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純饞的那一年,我爹送我去敵國做王妃、當內應,我隻顧吃、在密信裡胡編亂造:
「攝政王性情陰晴不定,疑似與皇帝不合……」
「攝政王不近女色,卻與侍衛舉止親密……」
「攝政王是斷袖,請爹速送貌美廚子過來……」
後來,我半夜偷吃被攝政王扛回屋子,他陰惻惻地說請要我吃鞭子。
我累的腰酸背痛,爬起來接著寫:
「攝政王疑似淫魔轉世……」
1
和親的消息一散開,家有女兒的大臣一夜之間全都臥病在床。
隻有我爹好好的。
我爹就被聖上召進皇宮。
聖上發愁:「朕的女兒年紀都還小,最大的才十歲,如何能嫁人呢?」
我爹肅然:「臣有一女,可為聖上排憂解難!」
聖上感動:「愛卿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
我爹老淚縱橫:「聖上有所不知啊,我這個女兒簡直是餓S鬼投胎,臣一把年紀了,還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生怕失業啊!」
「她一頓飯頂三個人的!一天吃四頓!嘴還刁,不好吃就耍脾氣,餓極了上蹿下跳,還要咬人啊!」
聖上聽了眼前一亮,握著我爹的手,激動萬分:「得此一女,抵得上十萬雄兵!」
就這樣,我爹告別了聖上,喜滋滋地帶著賞賜回家了。
不明真相的阿娘很是高興,挑挑揀揀半天,直到看到賞賜之物裡有件嫁衣。
相府爆發尖銳爆鳴聲。
阿娘月下追阿爹。
阿爹抱著柱子鬼哭狼嚎:「人家這不是太累了嘛,要不是為了你們娘倆,每天早出晚歸的上朝,我容易嗎?我……」
阿娘跑累了,叉腰瞪眼:「你這個S千刀的,你把我女兒賣了,你還有臉說!」
我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啃包子。
大蔥羊肉餡的,可香了。
阿娘接著月下追阿爹。
跑著跑著,阿娘就哭了。
邊哭邊嚎:「你這個S千刀的!盛國多遠啊!女兒嫁過去,幾年才能見一面啊!」
我連忙往衣服上揩油,手忙腳亂地給阿娘擦眼淚,溫聲安慰她:
「沒關系的,我嫁過去,說不定沒幾年就把攝政王吃窮了,他就把我休了,到時候我就回來了……」
阿娘哭的更大聲了:
「想我沈清歌也是京城一代美人,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的女兒怎麼能被休啊!」
阿爹默默地:「你沈清歌的女兒一頓還能吃十八個羊肉大蔥的大包子呢……」
我問阿爹:「盛國的飯菜好吃嗎?攝政王府有錢嗎?」
阿爹默了一會,眼眶有點紅:「若若,要是攝政王嫌你吃的太多了,把你休了,你就給阿爹寫信。」
我突然有點小興奮:「不需要我做奸細,傳遞情報嗎?」
我爹想了想,撓了撓頭:「你要是願意,你就寫唄……」
「反正你這個丫頭眼裡隻有吃的,估計也傳不出來什麼情報……」
後面那句話我沒聽清,我已經完全沉浸在做奸細的緊張感中了。
我方若若,十八歲這一年,終於遇見了一個名留青史的機會。
古有西施巧施美人計,離間吳王夫差、伍子胥,又有貂蟬志勇雙全離間董卓、呂布。
今有我方若若,與虎謀皮,與狼共舞。
日後,我的名字和西施、貂蟬放在一起,那可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的存在了。
哈哈哈哈哈。
2
三日後的深夜,千裡之外的盛國攝政王王府。
攝政王面沉如水,穩坐太師椅。
跪在地上的屬下恭敬地匯報:「王爺,如你所料,方宿那隻老狐狸,果然主動獻上了女兒。」
屬下恭恭敬敬地呈上畫像。
幕僚連忙打開畫軸:
一個面如包子,眼睛小如綠豆,嘴巴宛如香腸的怪物出現了。
眾人:……
S寂。
幕僚倒吸一口涼氣,
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眾人紛紛看向倒霉蛋——那大權在握、S伐果斷的冷面無情攝政王。
隻見攝政王面不改色,神情泰然自若。
他們不由得傾佩萬分。
王爺到底是王爺,終究是能常人所不能。
幕僚拱手行禮:「此番方宿那老狐狸,派此女……不知是何用意?」
攝政王微微一笑,淡然自若:「美人計爾。」
眾人:「……」
S寂。
有人竊竊私語:「王爺不近女色,莫不是口味奇特?身邊的美人入不了眼?」
有人崩潰:「那也太奇特了吧!此女簡直是包子成精,面大如盆。」
幕僚面色凝重,仔細端詳著畫像上的女子的面容,
試圖找出一絲陰謀的氣息……
無奈,他終是失敗了。
他很不甘心,於是,他再一次恭敬地拱手行禮,語氣誠懇至極。
「在下愚鈍,請王爺不吝賜教。」
攝政王挑了挑眉,語氣平靜:
「方宿這隻老狐狸,咱們都見過。」
「年輕時也算是面如冠玉,身長玉立,獨身出使盛國時,不知有多少女子投擲瓜果鮮花……」
「此女之母,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
「此女的樣貌,怎麼說也定超過普通人吧?」
幕僚大悟,不由得心生傾佩,王爺是根據遺傳學做出的推理判斷!
攝政王唇角微勾,感嘆道:「有趣啊,有趣。」
幕僚撓頭。
攝政王冷靜而又犀利地分析:
「此女尚未入我盛國,
就有此心機,她定是認定我會派人畫她的畫像,故意混淆視聽,用一張假畫迷惑我們……」
攝政王環視一圈,挑眉道:
「此畫像,是何人所繪?」
一個暗衛戰戰兢兢地跪下。
攝政王皺眉:「你親眼見到她了?」
暗衛神情閃爍,聲音顫抖:「此女深居內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頗為神秘。」
「但聽府上人說,此女宛如包子成精……」
「另外,此女逢人就說,說她……」
幕僚厲聲逼問:「說什麼?」
暗衛咬牙,「她說,她和王爺說不定是綠豆看王八,看對眼了……」
「小人就憑想象畫出來這張畫像……」
攝政王冷臉:
「所以你把她的眼睛畫成綠豆?
」
「那本王就是王八?」
暗衛渾身一哆嗦。
王爺大手一揮,暗衛如蒙大赦,隱入黑夜。
幕僚接著沉穩分析:
「看來,此女心機頗深,這是有意放煙霧彈,混淆視聽。」
又一拱手:
「幸得王爺慧眼如炬,洞察秋毫,不然,我們險些就中計了!」
攝政王穩坐太師椅,微微一笑,眼底卻散發出陣陣寒意:
「看來,這王府會熱鬧很多了。
3
即將出嫁,我每天都能睡到日上三竿。
阿娘更是變著花樣地做我愛吃的飯菜。
這種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實在是太爽了!
我啃著油光水滑的大肘子,坐在秋千架上活動。
勞逸結合,才能吃的長遠。
表姐心事重重地來了。
她憂心忡忡地:「若若,聽說攝政王他心狠手辣、冷漠無情、手段殘忍、不近女色、手眼通天、不近人情……」
吵得人有點頭暈,於是我打斷她:「姐,這又不是成語大會。」
我啃了口肘子,滿不在乎,嘟囔著:「話本子裡的攝政王十個有九個是這樣的……」
表姐憂心更甚:「若若,他如果要把你吊在城牆上,你就先吊S在他臥房門口……」
「他要是囚禁你,強取豪奪,你就放下心理包袱,好好享受……」
我邪魅一笑,揚眉:「呵,姐,你是不是忘了,我餓瘋了的時候比過年的豬還難按……」
「把老實人餓極了,
我一拳就能把他打進牆裡面,扣都扣不出來。」
她瞬間喜上眉梢:「對啊,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你在那邊站穩腳跟了,記得接我過去玩幾天哈。」
表姐歡天喜地地走了。
4
很快,到了出嫁的日子。
皇後親自來送行,聖上已經冊封我為公主。
這是我人生中最風光的一天。
那些往日嫌我吃得多、不願意帶我玩的京城貴女們齊刷刷地給我行禮。
紛紛送上禮物,我高興地合不攏嘴。
阿娘靠在阿爹懷裡默默地掉眼淚,阿爹也有些傷感。
但他的同僚們都排隊感謝他。
吉時到,我拜別阿爹阿娘,皇後貴妃。
穿著鳳冠霞帔,沒帶一個陪嫁丫鬟,
浩浩蕩蕩地奔赴盛國。
她們也有家人,為奴為婢已經夠苦的了,何必跟著我去離家那麼遠的地方。
出國界十裡的地方,儀仗隊交接。
攝政王派他手下的將軍來迎接我。
臨走前,我吃了八個包子墊了墊肚子。
現下臨近中午,又到了飯點了。
但皇後交代過:嫁於盛國做王妃,我一言一行代表著我們錦國,不能那麼放肆,要注意大國禮儀。
不然的話,我早就挑開簾子了。
馬車外,盛國小將軍說:
「啟稟王妃,末將見天色不好,恐怕要落雨,咱們還是盡早趕路的好。」
我幽幽地把簾子掀開一角。
四目相對,將軍臉上閃過一絲驚豔,脫口而出:
「你怎麼,不是包子臉!」
我歪頭,
語氣不解:
「包子臉不好嗎?我就喜歡包子臉……」
將軍面紅耳赤。
我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地問他:
「將軍哥哥,你那裡有沒有吃的東西?我好餓啊……」
將軍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裹的酥餅給我。
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習武之人吃的,王妃恐怕吃不慣。」
我鼻頭聳動,好香啊。
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忙擺手,飛速拆開,胡亂敷衍道:「不妨事,不妨事……」
那將軍還要說話,卻見簾子已然落下。
我躲在馬車裡大快朵頤。
十秒後,簾子又被我挑開。
我跪在座位上,
趴在窗口,可憐巴巴地:「還有嗎?」
他有些驚訝:「吃完了?這麼快?!」
我無辜地點點頭。
沒好意思說,這點,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將軍撓撓頭,轉身大喊:「你們誰有吃食?給王妃送過來……」
不一會兒,杏幹、梅幹、蜜餞、風幹肉條都送過來了。
我高興地找不著北了。
嘴更甜了,見誰都甜甜的喊「將軍哥哥」。
小兵們也很高興。
畢竟,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
我躲在馬車裡大吃特吃。
一路上,嘴就沒有停。
到驛館的路程隻一半時,我又餓了。
趴在窗戶上喊小將軍。
小將軍騎在馬上,
一臉麻木,兩手一攤。
「沒了……地主家也沒餘糧了……」
5
十日後,我們抵達了盛國都城。
小將軍身心俱疲,操著家鄉話,逢人就訴苦:
「俺不中嘞,介王妃吃的比俺家的豬還多嘞。餓瘋了就到處跑嘞,比俺家的豬還難按。」
我都快餓瘋了。
要不是被十幾個大漢圍追堵截,最後拿繩子把我捆了。
我已經跑回家了。
幕僚來接我們。
一進驛館,我身上纏著繩子,嘴裡塞著一個饅頭。
整個人灰頭土臉的,鳳冠孤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幕僚傻眼了:「怎麼回事?這是?」
小將軍悲痛欲絕:「恁知道俺這些天是怎麼過來滴……」
幕僚甩開小將軍,
鄙夷道:
「一個小姑娘,能掀起多大的風浪?哭哭啼啼的想什麼樣子?讓人笑話!」
他不顧勸阻,上前解開我身上的繩子,溫聲細語道:
「抱歉,王妃,讓您受驚了。」
繩子剛一解開,那個塞在我口裡的饅頭光速消失。
我眼神犀利,動作迅速,「蹭」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直奔驛館後廚。
幕僚頓時就傻眼了,他帶來伺候我梳洗打扮的侍女面面相覷。
「快!把王妃帶回來!」幕僚扶門大喊。
後廚裡,我抱著一個油光水滑的大肘子狼吞虎咽。
廚子們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一分鍾後,我咽下了最後一口肉,正在啃骨頭上的肉絲。
突然,衛兵衝進來,架著我就往回跑。
出門前,
我聽見一個愛看話本子的廚子感慨:
「這是什麼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劇情嗎?」
我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圍著,梳洗打扮。
天地良心,這幾個婆子力氣比士兵還大!
半個時辰後,我被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塞進了一頂花轎。
嗩吶聲響起,伴隨著敲鑼打鼓。
轟轟烈烈地駛向了張燈結彩的攝政王府。
多日沒吃飽,我又剛墊了點葷腥,花轎搖搖晃晃、走走停停的。
很快,我就有點暈轎了。
但我舍不得吐出來肚子裡的這點兒油水,隻能忍著。
沒想到,越忍越難受。
花轎一停,我就挑開簾子,一躍而出,扶著王府門口的大紅柱子,吐了起來。
嘔了半天,才舒服點。
拿紅袖帕擦了擦嘴,
站起身來。
王府的幾個婆子臉都綠了。
這吐幹淨,我就又餓了。
餓了時,我的身手、嗅覺都會變得非常靈敏。
不需別人帶路,我自己聞著味就能找到廚房裡去。
我撒丫子就跑,蓋頭直接落在了地上。
身後傳來一聲聲焦急的「王妃!」
王府好像是在大擺宴席。
飯菜十分豐盛。
廚子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沒功夫管進來的人。
做好的菜整整齊齊放成一排。
這簡直就是自助餐!
板慄燒野雞、酒醉鴨肝、三杯雞、宋嫂魚羹、叫花雞、烤全羊、龍井蝦仁……
還有我最愛吃的大肘子。
我蒼蠅搓手,垂涎三尺,看見美食猶如色狼見到美人……
吃的最酣暢淋漓的時候,
門口進來了一個男人。
面如冠玉,風流倜儻,寬肩窄腰,胸肌大、屁股翹。
他是第一個,能在我進食的時候吸引我的注意力的男人。
呵,盡管隻有三秒。
我埋頭苦吃,沒有理他。
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吃,已經是我對美人最大的尊重了。
我已經這樣讓步了。
美人似乎有些不識好歹。
他很突兀地拎著我的後脖領子,給我揪起來。
雙腳騰空,我無助地蹬了一圈腿。
無辜抬眼,嘴甜地稱贊道:
「哇,你真聰明,你的戰鬥力能抵過十個衛兵,約等於四個身強力壯的老婆子耶……」
美人滿臉不悅。
我有些生氣了,見他穿著玄衣,像是侍衛打扮,
瞪眼恐嚇他: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攝政王的王妃!」
「快放我下來,不然將來等攝政王S了,府裡我最大,我就把你給發賣了!」
美人冷哼了一聲,拎著我離開了廚房。
一路上任我拳打腳踢,始終傷不到他。
我又被扔給一個婆子,重新蓋上了蓋頭,暈暈乎乎地被攙扶進屋子裡。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暈暈乎乎地攙扶進洞房。
婆子臨走前塞給我一大把棗子,輕聲哄我:「吃會吧,王妃,先墊墊昂。」
我已經吃過自助餐了,山珍海味的,這小棗子著實有點兒看不上眼。
就在我吃得正歡的時候,一牆之隔的書房裡。
幕僚苦思冥想,小將軍哭哭啼啼,攝政王面沉如水。
幕僚一拱手,滿臉沉痛:
「王爺,在下請求辭去幕僚之位,在下無能!」
「在下實在是看不出,方宿這老狐狸這步棋是什麼意思啊!」
「恕我直言,王妃如此冒冒失失,實在是不像一個細作……」
小將軍抹了把眼淚,推測道:
「可能,方宿是想讓女兒把王爺吃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