裡面。
他不斷地打壓我,說我的想法不成熟。
離了他根本無法實現,讓我越來越自卑。
越來越依賴他。
直到那天晚上,在他團隊的慶功晚宴上。
一個喝醉的投資人拍著他的肩膀。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我聽見:
「宇風,還是你有辦法。」
「金屋藏嬌有個專屬設計師,成本控制得一流的!」
周圍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附和笑聲。
溫宇風沒有反駁。
隻是笑著遞過去一杯酒,似是默認了。
我站在原地。
獨自淹沒在那些不懷好意的油膩目光裡,渾身發毛。
像一件被成功展示的、高性價比的商品。
甚至不知道沒了價值的時候,會不會被送出去。
我沒有當面質問,我知道沒用。
按他的性格,估計會做出更極端的事也說不定。
趁著他出差的間隙。
我靈機一動,連夜逃回了鄉下外婆的老宅。
同時給溫宇風發去了分手消息。
2
在老宅安頓下來後。
我看著有些破爛的老宅,改造的念頭油然而生。
撸起袖子就幹。
理論知識我有,作為設計師,我動手能力也不差。
但老房子的「年紀」還是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第一天,我看廚房那個老式水龍頭鏽得厲害,滴滴答答漏水。
便決定換個新的。
我仔細研究了接口,順利擰下了舊龍頭。
新的也嚴絲合縫地裝了上去。
自覺完成得漂亮。
誰知,剛打開閥門準備試試效果。
耳畔便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我剛換的龍頭,而是連接龍頭的那段深埋在牆裡的老舊水管。
因突然增加的壓力,直接從內部炸開了。
強勁的水柱瞬間從牆內噴射出來。
我當機立斷,立刻去關分戶閥門。
卻發現閥芯鏽S,根本擰不動。
等我連夜找到並關上片區總閥時,水已經淹了自家院子。
還殃及了共用一條主水管的左鄰右舍。
整個片區,不得不跟著我一起臨時停了水。
第二天,我不信邪,不信這老房子處處是陷阱。
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纏繞得像蜘蛛網、絕緣皮都已發脆老化的電線。
我深知安全第一,於是拉下電閘。
準備好所有工具,嚴格按照規範操作。
打算先規整好自家門口的入戶線路。
我小心地處理著那些幾乎一碰就掉渣的電線。
動作盡可能輕柔。
然而,就在我準備固定最後一根線時。
隻見刺眼的火花從老舊電箱的深處冒出。
不是我接的線路問題,而是電箱內部一個早已鏽蝕的接線柱。
因輕微的震動終於徹底斷裂短路了。
不僅我家的電斷了,門外也立刻傳來幾聲鄰居的驚呼。
這一片再度陷入黑暗。
後來才明白,村裡的電路早年規劃混亂。
各家線路在電表後端多有纏繞。
我這邊的意外短路,直接導致了共用零線斷路。
讓大半個村子都停了電。
我徹底成了村裡的「名人」。
一個剛回來就接連讓片區停水停電的風雲人物。
但我深知,目前會發生這些隻是因為我還不夠熟練。
等我熟練了之後,就不會再有類似的事件了。
3
「蘇夢茹!你快給我出來!」
院子外傳來王大嬸標志性的大嗓門,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我硬著頭皮走出去。
見她雙手叉腰站在門口,臉都氣紅了。
「丫頭啊丫頭!你說你回來才兩天,
昨天斷水,我們幾家忍著沒說你,湊合著過了!」
「今天你又把電給弄沒了!這大熱天的風扇也轉不了,你讓我們怎麼過?」
她的手指隔空點著我,恨鐵不成鋼。
「你說你一個城裡回來的姑娘,不懂我們這老房子的情況,就別急著一個人瞎鼓搗啊!」
周圍不知不覺圍了些看熱鬧的村民,對著我和我家院子指指點點。
旁邊一個端著碗吃飯的嬸子嘆了口氣,接話道:
「是啊,夢茹,這老房子線路水管都幾十年了,不經弄的。我家冰櫃裡還凍著肉呢,這要是壞了可咋整?」
人群裡一位看著我長大的老爺爺也敲了敲拐棍,語氣裡滿是無奈:
「孩子,心是好的,想把你外婆的房子收拾好。可這老房子有老房子的脾氣,你得先摸清楚啊。」
那些目光,
有埋怨,有看笑話。
也有單純的好奇,像無數根細密的針。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為連累他人而生的歉意。
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大嬸身上,語氣誠懇卻也不卑不亢:
「王嬸,各位叔叔阿姨,對不住。」
「確實是我沒考慮到房子老化這麼嚴重,連累大家了。」
「水閥和電箱裡面老舊損壞的部分,我會負責修好。」
「也會請專業的師傅來徹底檢查。該換的換,該整改的整改,絕不會再出同樣的問題。」
我沒有退縮,也沒有辯解。
問題發生了,就去解決它。
溫宇風那張嘲諷的臉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被我強行摁下。
我絕不會讓他看笑話,也絕不會被這點挫折打倒。
4
「行了,
王嫂,你也少說兩句吧。」
就在這時,一個無奈又帶著點安撫意味的聲音傳來。
王大嬸一看來人,語氣馬上軟了。
「陳書記!你可算來了!」
我順著王大嬸的視線望過去。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正穿過人群向我走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 T 恤和工裝褲。
褲腿卷到小腿肚,露出結實的小腿線條。
腳上那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與這片土地顯得格外契合。
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額頭上掛著汗珠。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利落和沉穩,走到我面前。
「有個大爺說你家出了點事,讓我來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他正準備開口問責時。
目光落在我臉上的那一刻,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瞳孔裡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我也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村裡有個大學生村官,叫陳天馳。
來這兒沒幾天,我就聽說了他的大名。
都說他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到這窮鄉僻壤來當村官。
但他確實有本事。
上任不到一年,硬是把村裡老大難的灌溉水渠問題給解決了。
還帶著村民搞起了特色農產品電商。
讓不少人家的腰包都鼓了起來。
村裡人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說他做事雷厲風行,為人卻又踏實可靠。
是個真正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官。
陳天馳?
我原以為這個名字,
不過是和記憶裡的那個人重名了而已。
可看到這張臉。
我霎時如遭雷擊。
居然真的就是他!
5
雖然比記憶裡成熟了許多。
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輪廓變得更加硬朗分明。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這不是我高中那個連話都不敢跟我多說一句的同桌嗎?
我那段無疾而終、青澀的初戀。
高中的時候,他是個悶葫蘆。
成績很好,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我旁邊刷題。
會偷偷在我桌肚裡塞上我愛喝的草莓牛奶。
會在我被數學題難住的時候。
遞過來一張寫滿解題步驟的草稿紙。
我們之間,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窗戶紙。
誰也沒有捅破。
後來,高考結束。
我去了大城市,他留在了省內。
我們就這樣斷了聯系。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
以這樣一種堪稱社S現場的方式重逢。
空氣S一般地寂靜。
周圍的村民還在竊竊私語。
陳天馳終於回過神。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探究,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沉聲對王大嬸道:
「王嫂,你先帶大家回去吧,這裡我來處理。」
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王大嬸雖然還想罵。
但看著陳天馳,最終還是哼哼唧唧地帶著村民散了。
院子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尷尬在空氣中蔓延,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久不見……」
我幹巴巴地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陳天馳沒接話。
6
他目光沉沉,帶著審視。
「蘇夢茹。」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你在搞什麼?」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我……我想把這裡改造一下。」
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了客廳牆上。
那裡貼著我畫的無數張將老房子改造的草圖。
那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畫出來的。
是我逃離溫宇風後,唯一的精神寄託。
他走過去,一張一張地看。
我緊張地跟在他身後,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我引以為傲的設計。
溫宇風就是靠著這些,才一步步爬上神壇的。
我期待著,能從他口中聽到一句贊美。
哪怕隻是一句「還不錯」。
然而,他隻是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異想天開。」
他終於開口,吐出四個字。
冰冷,直接,不帶任何感情。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7
他伸出手指,點在我那張最得意的設計圖上。
「這裡,承重牆你全敲了,想讓房子直接塌掉?」
他又指向另一張圖。
「還有這裡,
你設計的落地窗,看著是好看,採光也好。」
「但我們村夏天臺風多,這麼大的玻璃,第一個被吹碎的就是你家。」
「最離譜的是這個。」他指著我規劃的排汙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