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你說這個啊。」
「可是你結婚那年我就給存成S期了，要是現在去取，可是很不劃算的呀！」
我開始給她算賬：
「三十萬你存銀行，利息最多二個點，可是我們買房的公積金貸款最少也要三個多點，光利息就要多還好幾萬……」
「好了好了，你媽我文化程度低，聽不懂你說的這些。」
「再說了，現在年輕人普遍都是貸款買房，怎麼就你喜歡搞特殊？」
「實在不行，你們可以買個便宜點的嘛！」
4
興許是感受到了氛圍不對，爸爸在旁邊打圓場：
「丹丹，你媽還不都是為了你好呀？
要是現在取出來，那利息豈不是都白費啦？」
「從小到大，我和你媽最寵的人就是你，家裡有什麼好吃好喝的，都第一個留給你。」
「現在你居然因為三十萬的彩禮就和我們使臉色，你自己看看這對嗎？」
我媽見有人給她撐腰，也開始哭哭啼啼：
「為了供應你讀大學，我和你爸不僅要種田，平時還要去工地上給人家拉水泥，搬磚。」
「那麼熱的天，手和脊梁都被磨破了，汗珠淌進傷口裡，比刀割都難受……」
話雖如此，可自從我讀大學開始，就很少問家裡要錢了。
我成績好，年年都能拿到獎學金。
除此之外，還有老師給介紹的勤工儉學兼職，一年下來除了學費和生活費，甚至綽綽有餘。
但我得到的僅僅是媽媽的一句懂事誇獎，
至於沈偉，他明面上雖然被臭罵一頓，但卻獲得了每個月五千塊的生活費。
此時此刻，我恍然有點明白了趙成林的用意，於是不再像以往那樣心軟：
「媽，這是我的彩禮錢，而且當初是你說的要幫我存起來，怎麼現在就……」
可話還沒說完，她就罕見的破防了，目眦欲裂：
「沈丹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啊？」
「實話告訴你吧，錢在銀行，存折在我手裡，現在想取出來，除非我S了！」
「人家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看來，還真是沒有冤枉你！」
媽媽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潑婦模樣。
似乎此時的我對於她來說不是女兒，而是討債鬼。
爸爸似乎意識到什麼，一把拉開了媽媽：
「你這個S老太婆，
對著寶貝女兒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呢！」
爸爸猛喝媽媽一聲。
「不就是三十萬的彩禮嗎，丹丹你別急，等這幾天忙完你弟的婚事，我就帶著你媽去銀行把錢取出來轉給你，你看這樣總行了吧？」
心裡浮上一陣委屈，本就是我的錢，似乎拿回來是件多傷天害理的事似的。
我悶悶的嗯了一聲。
可是下一秒，埋頭吃飯的沈偉突然「砰」地一聲，把筷子砸在桌子上：
「沈丹你夠了啊，非要把咱媽氣出病來你才高興是吧？」
「爸這麼低三下四的求你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可別給臉不要臉！」
壓抑的滿腔怒火再也忍不下去：
「沈偉你算個什麼東西在這叫？這麼多年以來請問你有給家裡添過一針一線嗎？」
「整個飯桌上最沒資格說話的就是你！
」
說完我轉身拎起包離開了。
跌跌撞撞跑到樓下，發現安裝電視的工人還沒有走。
看到我，他們解釋道：
「女士，我們今天安裝攝像頭時忘記調試了，您這邊方便用手機登錄看下嗎？」
我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淚壓回眼眶。
在工人的指示下點開了連接攝像頭的手機 app。
沒成想剛打開監控畫面，我呆住了。
5
剛才餐桌上對我冷若冰霜的三個人已經恢復了其樂融融。
他們把我在時的素菜撤走，從廚房裡端出來了排骨湯，還有整整一大盆剛上市的小龍蝦。
正疑惑怎麼回事時，沈偉笑著開了口：
「爸，媽，這招你們真是屢試不爽啊，我小時候就這樣，先是給我姐買點兒便宜的垃圾食品，
再偷偷帶我去外面吃必勝客，肯德基，還給她說零食是專一買給她的，我每回憋笑都快憋出病來了！」
「哈哈，誰讓你姐喜歡聽好聽話呢！不哄著她，她怎麼會心甘情願給咱們家買這買那啊……」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父母用虛偽的愛和謊言為我編織了一張網，而我居然被困在裡面二十餘年！
給沈偉剝完一整碗蝦後，爸爸有些埋怨：
「你們兩個剛才怎麼能當著丹丹的面說那麼重的話呢！不哄著她以後誰給咱們花錢買東西啊。」
「她要彩禮你就嘴上答應她嘛！反正錢在我們手裡，給不給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你要實在不放心，咱們這兩天拿著這錢就去店裡給小偉提輛奔馳 E300，這總行了吧？」
媽媽怕沈偉噎著，
又趕緊給他盛了碗湯：
「怕什麼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女兒心腸和耳根子都軟，又是個爛記性，看著吧，這兩天不搭理她，她保準兒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貼過來，還不是有什麼好東西都往家裡送呀！」
爸爸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這個S老太婆，之前差點被你說漏嘴了！」
「小偉結婚咱們買的都是進口電器貴得很，還有結婚時的紅包，下車禮，家裡存款這些，可都不敢讓丹丹知道。」
「要不被她知道了咱家家底，又要來鬧說我們偏心，到那時候再想讓她給家裡貼補可就難咯！」
淚水再次翻湧而出，我SS捂住嘴，努力讓自己不哭出來。
在這個家裡，我不過是外包員工，而沈偉才是真正的正式員工，所有的福利薪資待遇都隻屬於他一個人。
旁邊的工人大哥看到後，
也有些於心不忍：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 2025 年了，這算什麼父母啊！」
我抬起頭，恨恨的看了眼家裡窗前亮起的光，再次上了樓。
一腳踹開門後，爸媽似乎沒料到我S了個回馬槍，桌上的小龍蝦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看著他們措手不及的樣子，我笑著揶揄：
「大晚上你們一家三口背著我吃這麼好，不怕消化不良啊？」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從小到大家裡什麼不是先緊著你，也就是這一次沒喊你，你就不樂意了……」
看著桌角返潮的桃酥和盆裡紅豔豔的小龍蝦，我的心裡一陣抽痛，直接捅開了窗戶紙：
「爸，媽，那你們知不知道其實我不喜歡吃桃酥，我也喜歡吃小龍蝦？」
「從小到大給我吃便宜的垃圾食品，
卻偷偷帶著沈偉去吃肯德基，麥當勞。」
「長大後為了讓我無條件為這個家付出，哄我，騙我，拿蜜刀子捅我，甚至連家底都要瞞著我，你們真的配為人父母嗎？」
媽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丹丹，你…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想繼續裝糊塗，爸爸又當起了和事佬：
「好了，好啦！不就是一頓快餐嗎？既然你這麼介意，爸爸明天就帶你去店裡吃個夠，這總行了吧？」
可事實，真的是因為一頓肯德基，麥當勞嗎？
6
我不理他的話，拉開餐椅坐了上去：
「我這會兒回來，是因為還有筆賬，沒有和你們算清楚。」
「什麼賬？」
三個人支起耳朵，異口同聲地問。
「我和成林結婚時候，
宴席錢是他們家出的，光剩下的份子錢就有四五萬，還有當時公婆給的下車禮，紅包，雜七雜八加起來也有七八萬。」
「除去這些，還有我工作三年以來存你們這裡的工資，每個月上交五千，統共加起來也有十八萬，這些總能還我吧？」
因為觸碰到了沈偉的「利益」，這次他先坐不住了：
「沈丹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居然和咱爸咱媽算記得這麼清楚？」
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臉，我隻覺得心寒。
小時候爸媽上夜班，外面打雷又下雨，沈偉嚇得哇哇直哭，是我把他抱進懷裡哄了一夜。
上高中時候他弄丟了生活費不敢告訴家裡，是我把自己的生活費分給他，自己卻啃了大半個月的饅頭。
……
看我不說話，沈偉更加膨脹：
「沈丹，
你不是喜歡算賬嗎，那我今天也好好和你算算！」
「你結婚那天爸媽舍不得你走，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光是陪嫁也沒少給你準備吧？七八斤的棉花被子給你做了十幾床，除了這些，還有四件套，枕頭，臉盆，行李箱，拖鞋……」
說到這，我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那好啊，你結婚時候我可以哭得比爸媽還厲害，而且我現在就能把你說的這些破爛拿給你。」
「別的不說，你就把爸媽給你買的電器，家具，還有準備的紅包都給我怎麼樣？」
「沈丹，你簡直不可理喻！」
看我和沈偉吵的不可開交，一直沒說話的我媽突然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抱著腿大哭了起來：
「沈丹！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非想要錢，那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
「再說了，我們家把你養活這麼大，又供應你上大學，花了多少錢？你不給我們回報不說，還天天想著你那點兒彩禮，你怎麼這麼心機？」
此時此刻，他們終於是不演了，也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而我也終於不再被蒙在鼓裡，像以往那樣沉浸在父母愛自己的虛偽假象裡。
再爭論下去已經沒有意義，我站起來，打斷她的話：
「既然對我這麼不滿，那咱們就徹底斷絕母女關系吧。」
「過往的那些彩禮，還有存你們這裡的工資，就當是給你們養育我的補償。」
「隻不過從此之後，我不再是你們的女兒，你們生老病S，都再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媽媽繼續嘴硬：
「斷就斷，我就當沒生下你這個女兒！」
淚水模糊了眼睛，
我跑了出去。
跑到小區門口，正好碰到了來接我回家的趙成林。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告訴了他。
看著我紅腫的眼睛，他把我抱在懷裡：
「對不起啊老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撺掇你去問家裡要彩禮的。」
「其實我就是想讓你清醒點兒，別到最後被他們吸幹血了還不知道。」
「而且彩禮要不回來也沒關系，至少咱們用五十萬認清了他們的真實面目……」
7
本以為事情徹底告一段落，沒想到我媽又開始作妖了。
她四處賣慘裝可憐，籠絡家裡的親戚朋友到她的陣營，然後帶著他們一起圍剿我，指責我的不是。
我看了心煩，直接把這些試圖來說教我的親戚全都拉進了黑名單。
又過了半個月，
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表弟給我發了條微信消息：
「姐，你家風景真不錯！」
配圖是嶄新的別墅，還帶著一整面落地窗。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家裡瞞著我買新房了——給沈偉買的。
怪不得上次回家爸爸遮遮掩掩的，原來是因為這個。
「姐，大姨還有大姨夫為了暖房，把所有親戚都喊到新房子裡吃飯去了，你不要回來看看嗎？」
手機在掌心裡攥得發痛，我緩緩松開，頓時有了主意：
「回，為什麼不回啊。」
順著表弟給的導航，我開車找到了沈偉的新別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