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節帥，朝廷的三十萬大軍離城十餘裡。」
霎時眾人議論紛紛，說什麼我一句也沒聽清。
隻見聶風起眼睛在人群中梭巡，當他看到我後，大步向我走來。
「你終究是得逞了。」
他伸出手掐住我的脖頸。
盡管呼吸困難，但我仍是緊抿住嘴唇。
朝廷拿到了城防圖，此後就沒我的什麼事，我S不S的不重要。
「風起哥，不要。」
秋遙扔掉團扇跑過來，拉住聶風起的手，眼中含淚，向他搖頭。
這個時候了，秋遙還在幫我求情。
我忽然喉頭哽咽，在這步步危機的節度使府，居然有一個女人對我如此真心。
聶風起松開了手，道：「回來我再收拾你。」
然後他便囑咐婢女把秋遙送回房中，
便和那名士兵匆匆離去。
23
秋遙的房中一直點著紅燭，而聶風起也一直未歸。
此時朝廷的大軍正在攻城，戰勢可想而知的激烈。
朝廷大軍休生養息韜光養晦這麼多年，正所謂十年磨一劍，它也該出鞘了。
我敲響了門。
「姐姐，你進來吧。」
沒想到秋遙知道外面的是我。
我推門進去，裡面隻有秋遙，她坐在床榻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包袱。
「妹妹。」
我知道沒有秋遙幫我掩飾，城防圖根本就傳不出去，我也早就喪命在聶風起手中。
「什麼也不用說了，是我心甘情願的，對不起風起哥的是我。」
秋遙知道我的來意，所以她阻止我說。
我抿了抿嘴唇，道：「秋遙妹妹，
我實在不知你為何要對我如此好？」
直到現在我不明白秋遙對我好的原因。
「你想知道？」
秋遙神色淡淡。
我點著頭，有必要弄清。
她也點著頭，卻背過身體，然後寬衣。
繁復的禮服並不好脫，我走上前幫她脫衣。
但是脫下禮服後，秋遙卻繼續寬衣，她將褻衣和褻褲都脫下來，又解開了貼身的肚兜。
雖說都是女子，但她在我面前裸著身子終究是奇怪。
「妹妹，你別著涼了。」
我提醒她。
驀地秋遙回過頭，我的目光觸及她的胸口，頓時我全身大震，向後連退出幾步。
她的胸前一片平坦。
「你是男人？」
我這驚非同小可，美貌動人的秋遙是個男人。
這如何讓人相信？
而且以聶風起的精明，他不可能不知道秋遙是個男人。
「我從出生就是男人，隻是身體天生殘缺，做不了男人。我親娘也因生我難產而亡，繼母恨我佔據嫡長子身份，從小將我以女兒身份撫養，甚至還給我喂食慢性毒藥。」
「雖然治療及時，但我的身體卻留下後遺症，比一些女人還要纖瘦，聲音也變成女性。」
「那你和聶風起是如何相識的？」
現在想來秋遙當初說她和聶風起是自幼訂婚，估計也是假的。
秋遙繼母再不是人，也不可能給男兒身的秋遙訂婚。
「十五年前，風起哥滿門被S，隻剩下他，他逃到我家裡當小廝，就是那時我和風起哥結識，我和他相依為命三年。」
「前年我爹告老還鄉，途中繼母對我起S心，
是風起哥恰好經過救了我。」
「是他S了你全家？」
聽聞是被土匪所S，現在估計是聶風起所S。
「嗯。我不怪風起哥，他們並沒把我當親人，隻是把我當個怪物。」
把一個兒子當女兒養，那秋遙過的日子可想而知。
「風起哥本來想要我恢復男兒身，可這麼多年我習慣了女兒的身份，所以他才要娶我過門照顧我。」
怪不得聶風起說秋遙是石女，不能行房，原來秋遙本就是個男人。
那秋遙對我好……
我忽然有些明白，但又不敢置信。
「姐姐，不，公主，自從在御花園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再無法忘記你。」
「我沒想到會在節度使府遇到你……」
「可是因為你，
我辜負了風起哥。」
聽到這裡我暗自心驚，秋遙言語間有赴S之意。
「他沒事的，你別胡思亂想。」
「公主，你帶著嶽兒走吧，不然等風起哥回來，你就走不掉了。」
直到此時，秋遙還在關心我的安危。
「你跟我一起走。」
我上前去拉他。
秋遙卻推開我的手，道：「公主，很開心與你有過這段記憶，我這一生沒有遺憾了。但是，我和風起哥要同生共S，下輩子再見你。」
我緊緊地咬著嘴唇，此時我不走，等聶風起回來，他決不會饒過我。
可是這一別，再見也許隻有來世了。
我跺了一下腳，轉身出了屋子。
在房裡抱起熟睡的嶽兒，我剛出門，又遇到了秋遙。
「我送你出去。
」
是的，節度使府重重守衛，沒有秋遙，我根本就不走出節度使府。
果然，從內院到中院，到外院，沒有人阻攔。
我踏出了節度使府。
「從此，公主去做公主。」
秋遙向我揮了揮手，便毫無留戀地轉身進去。
我張大了嘴，但喉頭發緊，卻沒任何聲音發出來。
24
我在城中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耐心等待城破。
隻要朝廷大軍破城，我就安全了。
一直等了三日，這期間有節度使府的府兵來搜尋我，隻是兵荒馬亂的，他們人心不寧，也未發現我和嶽兒。
到了夜間，城被攻破，朝廷大軍進入。
我這才敢從藏身之所出來，找到了蕭毅元帥。
「公主。」
蕭毅向我行禮。
「情況如何？」
「聶風起逃到節度使府，現在節度使府已被朝廷大軍圍起來，他逃不了。」
蕭毅瞧著我懷中睡著的嶽兒，幾次欲言又止。
我也不揭穿他的心思。
「節度使府有個叫秋遙的男……女子，你們千萬別傷害她，她對我有恩。」
「遵命！」
蕭毅拱手。
當下我們向節度使府進發，蕭毅令人對節度使府喊話，除了聶風起，其他人皆可自行離開。
瞬間，節度使府的下人，還有那些小妾，都跑得幹幹淨淨。
「起火了。」
「節度使府起火了。」
東南方向火光衝天，那個方向好像秋遙的房間。
我來不及多想，把嶽兒交給身畔的士兵，
便衝進節度使府。
府裡一片狼藉，各種東西散亂一地，還有些屍體，身上的劍傷明顯，估計是被聶風起所S。
我氣喘籲籲趕到內院，竟真是秋遙的房間著火了。
火勢熊熊，將整間屋子罩在大火中。
這種情況，就是神仙也難滅火。
我跪倒在地面。
大火到翌日午後才熄滅，士兵搜尋廢墟，裡面有兩具燒成炭的焦骨，看不出是誰。
但在其中一具焦骨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支金簪，這正是當日我送給秋遙的金簪。
當士兵去取金簪時，竟是取不出來。
我蹲在那具焦骨身畔，低聲道：「秋遙妹妹，我來了，你把簪子給我吧。」
話音落下，我再去取金簪，這次輕易就取了出來。
我眼中不覺熱淚翻滾。
蕭毅詫異地看向我，
但他什麼也沒問。
整個節度使府沒找到聶風起，唯有這間大火焚過的屋子有兩具焦骨。
因此我們猜測聶風起兵敗後，自知大勢已去，況且節度使府被大軍包圍。
聶風起插翅難飛，與其受辱，他便選擇了自焚。
而秋遙則陪著聶風起一起殉S了。
我捏著手中的金簪，含著淚將它插入發絲裡。
「蕭元帥，幫我把秋遙葬了。」
「那具呢？」
「挫骨揚灰。」
我說不出有多憎恨聶風起，我生平所遭受的恥辱都拜他所賜。
聶風起的焦骨被拾了出來，士兵抡著鐵錘正要砸下去，我卻又阻止了。
「算了，把它埋在秋遙的旁邊。」
秋遙在泉下有聶風起的照顧，就不會有人再欺負他了。
25
朝廷大軍接管了河東，
這使朝廷收復了近三分之一的國土。
我在被擄節度使府兩年後,第一次走出了城牆。
城外的天空格外清明。
我伸開雙手，盡情地呼吸。
因河東剛平定，蕭毅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我便留下來幫他處理。
直到三個月後，我即將踏上回京城的路。
臨行前，我先去秋遙的墓前告別。
這一別，也不知何日才能回來。
我做了幾個秋遙平日愛吃的菜，還有一壺酒,裝在竹籃裡。
沿途又採了一束野花。
到了秋遙的墓前，這些日子沒來，墳墓上長出了不少雜草。
清理完野草,我將竹藍裡的幾碟菜餚擺放在墓碑前，燃上香，放上花。
「秋遙,我要回京城了,臨行前來看你。」
我倒了兩碗酒,
拿起其中一碗酒。
「秋遙，我敬你。」
說著，我一飲而盡，又拿起另一碗酒灑在墓碑前。
與秋遙的短暫相遇,卻是值得銘記一生。
我從腰間拔出防身的匕首，在墓碑上刻上：摯友李塵影立。
李塵影是我的真名,昭陽公主，當今陛下的第十九女。
默立一會,天色突變，大朵的烏雲急速翻湧。
我知不能再留,去解系在樹樁上的馬韁繩。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我迅速回頭，但還是為時已晚。
一把冰涼的東西抵在我的脖頸上。
從眼角的餘光，我看到他的半側臉頰。
「聶風起，你還沒S？」
當初以為聶風起在節度使府和秋遙一起自焚,竟沒想到他還活著。
這不禁讓我升起些希望，
聶風起既然活著，那秋遙也應該還活著。
「秋遙呢？他在哪裡？」
「小遙S了。」
還是S了，我的心又沉下去,剛升起的希望被擊得粉碎。
「那你怎麼活著？」
我咬牙切齒，最該S的聶風起居然活著。
「節度使府裡有一條地道直通城外,小遙最終還是沒告訴你。」
「那他為何不和你一起逃？」
「因為他覺得背叛了我，要以S贖罪。」
我嘆著氣。
「不要一副假惺惺的樣子,就是你害S⼩遙，我要你S。」
⽿畔傳來拳頭握緊咔嚓的聲響。
脖頸上依稀有絲絲疼意。
又到了生S存亡的時刻。
但我不能S，嶽⼉還未長大。
我摸著腰間的匕⾸，
當手中握住匕首時，我猛地一個轉身,匕首向聶風起的胸膛刺去。
聶⻛起的匕⾸也向我刺下。
霎時，我的匕⾸扎⼊聶風起的胸膛。
而他的匕首卻挑掉我發絲⾥的金簪。
輕輕一響，金簪的簪頭斷開了,從⾥⾯掉出一粒珍珠⼤小的白⾊藥丸。
那是能解百毒的鮫⼈淚。
但還有⼀個東西也從⾦簪裡掉出來。
我和聶⻛起都伸⼿去搶，但他受了傷,我先拾起那個東西。
是個卷起來的紙條。
攤開紙條，上⾯寫著一句話。
「秋遙愛公主，聶風起也愛公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