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至少他們是我的家人，就算再不濟，也不會變成仇人。
「我沒事了，所以就出院了。」
親媽有些埋怨：「你這孩子，出院不告訴我們一聲。你在哪了，我跟你爸現在去接你回家。」
回家……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感到既期待又有些抗拒。
或許是緊張吧。
「等一下，我一會打給你。」
不等那邊開口，我就掛斷電話下樓去了。
媽媽在客廳裡，我在她身邊落座，依偎在她懷裡：「媽媽，我媽……我親媽剛才打電話，說她要跟我爸接我回家，你說我回不回去呀？」
媽媽頓了頓，笑著說道：「當然回去啊，
那也是你的家啊。你失憶這些年一直在外面，你也很想回家看看是不是？」
我點點頭：「我確實是想回去看看，可我不想回去跟他們一起住。媽媽，我好糾結啊。」
「你爸爸媽媽打來電話，還是希望你回去的，畢竟你是他們的親生骨肉。如果他們還是愛你的，那不是很好嗎？我的小槿值得更多的人愛，媽媽也希望你身邊能夠圍繞著許多許多的愛。」
媽媽的話打開了被我關閉的心扉。
我又打電話給親媽，說了個地址，讓他們去那接我。
家裡買了新房子，不是原來的家了。
路上親爸親媽都怎麼說話，我能看出對我的生疏。
真是奇怪，隻是我念而已，他們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就冷淡到這個地步了嗎？
我又開始覺得自己的糾結是多餘的，我或許根本不該跟他們回家。
進了別墅，林夕瑤第一時間跑過來，熱情地拉住我的手：「姐姐，你還沒來過我們的新家吧？我帶你參觀一下。」
她帶我在別墅前前後後上上下下走了個遍，介紹這介紹那的。
可在我的記憶裡，她還是那個孤兒，因為沒錢，有時候連飯都吃不起。
我本就對這裡沒有家的感覺，林夕瑤帶我走這一圈，我就更加肯定這裡不是我家了。
回到別墅，林夕瑤就氣喘籲籲地喊著口渴。
林時桉立刻遞過去一杯水：「看給你累得，快點坐下休息一會。」
林夕瑤一接過杯子就抱怨：「怎麼是溫水？我不要喝溫水，我要喝冰水。」
林時桉抬手敲了一下林夕瑤的腦袋：「小姑娘家家的，喝什麼冰水？老老實實喝溫水，省得到時候又肚子疼。」
林夕瑤噘著鼻子衝林時桉「略略」兩聲：「哼，
哥哥最討厭了！」
林時桉點頭：「是，我討厭。到時候你喊肚子疼，還不是我這個討厭的哥哥照顧你？」
「好吧。」林夕瑤這才不情願地喝了一口溫水。
林時桉含笑看著林夕瑤喝完水，又接過她手裡的杯子。
突然又想起我，他神色之間閃過一抹別扭和生疏：「那個，你……要不要喝水？」
6
我初潮那天，親爸親媽都不在家。
是林時桉找到衛生巾遞給我，別扭地說道：「媽媽教過你的，你沒忘吧？」
那個時候他接觸到這些還會臉紅，現在都能當著全家人的面這麼關心林夕瑤了。
我搖搖頭：「我不渴，謝謝。」
林時桉又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將杯子放到茶幾上。
親媽坐在沙發上，
向我招招手：「念槿，過來坐。」
我過去，看了看親媽身邊，還是選擇跟她隔開一段距離坐下。
親媽微微一笑：「念槿，你還沒跟爸爸媽媽說你這五年怎麼樣呢？當初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一直不回家？」
我剛要開口解釋我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醒來後發現自己失憶了，林夕瑤就過來了。
「對呀姐姐，這五年你為什麼一直不回家呢？我們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那個時候姐姐你已經十八歲了吧？按理說應該記得自己的家在哪呀，你為什麼不回來？」
「姐姐，你是被拐賣了嗎？我聽說被拐賣的女孩，尤其是你長得還算漂亮，都會被……」
她欲言又止，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姐姐，你……你是不是……」
她咬了咬下唇，
看向親媽：「媽媽，我覺得，還是帶姐姐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吧。」
「我絕對不是說姐姐得了髒病的意思，我隻是擔心姐姐，萬一……」
親爸親媽表情微變，我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將我當成一件需要處理的煩心事了。
僅僅隻是因為林夕瑤的無腦推測。
親爸已經拿出手機：「我這就找人安排，記住，這件事誰都不準說出去……」
「我沒髒病，不需要檢查。」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比我矮了整整一個頭的林夕瑤，「我沒被拐賣，更沒被強J或輪奸。」
林夕瑤倒吸一口氣：「姐姐，你怎麼能說那兩個詞？很不雅。」
她上下打量著我身上的衣服：「那姐姐你遇到的一定是很有錢的人吧？難怪你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價值不菲呢。
」
親媽也站了起來，嚴肅地說道：「念槿，你這五年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不回家？我需要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你放心，都是自家人，即便真的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會笑話你。」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與親媽之間的距離，又低頭看向林夕瑤：「這不是有個外人嗎？」
「林念槿，」林時桉大步過來，「瑤瑤就是林家的人，你不能這麼說瑤瑤。趕緊給瑤瑤道歉。」
林夕瑤眼淚含眼圈：「哥，我沒事，你別兇姐姐。姐姐不喜歡我我理解，畢竟這五年是我代替姐姐陪在爸爸媽媽和你身邊……」
「你看看你！」親爸大聲斥責我，走到林夕瑤身邊安慰，「瑤瑤別哭，你就是爸爸的女兒，永遠都是爸爸的親女兒。」
「……」
他們真是我的家人嗎？
我的家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白痴的？
7
「瑤瑤！」裴逸衝進來，一把將林夕瑤扯進自己懷裡，「怎麼了瑤瑤？怎麼哭了？」
林夕瑤吸了吸鼻子，一邊抹眼淚一邊解釋：「我沒事，真的沒事，阿逸，你千萬別怪姐姐，姐姐生我的氣是應該的，就算她想趕我走我也理解，畢竟這是姐姐的家……」
「林念槿，你剛回來就發瘋，你是覺得瑤瑤沒人撐腰，還是覺得你依舊是那個千金大小姐？」裴逸緊抱著林夕瑤，衝我怒吼。
我抬手就給了裴逸一耳光：「誰允許你這麼跟我說話的？」
「啊！」林夕瑤尖叫出聲，從被我打懵了的裴逸懷裡出來，「姐姐，你怎麼能……」
我又是一耳光，
打在林夕瑤臉上：「還有你，在這內涵誰呢？這屋子裡都是成年人，也沒有白痴，大家都聽得出來你在給我造黃謠。都是女孩子，你嘴上積點德。」
「林念槿！」林時桉擋在林夕瑤前面。
我反射性地抬手，被他一把攥住：「怎麼？你還想對我動手？」
我抽出自己的手，揉了揉根本不疼的手腕，冷聲道：「如果你惹到我，我肯定是要對你動手的。恭喜你沒惹到我，可以免挨這一巴掌。」
「林念槿，誰教你隨便動手打人的？」親媽聲音變得極其嚴厲，「難怪你一直不肯告訴我們你這五年到底經歷了什麼，看來我得重新對你進行素質教育了，省得你出去別人說你沒家教。」
「我很有家教，這個你放心。我家人告訴我，我不能欺負人，但被人欺負一定要還手。」
我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你還是管管你自己的女兒吧，她嘴太賤了，就算是我不打，遲早也會被別人打的。」
「我看誰敢打瑤瑤！」裴逸頂著被打紅的臉頰重新回到我的視線裡。
「我沒跟你說話你不要插嘴。」我直接懟回去，「我不過是看在小時候跟你玩得好的份上給你點面子，少跟我來霸道總裁護妻那一套。」
「行了。」林時桉沉聲打斷我的話，「誰都別吵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什麼話說開了就行了。」
他立刻岔開話題：「阿逸，你怎麼來了？」
裴逸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回答道：「索菲亞教堂那邊來通知，說 520 那天已經訂出去了。」
索菲亞教堂？
520？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林時桉便無所謂地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找那個人說一聲換了就是了，大不了多給他點錢。
」
「既然瑤瑤喜歡 520 這個日子，那天我一定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8
林夕瑤這才放下捂著臉頰的手，挽住林時桉的胳膊：「哥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我冷哼：「還真是財大氣粗呢。人家訂下的日子，你們說換就給換了？全世界隻有你妹妹重要，其他人都是你們的配角？」
林時桉終於不耐煩了：「林念槿，你一定要變成一個憤青嗎？你自己不肯回家怪得了誰？」
原來他也覺得我這麼多年不回家是我主觀原因。
我被氣笑了，可又笑不出來。
「是啊，你帶我出去玩的時候我已經成年了，所以你就能直接丟下我是嗎？你知道我之後發生什麼事了嗎？你不知道！」
我指向林夕瑤：「她一通電話你就可以丟下我，你不知道裴逸跟你一起回去的嗎？
你哪怕跟他說一句留下你妹妹一個人不放心，你們兩個留下來一個照顧我，我都不會怪你，可你沒有！」
我越說越激動，眼眶熱熱的。
可我絕對不能讓自己當著他們的面哭出來。
「林時桉，我恢復記憶之後真的很開心，因為我又能回家了，可我家變了，變得太陌生了。
「我一點都不怪裴逸，因為從生物學上講，他對我來說就是個外人。
「可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哥哥……」
我不敢去看親爸親媽的眼睛，怕自己哭出來被他們笑話。
我隻能指著他們：「他們是我爸媽，你們都是我的至親……」
林時桉閉了閉眼：「當時瑤瑤生病了，她是一個孤兒……」
「對啊！
」我提高音量，蓋過林時桉的聲音，「對啊！她生病了，你們丟下我走了，所以我發生意外了！我失憶了！」
林時桉臉上的表情猛地僵住。
親爸親媽也愣了。
我轉身大步衝出去，上了車迅速啟動引擎。
眼淚終是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掉，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空出一隻手抹掉眼淚。
後視鏡裡，林時桉是最先追出來的。
親爸親媽跟在他後面。
最後是林夕瑤和裴逸。
我的手機鈴聲一直在響，應該是林時桉或是親爸親媽打來的。
我隻當沒聽到。
直到紀蕭衍的專屬鈴聲響起，我這才將車子停到路邊，接通電話。
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紀蕭衍說：「在哪了？我去接你。」
應該是媽媽告訴他，
我去林家了。
我盡量掩飾自己的哭腔：「紀蕭衍，我直接回家。」
9
我記得上一次被爸爸媽媽還有紀蕭衍哭還是我剛失憶特別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晚上自己偷偷哭，第二天早晨眼睛紅紅的，他們一眼就看出來了。
就像現在一樣。
三個人都沒安慰我，而是說：「想哭就哭吧。」
我放聲大哭，最後都哭打嗝了，又被自己哭出的鼻涕泡逗笑。
紀蕭衍拿過紙巾幫我擦鼻涕：「小髒孩兒。」
我破涕為笑，推開他鑽進媽媽的懷裡。
媽媽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好多了吧？哭完就好了，咱們以後都開開心心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還有爸爸媽媽。」
爸爸在一邊說：「實在不行就讓蕭衍改姓，讓他做女婿。
」
我捧腹大笑，心底的結也解開了。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被愛包圍著。
以前是我的親生父母和哥哥，現在是爸爸媽媽和紀蕭衍。
我要是還期待以前的家人一如之前那樣愛我，也有點太貪心了。
我把來自林家的電話號碼都拉黑，跟爸爸媽媽還有紀蕭衍討論婚禮的細節。
我給自己設計的婚紗成品最後的細節也已經打磨好了，就差一顆寶石了。
那顆寶石是紀蕭衍在線上拍賣會拍下來的，可以空運過來，但紀蕭衍要自己去取。
我則到處看看，如果有更好的舉行婚宴的場所就定下來。
一輩子一次的婚禮，我必須做到百分之百完美。
婚禮結束的婚宴就在教堂旁邊的森林裡舉行。
還有第二場，我們定在酒店，
正好把整個酒店都承包下來，為遠道而來的賓客們提供住宿。
但好多酒店那段時間都被訂下了，很棘手，我隻能一家一家走。
沒想到會遇到林時桉。
剛要轉身走人，林時桉就幾步來到我面前。
「念槿，我找了你好幾天。」
我冷著臉，懶得看他：「有事嗎？」
林時桉默默看了我一會，喟然一嘆：「對不起。」
我詫異地抬起頭，嗤嗤一笑：「我的耳朵壞掉了？你跟我道歉？」
林時桉深深地看著我：「你說得沒錯，當年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既然阿逸回去了，我就應該留在你身邊。」
他蹙了蹙眉，看上去很懊悔：「當年瑤瑤打電話給我，說她在醫院，我當時隻顧著擔心她，就沒多想。」
「她是你的同學，你曾經還幫助過她，
不是嗎？我和阿逸還是因為她是你的同學才允許她接近我們。」
「念槿，瑤瑤真的很可憐。她從小就沒有父母……」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時桉猶豫了一下：「念槿，你回來我很開心，真的。」
「可是這五年是瑤瑤一直陪在爸媽跟我身邊的，我早已把她當成了我的親妹妹。」
「你突然回來，我……我跟爸媽都還沒準備好該怎麼平衡你跟瑤瑤。」
「念槿，再給爸媽跟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想，我這輩子注定擺脫不了親情的羈絆。
連我自己都有點瞧不起這樣的自己。
10
我沒有給林時桉確切的回答。
但是第二天他打電話讓我回去吃飯，
我回去了。
親爸親媽對我的態度也有所轉變，親媽甚至還給我準備了一桌子菜。
「你最喜歡媽媽做的這些菜了，還記得嗎？」
我點點頭：「記得。」
「等客人到了，就開飯。」親媽說。
「客人？」
林時桉笑了笑：「裴叔和曲姨，阿逸的父母，還記得吧？」
我有些不爽，但沒表現出來，隻是說記得。
林夕瑤走過來：「姐姐，你還生我的氣嗎？」
我冷冷掃她一眼。
對於她，我就是不喜歡，甚至可以說很討厭很討厭了。
所以我沒搭理她。
親爸親媽和林時桉雖然不開心，但終究也沒說什麼。
沒一會兒裴逸就跟他爸媽一起來了。
原本裴叔和曲姨對我也很好，
把我當成兒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