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手機笑,她問我在和哪個男生聊天?
下班路上買了一束玫瑰,她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說去參加同學會,她更是直接暴怒。
「那種場合也是你一個黃花大閨女能去的?你還想不想嫁個好人家了?」
「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參加同學聚會,把家都聚散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媽是思想保守,行為開放。
後來,我也學著我媽的樣子開始性緣腦。
她卻開始慌了……
1
我媽柳翠蘭女士,是個徹頭徹尾的性緣腦。
在她眼裡,世界上隻分兩種人——男人,和為了男人而活的女人。
而我,作為她的親生女兒,
自然被她歸為後者。
比如此刻,我正站在衣櫃前,為晚上的高中同學聚會挑選衣服。
身上是一條新買的黑色吊帶裙,絲絨質地,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
設計很簡單,剪裁卻極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線,裙擺開衩到大腿,隨著我的動作若隱若現。
我很滿意。
為了搭配這條裙子,我還特意化了個妝。
就在我側過身,欣賞著鏡子裡自己利落的肩頸線條時,臥室門被「咔噠」一聲推開了。
我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眼神在我身上溜了一圈,那盤水果「啪」地一下被重重放在床頭櫃上,蘋果塊都顛出來一個。
「喲,又買新裙子了?」
她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我再熟悉不過的審視。
我沒回頭,從鏡子裡看著她,
「嗯,前幾天逛街看到的,挺喜歡。」
「最近怎麼回事?又是買裙子又是買包的,天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說著,走上前來,伸手就要摸我裙子的料子。
「說吧,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我下意識地側身躲開她的手,鏡子裡的我眉頭微蹙。
又來了。
在她那套邏輯裡,女人的一切自我投資,最終都得落到一個男人身上才算功德圓滿。
買條裙子是為了穿給男人看,化個妝是為了吸引男人注意,甚至我看本書,她都會懷疑我是不是在學什麼「高段位撩漢技巧」。
「媽,我就是單純喜歡這條裙子,買了取悅自己。這和我有沒有喜歡的人,一毛錢關系都沒有。」我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
「沒關系?」
她嗤笑一聲,
那表情仿佛在說「你這點小伎倆還想瞞過我」。
「女為悅己者容,這道理你媽我比你懂。沒人看,你打扮給誰看?給牆看嗎?」
她走到我身邊,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洗潔精和油煙混合的味道。
她湊近了鏡子,端詳著我的臉,然後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我的嘴唇。
「你這口紅顏色也太深了,跟吃了S孩子一樣,哪個男的會喜歡?」
2
我用的是一支復古紅棕色的啞光唇釉,氣場很強,我很喜歡。
「這叫正紅色,媽,你不懂。」我試圖掙開她的手。
「我是不懂,我隻知道這顏色太張揚了,像要去跟人吵架一樣,氣場太強,哪個男人敢靠近你?」
她非但沒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
「一點都不粉嘟嘟的,讓人看著就沒有想親的欲望。
」
我簡直要被她的理論氣笑了:「我塗口紅是為了讓自己開心的,不是為了讓誰想親的。」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勸呢?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她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
「聽媽的,去買那種『斬男色』,就是那種西柚色、豆沙色,塗上嘴巴水靈靈的,男人看了就喜歡。你這個顏色,太有攻擊性了,會把桃花都嚇跑的。」
「斬男色?」
我停下動作,從鏡子裡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媽,為什麼我花自己的錢,買我自己喜歡的東西,到頭來卻要迎合別人的喜好?還是一個我根本就不認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男人』的喜好?」
「我覺得這個顏色就很好看,它讓我顯得很精神,很有自信。我不需要靠一支口紅去討好誰。」
我的語氣很平靜,
但態度卻很堅決。
我媽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你……你這孩子,我是為你好!不知好歹!」
她悻悻地松開手,退後兩步,嘴裡還在小聲嘟囔:「翅膀硬了,我說什麼都不聽了,將來嫁不出去有你哭的時候。」
我沒再理她,飛快地塗好口紅,抿了抿嘴。
鏡子裡的女人,紅唇烏發,黑裙雪膚,眼神明亮而堅定。
我對自己很滿意。
3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周嶼」兩個字。
是我高中的班長,也是這次同學會的組織者之一。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媽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耳朵幾乎要貼在我的手機上。
「喂,
錢悅,你準備出發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
「嗯,馬上就好,你呢?到哪兒了?」
我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側過身,想離我媽遠一點。
「我剛接上李浩,正準備去接王雪,估計二十分鍾後到你家小區門口,要不要順路載你一程?」
「不用啦,太麻煩你們了,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們酒店見。」
「好,酒店見。」
掛掉電話,前後不過一分鍾。
可我一抬頭,就看見我媽那張瞬間「多雲轉晴」的臉。
她正對著我擠眉弄眼,笑得一臉曖昧。
「男的?」她壓低聲音,用氣聲問我,仿佛在說什麼驚天大秘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是。
」
「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啊?今年多大了?做什麼工作的?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機關槍掃射,精準地踩在我每一根瀕臨斷裂的神經上。
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血液都往頭頂上湧。
「媽!」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是在查戶口嗎?」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她笑得一臉諂媚,和我剛才那個疾言厲色的媽判若兩人。
「你都二十五了,個人問題也該上上心了。這個班長,聽聲音人還不錯,要是條件可以,可以發展發展嘛。」
「發展什麼?」我氣得發笑,「他就是我一個高中同學!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到!我們清清白白,什麼關系都沒有!」
「清清白白?」
我媽的表情瞬間變得不屑起來,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憐憫,仿佛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傻瓜。
「錢悅啊錢悅,我說你什麼好。你真以為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啊?」
她湊到我耳邊,用一種傳授天機般的口吻說:
「別傻了。一個男的,如果不是對你有意思,他會主動給你打電話?還說要來接你?他吃飽了撐的?」
「我告訴你,所有主動接近你的男人,都是帶著目的的!」
她斬釘截鐵地做出結論:
「不是圖你這個人,就是圖你家的錢,再不然,就是圖你年輕好騙……他就是想睡你!懂不懂!」
4
這句粗俗又直白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些年來,類似的話我聽了沒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
我的任何一個異性朋友,無論關系多麼純潔,在她眼裡都自動被劃歸為「潛在男友」或「備胎」。
「您能不能別用您那骯髒的思想來揣測我的同學!」
「我骯髒?我是你媽!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我這是在保護你!」
我媽振振有詞,一副全天下隻有她最清醒的模樣。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睜開時,語氣已經近乎哀求:
「媽,我隻是去參加一個高中同學聚會。剛才打電話的,是我們的班長,他隻是問我什麼時候到。就這麼簡單,您能不能別再胡說八道了?」
我以為把話說清楚,這場荒謬的審判就能結束。
但我錯了。
我錯在低估了「同學會」這三個字在我媽腦子裡的威力。
「什麼?!」
我媽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整個人瞬間炸了。
「同學會?你要去參加同學會?!」
她SS地盯著我,眼睛瞪得像銅鈴,那眼神裡不再是八卦和審視,而是驚恐和暴怒。
「那種地方也是你一個還沒嫁人的黃花大閨女能去的?!」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吼得一愣。
「同學會怎麼了?大家畢業這麼多年沒見,聚一下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問我怎麼了?」
我媽氣得在原地直跺腳,「你天天不看新聞嗎?啊?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就是因為參加什麼狗屁同學會,把家都聚散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橫飛。
「那都是些什麼人?啊?都是些結了婚在家裡過得不如意的,或者當年沒追到手的,出去找刺激,搞破鞋的!你一個好好的女孩子,去那種骯髒的地方湊什麼熱鬧!
」
「骯髒?」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媽,那是我的同學!我們在一起讀了三年書!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同學?同學怎麼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幾年不見,誰知道他們都變成什麼樣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痛心疾首。
「你去了那種場合,跟那些不清不楚的男人混在一起,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你以後還想不想嫁個好人家了?」
「好人家?」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我強撐的最後一絲理智。
我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在關心我,不是在擔心我的安全。
她是在擔心我這個「商品」的「品相」受損,影響我未來的「售價」。
在她眼裡,我的價值,就是嫁一個「好人家」。
而任何可能影響這個最終目的的行為,
都是不可饒恕的。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憤怒席卷了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為我好的母親,突然覺得無比陌生和可笑。
「所以,在你眼裡,我去見見我的老同學,就是為了搞破鞋,就是自甘墮落,就是不想嫁人了是嗎?」我冷笑著問她,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說的哪句不是為了你好?」
我媽見我頂嘴,更加怒不可遏。
「錢悅我告訴你,今天這個門,你要是敢踏出去參加什麼同學會,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以斷絕母女關系相逼,這是她的慣用伎倆了。
以往,我可能會退縮,可能會為了家庭和睦而妥協。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人生要被她這種腐朽又偏執的觀念所綁架?
憑什麼我的一切行為都要被貼上「為了男人」的標籤?
我拿起沙發上的包,徑直走向門口。
我媽見狀,立刻衝過來堵在門前,張開雙臂,像一尊憤怒的門神。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今年二十六歲,不是十六歲。我能自己賺錢養活自己,我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我有權決定我去哪裡,見什麼人。而不是像個犯人一樣,被您囚禁在『嫁個好人家』這個可笑的牢籠裡!」
「你……你這個不孝女!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她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對,我翅膀硬了!」
我揚起下巴,將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化作了尖銳的鋒芒。
「既然在你眼裡,
同學會那麼骯髒,那麼不堪,那麼充滿了男盜女娼。那好啊,我今天就偏要去看看,它到底有多骯髒!」
我繞過她,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等我回來,再好好跟您匯報一下,我到底『搞』了幾個『破鞋』!」
說完,我沒再看她錯愕和震驚的表情,猛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我將門重重地關上,也將她那歇斯底裡的叫罵聲,隔絕在身後。
5
坐在出租車上,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