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你知道我最近在考公嗎？」我平靜地問她。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說這個。
「我正在公示期。如果今天，因為您這通『正義』的報警電話，我的檔案上留下了哪怕一點點的汙點，您知道我的下場是什麼嗎？」
「我這輩子，就全完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寂靜的客廳裡。
我以為，這番話會讓她感到一絲後怕。
但我又錯了。
她嗤笑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眼神裡充滿了鄙夷：
「那也是你自找的！你自己行為不檢點，發那種不要臉的照片，還好意思怪我？我要是不報警，誰知道你們後面會幹出什麼更惡心的事情來！錢悅，是你自己活該！」
所有的解釋、爭吵、理論，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我看著她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心裡最後一絲對母愛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我沒再試圖跟她解釋任何事。
因為我已經決定了，對付一個瘋子，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她自己的邏輯，讓她也嘗嘗發瘋的滋味。
9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報復。
我媽最大的愛好，就是去樓下小花園跳廣場舞。
那是她的社交中心，也是她炫耀和攀比的舞臺。
第二天傍晚，我媽換上她那身最喜歡的紅色舞衣，哼著小曲兒準備出門時，我跟了上去。
手裡還提著一個從網上新買的小蜜蜂擴音器。
小花園裡，大媽們已經隨著勁爆的音樂扭動起來。
我媽作為領舞，站在 C 位，動作奔放，表情陶醉。
我走到隊伍旁邊，
打開擴音器的開關，將音量調到最大。
「柳翠蘭女士！」
我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瞬間蓋過了鳳凰傳奇的歌聲。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驚愕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拿著擴音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學著她平時審問我的語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媽，我就是關心關心你。你看你今天這舞跳的，腿張這麼開，這腿縫，都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了吧？你跟我說說，你這輩子，到底有過多少個男人啊？不然腿縫怎麼會那麼大？都快能塞進一個男人的頭了。」
我話音一落，周圍的大媽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氣聲，隨即開始交頭接耳，看向我媽的眼神充滿了玩味和八卦。
我媽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錢悅！你瘋了！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擴音器。
我後退一步，躲開她的手，繼續用那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的音量說道：
「喲，還燙了個這麼時髦的卷發，這得花不少錢吧？說吧，是想勾引哪個老頭啊？我可得幫你把把關，別讓人騙了。」
「還有你這個新手機，」我指了指她掛在脖子上的最新款智能手機，「我記得你上個月才說手機夠用，怎麼突然就換了？是不是哪個老頭給你買的？他圖你什麼啊？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嘴裡說出來過一樣。
隻不過，現在的主語和賓語，調換了位置。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我關掉擴音器，走到她面前，湊到她耳邊，用一種她最熟悉的、語重心長的口吻說：
「媽，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怕你一把年紀了，被人騙財騙色。再說了，當媽的風評要是不好，女兒以後還怎麼嫁個好人家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說完，我對著她微微一笑，轉身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揚長而去。
身後，是S一般的寂靜，和我媽粗重的喘息聲。
10
那一天，我媽提前收攤，灰溜溜地回了家。
但這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每一天，隻要她去跳廣場舞，我就會準時出現，拿著我的擴音器，對她進行全方位的「關心」。
「媽，今天這身衣服領口有點低啊，是不是想給誰看點什麼？」
「媽，你今天這口紅顏色不對啊，
太紅了，跟吃了S孩子一樣，哪個老頭會喜歡？」
「媽，我剛看你跟那個穿藍衣服的大爺眉來眼去的，你們倆是不是有事兒啊？」
我把我媽過去二十多年裡施加在我身上的那些邏輯，變本加厲地，全部還給了她。
廣場舞的大媽們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有人開始幫腔。
「翠蘭啊，你女兒也是為你好。」
「是啊，你可得注意點影響。」
我媽從一開始的暴怒，到後來的哀求，再到最後的麻木。
她開始躲著我，甚至連廣場舞都不敢去了。
她終於嘗到了那種被人用放大鏡審視，一舉一動都被惡意揣測的滋味。
就在我以為這場鬧劇會以她的妥協告終時，我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更大的秘密。
那天，
我照例去「關心」我媽，卻發現她沒在常去的小花園。
我找了一圈，最後在公園另一個僻靜的角落裡，看到了她。
她沒有跳廣場舞，而是在和一個陌生的老頭跳交誼舞。
那老頭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
而我媽，像一根藤蔓，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兩人隨著緩慢的音樂，身體緊緊地摩擦著，動作親昵得令人作嘔。
我媽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屬於女人的嬌羞和陶醉。
我的心沉了下去。
沒有像往常一樣衝上去，而是躲在樹後，拿出了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
舞畢，兩人手牽著手，走出了公園，進了一家看起來很廉價的快捷酒店。
我一直跟蹤到酒店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電梯裡。
一種巨大的惡心感湧了上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請了年假，專門用來跟蹤那個老頭。
我發現，他根本不止我媽一個舞伴。
周一和周三，他陪我媽。
周二和周四，他會和另一個燙著大波浪卷的老太太在同一個地方跳舞，然後去同一家酒店。
周五，他的舞伴又換成了一個身材微胖、看起來很富態的老太太。
他像一個勤勞的漁夫，在廣場舞這片廣闊的海洋裡，精準地捕撈著那些寂寞的、需要慰藉的「魚」。
我將他每一次和不同老太太開房的畫面，都用手機清晰地拍了下來。
掌握了所有證據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回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媽看我拖著行李箱，先是一愣，隨即冷笑起來：「怎麼？在家裡跟我鬧脾氣還不夠，準備離家出走了？
」
「不是離家出走，」我平靜地看著她，「是搬出去住。我覺得，我們家不太安全。」
「不安全？我看是你自己心裡有鬼吧！」
我把行李箱立在門口，走到她面前，將手機裡的一張照片調出來，遞到她眼前。
那是她和那個老頭在酒店門口摟抱的照片。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跟蹤我？」
「媽，我還是那句話，我是在關心你。」我收回手機，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老頭，不止你一個舞伴。他每周換三個，雨露均沾。你知不知道這種混亂的關系，有多大的風險？」
我頓了頓，直視著她的眼睛，吐出了那幾個讓她驚恐萬分的字。
「我怕，惹上艾滋。」
說完，我沒再看她失魂落魄的表情，
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讓我窒息了二十多年的家。
「砰」的一聲，關上門。
世界清淨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媽對「同學會」那麼反感，為什麼她總覺得男人接近女人就是為了「睡你」。
因為自從我爸去世後，她自己，就一直在玩這種骯髒的遊戲。
她不是怕我學壞，她是怕我學她。
11
搬出來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個老頭和不同老太太的親密照片，以及開房記錄，匿名打印出來，寄給了那個老頭的原配妻子。
我從廣場舞大媽的闲聊中，早就打聽清楚了那個老頭的家庭住址。
據說，他妻子是個厲害角色。
果然，不到一個星期，我就接到了鄰居阿姨打來的電話，聲音焦急。
「小悅啊，
你快回來看看吧！你媽被人打進醫院了！聽說是跟一個老頭搞破鞋，被人家老婆帶人找上門了，腿都給打骨折了！」
我握著電話，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張阿姨，真不好意思，我公司臨時派我到外地出差了，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您能幫我多照看一下嗎？醫藥費我回來給您。」
我撒了謊。
我根本沒有出差，我正在新租的公寓裡，悠闲地敷著面膜。
我沒有去看她。
這是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的代價。
我以為「骨折」已經是她最大的報應了。
沒想到，一個更具毀滅性的消息，還在後面。
又過了一個星期，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的聲音虛弱又沙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
「錢悅……你來醫院一趟……媽……媽求你了……」
「怎麼了？
骨折還沒好？」我故作不知。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是壓抑的哭聲。
「我……我被查出來……有那個病……」
「哪個病？」
「艾……艾滋……」
盡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診斷，我還是有片刻的失神。
然後，我平靜地「哦」了一聲。
「錢悅！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媽得了這種病，你就這個反應嗎！」
她似乎從我的冷漠中感受到了什麼，聲音瞬間尖利起來。
我沒有理會她的歇斯底裡，掛掉電話後，我做了一件事。
我用一個匿名小號，混進了她們那個「快樂舞之緣」的廣場舞微信群。
然後，將我媽柳翠蘭女士在醫院確診艾滋病的消息,連同那個老頭的照片,一起發到了群裡。
【提醒一下各位阿姨，柳翠蘭已經確診艾滋,傳染源是照片上這位男士。這位男士交往過很多舞伴，請所有跟他有過親密接觸的阿姨，盡快去醫院做檢查。】
消息一出,群裡瞬間炸了鍋。
一場前所未有的恐慌，在那個小小的廣場舞圈子裡蔓延開來。
後來我聽說，那個群裡,有一大半的大媽都去做了檢查。
最後查出來的結果,觸目驚心。
包括那個老頭的原配妻子在內，一共七個人,全部中招。
原來，我媽那個圈子,比我想象的，玩得還要花。
……
我媽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醫院裡，
沒有一個親人朋友去看她。
那些曾經和她一起跳舞、一起說笑的「好姐妹」，如今都對她避之不及。
她又一次給我打電話，語氣近乎哀求。
「錢悅,你來照顧照顧我吧……我現在一個人在醫院，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我好歹是你媽啊……」
我聽著電話，一邊塗著指甲油,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哎呀,媽，真不巧,我最近忙著談戀愛呢,沒空啊！」
「談戀愛？！」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談戀愛比你媽的命還重要嗎？！」
我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笑了。
「是啊。」
「從小到大,您不就是這麼教我的嗎？我買裙子,是為了談戀愛；我化口紅，是為了讓男人親；
我少吃口飯，是為了找個好對象。我人生所有的⼀切⾏為，最終不都得落到『談戀愛』和『男⼈』⾝上，才算功德圓滿嗎？」
「現在，我終於如您所願,開始把男人當成我人⽣的頭等大事了。您應該高興才對啊。」
電話那頭,S⼀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錯愕、震驚、然後是徹⻣冰冷的表情。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報復她。
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12
後來，我的公務員公示期順利結束，我成功上岸，有了⼀份穩定體⾯的工作。
我⽤自己賺的錢，給自己買了一個⼩⼩的單⾝公寓，養了⼀隻貓。
⽽我媽，在醫院孤獨地度過了她的餘生。
性緣腦了⼀輩⼦,把所有的人和事都和男人掛鉤,
⽤最骯髒的語⾔去揣測⾃己的女⼉。
到頭來，她自己爛在了⾃己構建的那個骯髒世界⾥。
到了那個地步,她還想著能找個⽼頭來照顧她，接她的盤。
可惜，再也沒有人肯接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