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敲著敲著,我的餘光忽然瞥見了鍵盤邊的一個話筒圖標。
我頓時好奇了起來。
這是什麼?
我點了點它,一行說明隨之彈了出來一一
語音功能:可以直接將使用者的話語傳到另一個世界,相當於現實世界中的電話。
我:!
早說啊!
早說能打電話,我還用苦哈哈地打那麼久的字嗎?手都要打出腱鞘炎了!
我立刻興奮地想打開這個功能,可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剎住了。
思來想去,我還是先小心地發了條彈幕:
【寶寶,那個,你想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啊?】
謝江宴一愣。
他眼底倦意一掃而空,瞬間亮起了期待的光。
「想。我想要更多了解你一點。」
【那我說話會打擾到你睡覺嗎?
】
「不會。」
他溫柔地輕笑了起來。
「雖然沒聽過你的聲音,但總覺得會很令人安心呢。」
「說不定你一開口,我就不會再失眠了。」
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每句話都那麼像情話的?
但不得不說,我確實很受用。
當即自信開麥:
【好。那你閉上眼睛,我來給你唱首搖籃曲吧。】
謝江宴聽話地閉上了眼。
可當一曲結束,我期待地問他:
【怎麼樣,有感覺安下心了嗎?】
他卻搖了搖頭,揉了揉泛紅的耳垂,低聲道:
「沒有,我覺得我心跳得好快。」
我登時如遭雷擊。
【什麼!就有那麼難聽嗎?果然你前面說我聲音安心都是騙人的,
我以後再也不說話了嗚嗚嗚。】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半晌,謝江宴忽然有些無奈地笑道:
「你以前,是不是沒有談過對象?」
【這你都能聽出來?!】
「不,應該說聽不出來才奇怪吧……你在某些方面真的很遲鈍呢。」
……
玩鬧了一陣後。
謝江宴雖然沒被哄睡,但緊繃的精神明顯輕松了不少。
終於,在比賽前一天,他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外面已經是初冬了。
氣溫馬上就要迎來驟降。
於是,謝江宴和我一起出去買了些保暖用品,順帶呼吸了下久違的清新空氣,整個人都難得放松了下來。
我們說說笑笑地回了家。
但剛推開家門,一股嗆人的熱浪就迎面撲來。
這熱浪燒得人臉頰發燙。
可心卻瞬如墜冰窟。
隻見客廳中間生了一團火,一個胡子拉碴的陌生男人正蹲在旁邊烤著火。
一見到謝江宴,他就皺著眉大聲嚷嚷了起來:
「兒子,這麼冷的天,你家怎麼連個空調也不裝?差點凍S老子了!」
「不對啊,我都把你介紹給宋柯少爺了啊?你現在不應該變得很有錢了嗎?不至於連個空調都買不起啊……」
火堆邊,紙屑亂飛。
而火光中間,那幅謝江宴通宵畫了整整一個月的畫,已經被燒得隻剩一個角了。
8
我心髒驟停。
我忽然想起來了。
原著裡,
謝江宴有個名叫謝寶梁的爸爸。
他酗酒賭博,欠債無數,不爽時還會對著家人拳打腳踢。
就是他,硬生生把奶奶氣出了重病。
也是他,逼得謝江宴小小年紀就背著奶奶逃離了家門,踏進了另一座陌生城市。
從此,徹底開始了地獄般的人生。
是我疏忽了。
我之前隻顧著防範小混混、宋柯這些明面上的危險。
卻忽略了謝寶梁這個最大的隱患。
這個一一
謝江宴一生悲劇的源頭!
另一邊,謝寶梁一邊烤著火,一邊抱怨道:
「兒子,你也太沒出息了。」
「爹剛剛想找點燃料,都隻能找到一堆廢紙,不過嘛……」
他忽然咧開嘴,笑嘻嘻地道:
「有幾張紙上畫的小妞還挺漂亮,
臉挺嫩的,是誰啊?你給爹介紹介紹唄?」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謝江宴已經閃身到了謝寶梁身邊。
「砰!」
他一把抓住了謝寶梁的頭發,重重朝火堆按了下去!
火星子噼裡啪啦地崩到了謝寶梁臉上,疼得他嗷嗷慘叫了起來。
「放開我!」
「來人啊,兒子要S親爹啦!」
「沒良心的畜牲,不給爹還債,還要S你爹!早知道老子當初就該給你溺S在茅坑裡!」
「兒子,好兒子,求求你了,爹快喘不過氣了。」
「這樣,我給你叫爹總行了吧……」
從惡毒詛咒到滿口求饒。
可無論謝寶梁怎麼說,謝江宴的手都紋絲不動。
一直等到謝寶梁變得氣若遊絲,
他這才松開了些。
隨即像拎一條S狗一樣,把謝寶梁整個人丟出了門外。
謝江宴的聲音嘶啞得嚇人。
「再敢來,我就S了你。」
說完,重重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謝寶梁緩過來後,憤怒地不停拍打著門。
「你這不孝的賤種!」
「老子千辛萬苦把你介紹給了宋柯少爺,你現在倒是有錢了,知道和女人鬼混,還知道玩藝術這種燒錢的東西了,就是不知道給你親爹還債?」
門外是不堪入耳的髒話。
門內是支離破碎的前途。
謝江宴終於撐不住了。
他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將臉深深埋進了膝間。
我的心也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細細密密地泛起了疼痛。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沒有實體。
連上前給他一個擁抱都做不到。
我隻能絞盡腦汁地安慰道:
【寶寶,你別太難過了……】
可才剛說一句,謝江宴就顫聲打斷了我。
「對不起。」
「明明答應過你會成為畫家的,我也已經很努力了,但好像還是做不到。」
「我讓你失望了。」
我鼻尖猛地一酸。
原來他竟然是在因為我而難過嗎?
心口頓時湧上了一種說不清的復雜感覺。
酸澀、心疼、悸動……
我壓下了它們,盡量維持著平穩的語氣,認真說道:
【我沒有失望,寶寶。】
【其實就算你沒法變成大畫家,我也會永遠陪著你的。
】
【還記得嗎?】
【最開始遇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比現在還窮的貧困生呢。】
【那時候我都留在了你身邊,現在就更不會走了,未來也是一樣。】
【無論你未來風光還是落魄,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你就是你。】
【而隻要是你,我就不會離開。】
【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看見一顆水珠靜靜地從他眼角流出,又順著他蒼白的臉劃落。
從前被人欺負時,他沒有哭過。
被燒毀心血時,他沒有哭過。
可在聽到我的話後,他卻落下了眼淚。
他啞聲回應:
「嗯。」
9
大概是太累了。
謝江宴就這樣靠著門板睡著了。
可我卻睡不著。
因為我清楚,謝寶梁遲早還會再找上門來的。
他就是謝江宴苦難的根源。
能毀了謝江宴一次,就會有下次、下下次,直到把他逼至那個S亡的結局。
我必須要做些什麼了。
於是,我切換了視角,開始把視線追蹤在了謝寶梁身上。
月色下,男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邊走邊罵罵咧咧。
我打開語音功能,壓低聲音,模仿起了宋柯那陰森的語氣:
【謝寶梁。】
謝寶梁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宋少爺?」
雖然這一回頭沒看見任何人,不過宋柯平時就是這樣神出鬼沒的,謝寶梁也沒多懷疑。
他當即擠出了一個諂媚的笑臉。
「宋少爺,您怎麼來找我啦?」
「對了,
我那兒子您還滿意吧?臉好看,脾氣也倔,哪哪都很符合您的要求呢!」
胃裡頓時一陣翻湧。
我強忍著怒意,冷聲開口:
【確實很滿意。】
【所以,我打算額外再多給你點獎勵。】
【跟我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而謝寶梁也立刻亮起了眼睛,像條流著口水的狗一樣,聽著聲音就跟了過來。
到了一身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我言簡意赅地說道:
【敲門。】
謝寶梁立刻狂敲了起來。
可沒敲兩聲,鐵門就被猛地推開,狠狠撞到了謝寶梁鼻子上。
「敲敲敲,敲你大爺呢敲!大半夜的來敲爺爺幾個的家門是不要命了……謝寶梁?」
謝寶梁也懵了。
他萬萬沒想到,來開門的不是什麼送錢的財神。
而是他那躲了幾個月的暴力收債人!
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怎、怎麼會是你們?」
我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當然是我精心找來的呀。
對付謝寶梁這種無賴,講道理是最沒用的。
隻有去找比他更無賴、更不講道理的人,以毒攻毒一一
這才能讓他安分下來!
門外,幾個收債人也沒料到會碰見謝寶梁,額頭瞬間青筋暴起。
他們被謝寶梁溜了幾個月,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這下直接就爆發了。
「看來你是真不要命了,不還錢也就算了,現在還敢上門挑釁了?」
「兄弟們,給老子上!讓這孫子好好長長教訓!
」
霎那間,慘叫聲響徹了天際。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才漸漸微弱了下去。
我湊近一看。
隻見謝寶梁的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已經被打斷了。
短期內,他怕是沒法再去糾纏謝江宴了。
……
謝江宴最終沒參加成比賽。
老師一開始很失望,可在了解完事情原委後也沉默了。
他反過來拍了拍謝江宴的肩。
「沒事的,這個比賽明年還有,你也不要太消沉了。」
謝江宴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有更多的自怨自艾,自暴自棄。
他就像從前每一次被毀掉生活那樣,收拾好一地狼籍後,就又踏上了從前的路。
清晨去往學校,黃昏趕往便利店。
深夜這是在昏黃燈光下繼續描摹著未完的夢。
一天一天周而復始。
我凝望著他沉靜的側臉,忽然覺得他很像一朵小白花。
但這次卻不是柔弱的意思。
而是即使被踩進泥潭、風摧雨折,也就依舊會掙扎著向上生長的堅韌小花。
這一次,或許上天終於被謝江宴的堅韌打動了。
他的生活開始變得順遂。
畫技一天天提升。
奶奶的病一天天好轉。
也沒有人再來騷擾他了。
當然,謝寶梁還是會想方設法來糾纏謝江宴。
不過我這次長了教訓,把謝江宴盯得SS的。
隻要謝寶梁出現在謝江宴一公裡之內,我就會吸引來追債人,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久而久之,
謝寶梁也不敢再出現了。
這天,謝江宴照例前往醫院看望奶奶。
走著走著,他忽然輕聲開口:
「謝謝你。」
我一頭霧水。
【謝什麼?】
謝江宴抬頭看向了我。
他目光裡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溫柔又深邃,仿佛能直接穿透虛空,落在了我身上。
「我現在能過得這麼平靜,都是因為你。所以謝謝。」
我下意識推脫道:
【沒有啦,其實都是靠你自己努力……】
可他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都知道的。」
「謝寶梁是個很難纏的人,我當年離家出走就失敗了三次,但最近卻沒再看到他的蹤跡了。你一定在背後做了很多的努力。」
說到這,
他睫羽微顫,低低地道:
「……你對我這麼好,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了。」
我最見不得謝江宴愧疚的樣子。
連忙開了個玩笑,緩解一下這沉重的氛圍。
【哎呀,都說了幫你是人之常情,不用回報的。】
【不過,要是你真的很苦惱該怎麼回報我……】
【那幹脆就以身相許吧?】
謝江宴的臉果然泛起了緋紅色。
我正要像往常一樣笑他,卻見他的目光逐漸認真了起來。
他不躲不閃地看著我,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般,說道:
「你是認真的嗎?」
這下,我笑不出來了。
心跳莫名就漏了一拍。
等等。
不是吧。
難道說……
謝江宴輕吸一口氣,在我越發劇烈的心跳聲中,張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