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皆知,仙門沈家家風清正,兩位仙尊剛直不阿。
長子光風霽月如謫仙降世,就連那假千金都是空谷幽蘭般的絕代仙女。
我已為邪修,斷然不該去自取其辱。
隻好違心回絕。
不料,合歡宗大門第二天就被哐哐敲響。
沈家四人興衝衝地站在門口。
穿著大花袄的仙尊爹挽著臉上姹紫嫣紅的仙尊娘,扛著包袱吆喝:
「親親閨女,咱們全家都來投奔合歡宗啦!」
謫仙哥哥穿著風騷的紅衣,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熱。
濃眉大眼的假千金扛著一對混元錘,笑聲如槓鈴:
「姐姐,咱們一家人,以後再也不分開啦!」
1
我趕到合歡宗大門口時,
沈家四人正在小聲蛐蛐。
傳說中目下無塵的沈氏掌門,我那素未謀面的仙尊爹,正穿著一件大花袄,惴惴不安。
「聽聞合歡宗的弟子皆形貌不俗,也不知我這身打扮會不會給咱閨女丟人……」
人稱高嶺之花,超凡脫俗的仙尊娘,正舉著小鏡子,看著自己的一臉濃妝,急得跳腳。
「多少年沒施過妝,這一路又太過著急,我妝都花了,寶貝女兒看到不會嫌棄吧?」
我那號稱月下謫仙的哥哥沈清寒更是穿著妖娆的薄紗衣,一臉悲壯。
「為了妹妹,當哥哥的出賣點色相又怎麼了?就算讓我扮女裝我也願意!」
和這三人的畫風不同。
那位傳聞中不食人間煙火的沈家千金,正躍躍欲試地舉起了手裡那對混元錘。
「我等不及見姐姐了,
把這大門砸碎了可好?」
她笑聲朗朗,不似空谷幽蘭,活像是猛虎出山。
我心說不妙。
趕在沈清苒抡錘砸門前,連忙阻止。
「且慢!」
2
四人齊齊看向我。
沈清苒反應最快,嗷一嗓子扔下混元錘,猛然抱住了我的大腿。
這一下太過驚悚,惹得哥哥在遠處慌張大吼:
「大傻妞你要幹什麼!!」
沈清苒卻不管不顧,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雙圓眼裡滿是心疼和內疚。
「誰都別攔我!」
「來的時候我就想好了,我替姐姐被你們護了這麼多年,姐姐卻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從此以後我哪也不去,就要一輩子護著姐姐!」
聞言,呆呆站著的爹娘和哥哥也紅了眼眶,
滿眼疼惜地看著我。
像是腦補了我這些年的辛酸苦楚。
一片悲傷的氛圍裡,
我歪了歪頭,開口解釋。
「你們可能誤會了,其實我……」
身後卻傳來一聲怒吼。
「誰!」
「誰敢欺負我們合歡宗聖女!」
3
悅耳的銀鈴聲拂過。
合歡宗掌門怒氣衝衝奪門而出。
「當初狠心把那麼小的孩子扔到我門口,若我晚來一步,這孩子就要被野獸叼去了!」
「這等不負責任的爹娘,如今竟然還敢上門,我非替棲梧出了這口氣不可!」
她身後,師姐師妹們各自抄起法器,準備為我大打出手。
仙尊娘卻忽然顫聲開口。
「不是的!
」
「她是我們的心肝寶貝,若不是被人設法偷換,瞞天過海,我們豈會骨肉分離這麼多年!」
掌門將信將疑,宛如護崽的雌鷹一般將我擋在身後,眯著眼問:
「我且問你們,可是這便宜哥哥生了怪病,需要血脈至親的心肝脾肺入藥?」
哥哥虎軀一震,驚愕至極:
「你放……什麼厥詞!」
掌門又問,「那定是這妹妹與哪家有了婚約,想找人替嫁!」
沈清苒頓時炸毛:
「呸呸呸,我咬你喔!」
「都不是?」掌門撓了撓頭,「怎麼和話本子裡說的不一樣呢……」
我嘆氣,「你那些話本子不是都被我沒收了嗎?」
「是不是又讓人偷偷下山給你買了?
」
瞬間,心虛的師姐師妹們四散而逃。
掌門支支吾吾,摳著手指委屈巴巴。
「你天天催著我修煉,我哪有時間看話本子……」
「再說,我、我這不都是為你好嘛……」
4
仙尊爹娘卻上前一步,向著掌門深深行禮。
「仙友,請受我們一拜!」
沈清寒和沈清苒也依樣畫葫蘆,行了個大禮。
掌門嚇得連連後退,「哎喲你說這事整的……」
仙尊娘一抹臉上的湿潤。
「小女當日遭人調換,若無仙友收留,又悉心照料,恐怕我們一家人再無相聚的可能。」
「仙友若不嫌棄,我林洛水願與仙友結拜為異性姐妹,
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
她曾以為女兒流落合歡宗是不得已之舉,認親遭拒後,寧肯拋下沈家基業,也要來護女兒周全。
可看到掌門一心為我的樣子,她心中再無疑慮,唯有感激。
掌門忽然扭捏起來,「不可不可,合歡宗向來為仙門正道所不齒,沈家是名門正派,若是棲梧能有你們護著,我也能安心了……」
我娘握住她的手,言辭懇切。
「妹子,莫再妄自菲薄,你把棲梧養的這樣好,依我看,再沒有比這裡更好的仙門了!」
掌門被這突如其來的誇贊說的鼻子一酸。
她本是一介凡人,身負靈根,一心向道。
礙於出身微寒,又看不慣宗門中趨炎附勢的歪風邪氣,幹脆帶著一群備受欺凌的女子自立了山頭。
仙尊爹嘖嘖稱奇。
「可我聽說有人想挑戰合歡宗,都是有去無回?」
掌門得意起來。
「我們合歡宗雖是一群女子,卻藏龍臥虎。」
「起初也有別的宗門來犯,都被我那幾個徒兒打得落花流水。」
她微微嘆氣。
「要說咱們合歡宗名聲不好,也是由此而來。」
「周圍那些宗門打不過我們,就幹脆編瞎話,說咱們用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下流手段。」
「其實就是怕輸給女子的名聲傳出去不好聽。」
仙尊娘冷哼,「所謂的名門正派,不過也就是一幫腌臜小人罷了。」
仙尊爹用胳膊肘懟她,「媳婦,罵太狠了,咱沈家多少也算是名門正派。」
仙尊娘毫不在意。
「咱都入合歡宗了,沈家不沈家的關我屁事。
」
仙尊爹:「那倒也是。」
……
掌門接著說:
「倒也有打不過的時候,有一次,隔壁仙雲宗重金請來了兩個金丹後期的老頭,可那兩人剛一邁進宗門地界,就被不知哪裡來的天雷地火劈了個外焦裡嫩。」
仙尊爹小聲嘟囔。
「天雷地火,那可是元嬰期才能催動的術法啊……」
掌門所言不虛。
合歡宗女子眾多,可都是頂天立地的大女人。
大師姐力能扛鼎,二師姐一杆長槍虎虎生風,就連小師妹也是出類拔萃的劍修之才。
至於我這個聖女。
隻是個會催動天雷地火,平平無奇的絕世天才罷了。
5
尋了由頭支開沈清苒,
爹娘這才緩緩講述了來龍去脈。
沈家身為頂級仙門,天生身負血脈之力。
沈氏族人年滿十八歲,便有一次結丹的機緣。
天賦越強,結丹越順遂。
沈清寒十八歲那天,便一躍成為最年輕的金丹中期。
可沈清苒的生辰宴上,本應結丹的她卻突生異變。
她不但沒有結丹,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化形出一雙獸耳金瞳!
這是高階妖獸的特徵。
爹娘這才知道,沈清苒,是人與妖獸生下的孩子。
還好請來的賓客正喝的醉眼朦朧,以為沈清苒在變戲法。
一個個還在鼓掌叫好。
沈清苒的小腦瓜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哥哥一溜煙帶走了。
沈家夫婦自此開始秘密調查。
這才發現,
滿月宴當日,沈家附近,曾有一虎妖被人誅S。
那虎妖是剛剛生產過的雌妖,S狀慘烈,幼崽更是不翼而飛。
如今想來,必定是有人用虎妖的幼崽幻化成人類嬰孩,將我換走,又恰巧扔在了合歡宗門口。
為尋找親生女兒,沈家夫婦以各自五十年的修為做代價,求得天尊施法指引。
這才找到了我。
「苒苒她隻知自己非我們親生,並不知曉生母已撒手人寰,生父更是不知去向。」
我疑惑,「她就沒懷疑過自己的身份?」
仙尊爹目光閃躲。
「你不知道,苒苒她心智有些……咳咳,但好在心性純良。」
「我們告訴她,長耳朵和力氣大都是因為她屬虎,她便信了。」
我:「……」
「那空谷幽蘭是怎麼回事?
」
哥哥呲著大牙,笑得開懷。
「苒苒嗓門大,一笑起來山谷裡全是回響,有一次生生把剛開的蘭花嚇掉了頭,這才得了【空谷幽蘭】的名聲。」
看了看遠處正在和大師姐抡起錘子砸石頭玩,笑得地動山搖的沈清苒。
我了然地點了點頭。
真是個笨蛋小虎妞。
6
我狀似無意地開口。
「天尊既然能洞悉世間一切,為何不告訴你們當年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仙尊爹神色黯然。
「天尊說是那虎妖自知力弱,為給幼崽尋個庇護,才將幼崽幻化為嬰孩,再暗中調換。」
我眯了眯眼。
且不說仙門百家鄙夷妖獸,見到就喊打喊S,把幼崽置於人族地界,無異於自投羅網。
再說老虎是極其重視親緣的種族,
絕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異族手中。
再加上那位不知去向的親爹。
我總覺得這件事並不簡單。
7
沈家四人在合歡宗過得如魚得水。
仙尊爹時常指點門中弟子修行。
一來二去,竟真的被他發現了幾個根骨極佳的好苗子,讓痴迷修行的他如獲至寶,恨不得把一身本領盡數傳授。
仙尊娘把自己攢了半輩子的極品丹藥像發糖豆似的給大家吃著玩。
門內弟子每天嘴裡都「嘎嘣嘎嘣」嚼個不停,吃得修為噌噌往上漲。
連掌門都贊不絕口。
「你說丹藥這玩意(嚼嚼嚼),誰研究的呢(嚼嚼嚼)。」
他們說,我能長得這般好,多虧了大家悉心照顧。
因此拼了命地想要回報合歡宗。
哥哥見沒有用武之地,
像隻花蝴蝶一般圍著我轉。
「妹妹可闢谷了?喜歡吃什麼東西?你哥哥我做點心可有一手了,清苒那個小丫頭最愛吃我做的棗泥山藥糕!」
「對了,妹妹的修為如今到哪一層了?喜歡哪個流派?可有趁手的法器?」
「但凡你看得上眼的,哥哥便是去偷去搶也給你帶回來!」
我被他吵得煩躁,幹脆邀請他比試一下。
沈清寒一愣,神情有些小心翼翼。
「那個,妹妹,你別光看哥哥貌美如花,哥哥實力也不弱的。」
他傲嬌展眉,「好歹我也是九州大陸最年輕的金丹修士。」
一直跟在我身邊扮演小尾巴的清苒眼神清澈。
「苒苒覺得哥哥做點心的本事更厲害!」
「哥哥的法術雖然連苒苒的頭發絲都傷不到,但是五顏六色的很漂亮的!
姐姐要看嗎?」
我心說你可是防御能力爆棚的虎妖,哪裡是輕易能被傷到的。
沈清寒臉憋成豬肝色,狂揉著清苒的頭發。
「……你再強還不是得喊我哥哥?嗯?」
我偷笑,趕緊開口解救炸毛的清苒。
「好了好了,那便請這位天才金丹賜教。」
哥哥自信滿滿。
「妹妹開口了,哥哥哪有拒絕的道理。」
「放心,哥哥出手有分寸,斷不會傷了你。」
遠處的掌門正和仙尊爹娘聊天,瞧見這邊的動靜,臉色頓時一變。
「不可——」
仙尊娘寬慰道,「妹妹莫急,清寒下手有分寸,不會傷了棲梧的。」
掌門面色蒼白。
「我擔心的不是棲梧。
」
「是清寒啊……」
話音未落,平地一聲驚雷。
沈清寒頂著一腦袋小卷毛,黢黑著臉爬了起來。
聲音悲憤。
「怎麼兩個妹妹,我一個都打不過啊啊啊啊!」
8
掌門面色沉痛。
「怪我忘了告訴你們,棲梧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六歲就能御劍飛行。」
「八歲就能煉制上品靈丹。」
「十歲周圍宗門已無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