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奮力掙扎,想逃離這個修羅場。
卻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一邊一個架著我,強迫我跪在慶王夫婦面前。
「一拜天地——」
兩個太監按著我的腦袋在地上叩了一下。
「二拜高堂——」
我狠狠咬了一口左邊太監的手,他「哎呀」一聲松手,我爬起來就往外跑。又被人拽住,揪著頭發叩了第二下。
「夫妻對拜——」
我被人按住腦袋朝著那個世子的屍體叩了第三下。
「禮成,送入洞房——」
我被押進洞房。
接著新郎的屍體也被抬進洞房。他們把他放上婚床。王妃摸著兒子的臉,
嚎哭起來。
哭夠了,她站起身,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冰冷。望著我,詭異一笑:「這是一種術法,亡夫生妻陰陽雙修,可以使吾兒泉下安寧,投個好胎。得了,不打擾你們小夫妻了,洞房花燭夜,好生伺候世子。」
我還沒把王妃的話回味透徹,突然有幾個強壯的嬤嬤衝進來捉住我,就要扒我的衣服。
我聲嘶力竭,掙扎,反抗,哭,叫,直到筋疲力盡。
嬤嬤們扒光我的衣服,用很粗的繩子把我五花大綁,讓我與S掉的世子面對面躺在床上,再用一根麻繩從腰部把我倆綁在一起。
接著她們吹熄了燈,揚長而去。留下我與一個S人,共度春宵。
我赤身裸體,面對面緊貼著我的「夫君」。
黑暗之中,我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身體又僵又涼,像一塊冷硬的石頭。我不敢睜眼,
他S白S白的臉近在咫尺……
這就是我的洞房花燭夜,永生難忘的洞房花燭夜。
4
第二天,洞房變靈堂。
一切紅色的東西都被撤下,代之以悽慘的白色。世子的遺體被太醫處理過後,裝殓入棺。棺材就擺在靈堂正中央,接受人們的拜祭。
而我,「世子妃」蘇簡簡,穿上白粗麻服,跪在棺材旁,「守護」自己的夫君。
極盡羞辱。
來拜祭之人,有王侯大臣,有貴女命婦,他們在世子的靈前惋惜他的英年早逝,追憶他的音容笑貌,卻對我這個剛進門的十六歲世子妃視而不見,仿佛一切都是我該的。
我跪著,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沒有感覺。
我注意到,世子的棺材,是上好的金絲楠木。且這副棺材,
很高很大,比尋常棺材還寬出兩三尺。
我不明白世子S後瘦得快成幹屍了,為什麼要睡那麼寬的棺材。
很快,我就明白了。
晚上,拜祭的人都陸續離去。進來四個太監,二話不說抬起棺材蓋,居然開棺了!
我跪了一整天,沒吃沒喝沒出恭。當有人把我拉起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還很蒙。
直到他們把我扛起來,準備把我往棺材裡丟。
我尖叫:「我還沒S!你們要幹什麼?」
「世子妃,夜深了,您也該陪世子睡覺了。」一個老太監陰森森地笑道:「專門把棺材加寬了三尺,您和世子睡一起就不嫌擠得慌了。王妃說,這叫雙修煞,能幫世子在陰間配成陰婚、生下陰兒,庇佑慶王府榮華百年。」
「什麼雙修煞,你們這些瘋子,放我出來!」我手腳被綁,
根本掙扎不得,恐懼如千萬隻螞蟻瞬間爬滿全身。
漆黑幽深的棺材張開血盆大口。
他們一松手,我滾落進去。
「咣」地一聲,棺材蓋合上了。
黑,無盡的黑暗。睜開眼閉上眼,沒有任何分別。
我保持著落進來時側躺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隻是不住地發抖,發抖,發抖。
我想出恭,已經一天一夜沒喝過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尿。
我終於明白,「嚇尿了」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耳邊是S寂無邊的安靜,可又仿佛,有人在低低喘息。
第二天,我被人從棺材裡拉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恍惚了。
晚上,我又被塞進棺材裡。
我這次不是那麼怕了,隻覺得惡心。
太醫使用了秘法對世子遺體作了處理,
屍體並沒有腐敗得很快。
但是人畢竟已經S了三天多了。我黑暗中看不見屍體,但我曾經看過醫書,裡面描寫屍身腐爛的過程——
他的腹部會漸漸變成綠色,接著蔓延到其他部位,這時叫做「青鬼」。
之後會長出許多水泡,皮膚會出現一些紅色或青綠色樹枝狀的網,屍體變為紅褐色,此時是「赤鬼」。
然後慢慢加深變為黑色,是為「黑色鬼」。
再然後皮膚溶解,黑液流出,最後隻剩下白骨,成為「白鬼」……
我忍不住幹嘔起來。
他們會不會一直讓我陪著世子,陪著他從青鬼一直到白鬼?
第三天,整整一晚上,我鼻尖都縈繞著一股腐敗氣味。
第四天,我實在受不了了,
對慶王府的人說:「放過我吧,讓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們了。」
第五天,我對他們說:「S了我吧。」
第六天,我對他們說:「我會S了你們。」
人人都以為我說胡話。
沒人預料到我最後一句會成真,隻是那是在遙遠的未來了。
過了頭七,世子終於出殯下葬。我本以為自己會被釘在棺材裡陪葬,但慶王府顯然不想讓我那麼快就S了,他們還要繼續折磨我,讓我之後的每一天都像這七天一樣——
生不如S。
5
世子下葬之後,王妃準我回門。
我回門這天,正是我姐姐蘇葉葉出嫁的日子。
蘇家上上下下一派熱鬧景象,人人穿紅戴綠,喜氣洋洋。
隻有我,一身缟素,格格不入。
姐姐出閣前,娘拉著她的手諄諄囑咐,淚眼送著姐姐上了花轎。
待花轎離開,我才到娘跟前,給她請安。
娘對我有些疏離,客客氣氣地問:「世子妃在慶王府還好吧?」
我的喉頭哽了哽,想著怎麼把這些天的可怕遭遇告訴她。
然而還沒等我說出口,娘就被父親叫走了。
她拍拍我的肩,「快回王府去吧,出來久了別讓公婆有想法。」
我知道,這個家已經不歡迎我了。
我是不祥之人。
我回到S氣沉沉的慶王府。
自從世子S了以後,這裡的生氣仿佛都被帶走了。慶王整日不見人影,王妃醉心修道,我每天早晨給她請一次安,聽她訓斥,把兒子早逝的怨念發泄在我身上。
剩下的時間,我就待在方寸大小的望春閣,
數著銅漏過日子。
娘家沒有給我陪嫁丫鬟,隻有慶王府一個名叫希奈的瘸腿丫鬟伺候我。
我問希奈的腿是怎麼瘸的,她說她生下來就瘸,從小乞討為生,是世子見她可憐,將她帶回王府。
這麼說……世子是一個善良的人?
可那有什麼用,他已經S了。他的善良,他的才情,他的喜怒哀樂,都化為虛無。
留下我,他從未見過一面卻要為他守寡終身的妻子,獨品世間苦辛。
慶王府並不像我父親做白日夢那般,以最高的份例奉養我,還從族裡給我過繼兒子。我的待遇,連王府得臉的大丫鬟都不如。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已經為丈夫殉葬的女子,殉葬了青春和一生,我存活於世的價值已經沒有了。
所有人都不再拿我當人看。王爺忽略我,
王妃嫌惡我,下人們看人下菜碟,對我極盡敷衍,我吃不上葷腥,穿不上暖衣,想改善一下生活,還要從我微薄的嫁妝中支取。
我的家人也從不問候我。他們也當我隨著世子而S了。
如果要這麼活一輩子……
我,我不能就這樣活一輩子。
那麼,去S嗎?
我不想S!我的人生明明才剛剛開始。
可是,沒有其他出路了。
我已經嫁作「人婦」,在理法森嚴的平朝,就是天皇老子也沒法替我改命。
從譽辰五十一年秋天出嫁,到譽辰五十四年夏天,三年,我陷在無限的孤寂和絕望中,在慶王府望春閣的小小一隅蹉跎自己的青春年華。
端午,四十歲高齡的王妃被診斷有了身孕。
她的「師父」金珂道長算了一卦,
說這一胎是男孩。
王妃夫婦高興不已,王爵終於後繼有人了。
金珂道長又說,來了新人,就要送走舊人。
不用問,我就是那個「舊人」。我的存在,會「克」王妃肚裡的小世子。
王妃和王爺商量,等夏天過去,挑一個吉日,把我送到皇陵,給世子守陵。
我已經麻木了。我這輩子隻會越來越悲慘,直到最後,命運的黑洞把我吞噬。
6
老皇帝駕崩的消息,打破了望春閣的冰潭S水。
當我聽聞登上皇位的是三皇子時,百感交集。
他在先帝的眾多皇子中不算出眾,就連我父母都對他不抱太大的期待,隻覺得他能承襲一個王爵,富貴闲散就可以了。
卻沒想到,三皇子扮豬吃虎,一舉奪嫡成功。
我的姐姐蘇葉葉,
一朝成為皇後。
潑天的榮耀,降臨到蘇家頭上。
甚至,連帶著慶王府對我的態度,都好了一些。
至少王妃暫時不打算把我送去守陵了。
封後大典之後,我先回到娘家,再跟隨父母一道入宮,拜見皇後。
在入宮的馬車上,我和父母無話。三年了,我早已跟他們疏遠。我也看得出,他們是刻意不想問我在慶王府過得怎麼樣,仿佛他們不問,我的痛苦便不存在。
我心裡苦笑,從今往後,我是真正沒有靠山,沒有退路,凡事得靠我自己。
我見到了皇後。
我的姐姐蘇葉葉,穿著正紅朝服,頭戴金銀點翠,端坐於上位,接受我和父母的跪拜。
「爹娘,妹妹,快平身。賜座。」
三年未見蘇葉葉,她更加雍容華貴、粉面含春,
整個人又圓潤了一圈,看得出生活得極好。
如今又貴為國母,極盡榮寵,引世間萬千女子豔羨。
世間萬千女子中,就包括我。
我和她孪生而生,父母對我們也不偏心,從小吃得一樣、穿得一樣、讀的書一樣、學的才藝一樣。
可就因嫁了不同的人,命運從此天差地別。
本來是親姐妹,如今我要跪在她面前,對她唯唯諾諾、陪著笑臉。而她,用自以為憐憫實際上是蔑視的目光看著我,一點一點擊碎我本就十分脆弱的自尊。
我上哪說理去。
「三年未見,簡簡在慶王府過得可還好?」蘇葉葉關切道。
「回皇後娘娘,一切……都挺好。」我低著頭,身上的粉色衣料還是三年前陪嫁的,都有些褪色了。在這地板都锃光瓦亮的的皇宮裡,
我黯淡得十分惹眼。
蘇葉葉輕輕嘆了口氣,她身邊的丫鬟就走上前來,呈給我一個紅色盒子。
「裡面是本宮的一些體己,你拿回去買點好衣料、好首飾。馬上要出三年喪期了吧,把自己打扮好看點,畢竟還那麼年輕。」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腦子嗡嗡的。屋裡除了我們一家人,還有一些妃嫔、命婦,我的臉燒得發燙。
「簡簡,快接著呀。」我娘提醒我。
我連忙從宮女手中接過盒子,再交給希奈。
我猶豫了一下,從袖中拿出一本經書,恭恭敬敬呈給蘇葉葉。
「皇後娘娘,這是妹妹手抄的經文,祝禱您平安健康。」
「你有心了。」蘇葉葉親手接過去。
我松了口氣。
這時,忽聽外面唱道:「皇上駕到——」
我們嚇了一跳,
連忙跪下。
一雙描龍刺鳳的明黃色造靴從我眼前走過。
「平身吧,都坐。」低沉硬朗的聲音,又帶著點漫不經心。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了,不敢抬頭。
皇上和我父母聊了幾句,忽然注意到我,「這穿粉衣服的姑娘是誰?」
「回皇上,她是臣妾的妹妹,慶王府的世子妃。」
「慶王府世子妃?慶王世子不是早都S了麼?」
一時間無人敢搭話。
「抬起頭來。」皇上說。
我緩緩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