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匆匆發了條消息。
「抱歉寶寶，我臨時有事去不了，你別等我了。」
連解釋都沒有。
可彈幕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陸懷瑾這次爽約，又是因為沈佳佳。
看著眼前不斷翻滾著的嘲笑和奚落。
我輕嘆了口氣。
第一次感到疲憊和無力。
「那就分手吧。」
又點進家庭群裡。
「我回國外了，再見。」
隨後，按下關機鍵。
把一切拋之腦後。
7
第二天。
我醒來時，發現手機早就被打爆了。
幾百通未接來電，vx 裡全是 999+的消息轟炸。
煩。
我把手機扔到一旁。
起身收拾行李。
忙碌了大半天，肚子有些餓了。
正打算出去覓食。
可推開門的瞬間，陸懷瑾的身影卻猛地撞進我眼中。
他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
頭發凌亂，眼眶布滿血絲，還有零零星星的胡茬。
見我終於開門，陸懷瑾眼前一亮。
下意識先用手擋住了門框。
「星若，你終於開門了。
「我打電話發消息你都不接。
「我沒辦法，隻能在這裡等你。」
他像是生怕被我趕出去一樣，急切地解釋道：
「抱歉，昨天我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
「隻是最近，我真的很忙，實在抽不出身。
「我保證，等我這段時間忙完後，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
我輕飄飄道：
「忙？忙著陪沈佳佳嗎？」
聽到沈佳佳的名字，陸懷瑾頓時色變。
他定定看了我一會後，不知想到了什麼。
忽然泄了氣，有些萎靡道：
「你知道她的存在了？
「也是……紙終究包不住火。」
陸懷瑾苦笑道：
「寶寶，我知道自己現在解釋什麼，在你耳中都像是借口。
「但我和她確實什麼都沒發生。
「我有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衷。」
我淡淡地掃了陸懷瑾一眼。
從我回國的那一刻開始。
彈幕就不停地告訴我，陸懷瑾移情別戀了。
而我的父母，也將親情轉移到了沈佳佳身上。
彈幕不停地貶低、嘲笑著我。
即使我什麼都沒有做。
說實話，不惱火是不可能的。
但，偏聽外人的挑撥離間。
不管不顧地便質疑我最親近的人。
這不是我的風格。
是以，在明知親人和未婚夫都對我有所隱瞞的情況下。
我依舊選擇相信他們。
不吵不鬧。
等待著他們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
在陸懷瑾放我鴿子那一晚。
心裡的厭倦終於達到了頂峰。
或許他們確實有苦衷。
或許他們所作所為，真的是為了我好。
但，我寧願他們對我坦誠一切。
不管是好是壞，我們都一起承擔。
而不是自顧自地，說自己有苦衷。
把我拋在原地，
不停地等待。
我累了。
看著陸懷瑾可憐巴巴求和的樣子。
我毫不心軟，隻是冷冷道：
「最後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就跟我解釋清楚；
「或者婚約取消，我立刻回國外，從此再也不回來。
「選吧。」
陸懷瑾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不取消婚約，你別走。」
他SS握住我的手，不肯放開。
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我就會像一尾魚一樣滑走。
「我解釋。
「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
「這件事，最好讓他們一起告訴你。」
8
我跟著陸懷瑾回到了夏家。
哥哥看到我後，疲憊地嘆了口氣。
「來了？坐吧。」
沙發上，媽媽不停抹著眼淚。
看到我後，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決堤。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
「才剛回來，怎麼又說要走？
「你這是在往媽心上插刀啊！」
我爸嘆了口氣，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跟你說瞞不住的，你非不信。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瞞著孩子的了。」
爸爸面色沉重地拿出了兩份文件，遞到我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我狐疑接過。
在看到文件內容時，我驟然僵住了。
那是兩份親子鑑定報告。
第一份，是我和我爸的。
顯示無親緣關系。
第二份，
是沈佳佳和我爸的。
顯示父女關系的可能性 99.999%。
那一刻，我隻覺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彈幕也是滿屏問號。
顯然，這件事情，她們亦不知曉。
媽媽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爸爸也垂著頭，不停嘆氣。
隻有我哥還算冷靜，向我解釋道：
「去年夏天，媽不小心摔倒，在醫院住了兩個月。
「當時，照顧她的護士就是沈佳佳。
「沈佳佳和媽不但長得很像，還一見如故。
「兩個人都莫名對彼此有種親近感。
「或許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作祟。
「媽媽拿沈佳佳的頭發，和我們全家做了 DNA 鑑定。
「鑑定報告顯示，她才是夏家的親生女兒。
」
看著我一片空白的神情。
哥哥有些不忍，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我們去調查過後才知道。
「沈佳佳和你是同一天，在同一家醫院出生的。
「當時的護士把你們兩個抱錯了。
「知道真相後，我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方面，這些年相處的情分，早已超過了血緣關系。
「爸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拋棄你的。
「另一方面，沈佳佳的養父母早逝。
「這些年來，她自己一個人吃了很多苦頭。
「讓她繼續在外面飄零，我們又於心不忍。
「最後，媽媽想來想去，決定瞞下基因鑑定報告。
「假裝是單純喜歡沈佳佳這個姑娘，想收養她當義女。
「這樣，
一方面能有機會補償她；
「另一方面，你們也不必知曉殘酷的真相。
「剛開始，事情還很順利。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可能是我們急於彌補的態度，讓她起了疑心。
「沈佳佳最終找出了那份基因鑑定報告，知道了真相。」
哥哥痛苦地合上了眼睛。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
「在看到報告書的那一刻，就知道我們是因為割舍不下你。
「可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反而很體貼地安慰我們，讓我們不要過分愧疚。
「還說養父母其實對她很好。
「雖然家裡不算富裕，可她從小到大過得也很幸福。
「最後的最後，她拿出了一份病歷。
「笑著說，
反正自己的人生也所剩無幾了。
「她不想糾結於那些瑣事了。
「隻想快樂地度過，餘下的時光。」
我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
嘴唇顫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沈佳佳生病了？」
「……是，腦癌晚期。
「早在我們找回她之前，就已經確診。」
即使哥哥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但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他心裡的痛苦。
「我們找遍了國內外的醫生，卻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天天瘦下去。
「原本活潑開朗的性格，也因為病痛折磨，越發消沉。
「直到懷瑾出現——」
哥哥平靜地看了一眼陸懷瑾。
「你出國後，
他每星期都會來看望爸媽，陪他們說話。
「沈佳佳這件事，他也很早就知道。
「隻不過，爸媽提前囑咐他，讓他別告訴你。
「但我們都沒想到的是。
「佳佳居然喜歡上了陸懷瑾。
「隻要他一來，佳佳一整天都會很開心，再苦的藥也能吃進去了。
「媽最先發現了端倪。
「於是她私下裡，讓懷瑾暫時不要過來了。
「想把佳佳那點情愫，掐S在搖籃裡。
「但佳佳比我們想象的更倔強。
「她把所有藥都扔了，絕食絕水了整整三天。
「當時，媽媽哭著求她吃點東西。
「她卻一言不發地跪了下來。
「說自己餘日無多，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和陸懷瑾在一起。
「懷瑾當然是直接拒絕了，
然而——」
哥哥止住話頭，看了媽媽一眼。
此時，她終於勉強平復了心情。
擦幹了眼淚，紅腫著雙眼看著我道：
「乖囡，是媽對不住你。
「懷瑾這孩子跟你青梅竹馬，你們倆從小的情分，我都是看在眼裡的。
「但是佳佳——我苦命的親女兒。
「她哭著求我，說沒有陸懷瑾，她寧願立刻去S。
「這些年她吃了那麼多苦。
「還沒來得及享福就得了絕症。
「如果她能從小養在我膝下，說不定就不會得病；
「就算得了病，也不至於拖到晚期才發現……」
媽媽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那樣求我，
我怎麼忍心拒絕？
「於是我豁出去了，求懷瑾和她談一場戀愛。
「哪怕是假的，哄哄她也好。
「星若，你不要怪懷瑾。
「這孩子也是被逼無奈，一開始他是拒絕的。
「可我拼了這張老臉，跪下來求他。
「他不得已，隻能答應。
「這段時間，他之所以冷落你。
「也是因為佳佳病情加重了，他實在走不開。」
陸懷瑾耷拉著腦袋。
「抱歉，這麼大的事情，沒有事先和你商量。
「但叔叔阿姨那樣求我，我實在無法拒絕。
「星若，我保證我和沈佳佳，絕對沒有任何親密接觸。
「這段時間，我更多是擔任她身邊護工的職責。
「你看到的那張我抱著沈佳佳的照片。
「也是她忽然發病暈倒，事急從權，我才抱了她。」
從剛剛開始，不斷被真相衝擊著大腦。
我隻覺耳邊一陣嗡嗡聲。
甚至不知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我想見見她。」
9
好瘦。
這是我見到沈佳佳時的第一反應。
嬌小得隨時會被風吹走般的身軀，包裹在寬大的病號服裡。
看到我的時候，她很淺地笑了一下。
明明隻是一個笑容，卻好似用盡了力氣。
「你好啊。」
沈佳佳說。
「你好，我是夏星若。」
打完招呼後，一股尷尬的氛圍橫亙在我們兩人之間。
我不知該和她說些什麼。
我們剪不斷理還亂的身世；
又或者這段時間，她和陸懷瑾復雜的關系。
可這一切,在疾病和S亡面前,都顯得太輕太輕。
——沈佳佳是個將S之人。
她慘白的膚色、瘦弱的身體、稀疏的頭發,都在向我強調著這一點。
「對不起。」
最後，又是沈佳佳先開了口。
即使每說一個字都很費力，她還是緩慢道：
「仗著自己是個快S的人。
「就貪心地霸佔了你的男朋友。
「我明知道這樣很可恥。
「可還是忍不住想,反正我都快S了。
「等我徹底消失，再把他還給你就行了……」
我搖了搖頭。
「沒事,我不生氣。」
畢竟，我也沒有生氣的立場。
雖然被抱錯純屬一場意外。
但我真真切切地,享受了這麼多年優渥的物質條件。
而且正如媽媽所說。
如果沈佳佳在夏家長大。
那麼她即使得了腦癌,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最好的治療。
而不是拖到晚期，治無可治。
對於她，我始終抱著歉疚之情。
或許是彼此間的立場太過復雜。
我們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倒是彈幕還在勤勤懇懇地刷。
一開始,她們擔心我欺負病人。
可後面發現想象中劍拔弩張的氣氛,並沒有出現後。
才有人後知後覺道：
【其實說起來,
女配從回國到現在，根本也沒針對過妹寶吧？是誰一直在挑動女孩子之間的雌競對立啊！】
【感覺作者有點文案欺詐了,說好的替身上位打臉白月光呢？合著居然是真假千金。而且他們知道真相後,也沒有狠狠打臉假千金，把她趕出豪門。】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看女配不順眼。如果不是她鳩佔鵲巢，偷了妹寶的人生,她也不會這麼慘。】
……
眼看著彈幕又吵起來了。
我索性眼不見心不煩,主動開口道：
「能跟我說說，你過去二十幾年，是怎麼度過的嗎？
「——又或者,你對我之前的人生感興趣嗎？」
沈佳佳笑了。
像一朵在春風裡微微顫抖的花。
「好哇。
」
她說：
「其實我早就想和你聊聊了。
「想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10
沈佳佳的最後時日，選擇在家裡度過。
她厭倦了醫院裡一成不變的消毒水氣味。
寧可在家人的陪伴下，走過餘生。
那些日子裡。
我們像一對真正的姐妹一樣,無話不談。
一起吃飯、睡覺，穿同款的衣服。
沈佳佳還會跟我蛐蛐陸懷瑾。
「你那個男朋友啊，我都不想說——」
然後說一大堆陸懷瑾當初照顧自己時,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提起那些過去，她倒是大大方方地不覺得尷尬。
「反正我都快S了,
管那麼多幹嘛。」
可真正到彌留的時候。
她卻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陸懷瑾。
把我們的手交疊在一起。
用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
「你們要永遠幸福，永遠在一起。」
她說自己的人生沒有遺憾。
即使短暫，也得到了許許多多的愛。
更何況，養父母早已在天堂等待她。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其實夏爸爸夏媽媽最愛的還是你。
「不過呢,其實在我看來也是養恩大於生恩。
「養父母大於親生父母。
「所以我現在要去見我的爸爸媽媽啦。
「你們不用太傷心啦。
「笑著吧。
「笑著送我離開。」
最終，
她在每個人的含淚的笑容裡離開。
也就在她逝去的那一刻。
彈幕也隨之消失。
直到消失的時候,彈幕還在爭吵,我和她究竟誰對誰錯。
沈佳佳是不是太聖母了，怎麼不狠狠扇我這個假千金；
我是不是太窩囊了,男朋友被人撬走了，還滿不在乎……
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雖然相隔彼岸。
但我們都會努力地往前行。
帶著笑容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