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一下,這裡有個病人,是你同學嗎?」
我瞳孔一縮。
「這份也給我,如果第二個人知道,我就把備份寄給周院長。」
臨走前,舅舅用好像第一次認識我的目光打量我。
「沈明落,我從沒看出你是個心機女。」
我露出恬不知恥的微笑,沒回答,轉身離去。
經歷上一世的折磨,我已經脫胎換骨。
接下來,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手段和心機。
我把緩解疼痛的藥方寄給蘇苒,聯系舅舅馬上給她安排手術。
其實隻是當年一個關節小錯位,長年累月下,骨頭縫隙越來越大,所以疼痛加深,跳不了舞。
又因為手術費高昂,蘇苒不得不一拖再拖,所有打零工做家教賺來的錢,都用來資助奶奶的醫藥費。
一周後,手術很成功。
提了一籃水果和百合探望蘇苒後,我回了家。
沈父沈母外出探親,客廳卻亮著一盞小燈。
剛取完訂購的競賽教輔資料,推開門,就看見沙發上兩個交纏的身影。
沈柔柔坐在顧青塵腿上,伸出剛做完亮晶晶水鑽的粉色指甲的手指,給顧青塵喂果凍。
顧青塵一改往日的清冷,寬大的手掌握住沈柔柔的後頸,面色緋紅,呼吸急促。
一個吻落下,纏綿如絲。
看到我,沈柔柔露出一個甜絲絲的微笑。
捻起顧青塵嘴角的果凍碎,舔了舔指尖。
「喲,大學霸回來了?」
6
我慢悠悠地把運動鞋放進玄關櫃,準備上樓。
顧青塵把沈柔柔從身上推開,企圖拉住我。
「明落,你聽我解釋。」
我躲開他,跑上樓梯。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們發羊癲關我屁事?」
「我要上樓學習了,下周一模,我不想長針眼。」
顧青塵用看電線杆都深情的眼睛看我,眼裡充滿哀傷。
「你能不能教柔柔數學題?」
「她數學最薄弱,你又是競賽班的,我知道你們關系不好,但你也不能總欺負她。」
「她的生活費都用來買舞鞋和演出服了,我給你錢,就當作柔柔的補習費。」
哦,原來這深情是演給沈柔柔看的。
我歪著頭,惡劣地笑起來。
「你的茶藝表演太精彩,應該納入北影教材。」
顧家少爺從來沒在女孩子身上碰一鼻子灰。
眼裡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顧青塵手裡的圓珠筆咔嚓一聲折斷,筆芯嵌入掌心,淌下血,一滴滴掉在地上,毛地毯暈出一片紅。
而他似乎沒有痛覺,臉上仍舊掛著哀切的表情。
「明落,求你了。」
我把門砰一聲關上。
顧青塵和沈柔柔說了什麼,然後走了。
我沉下心做題,和圓錐曲線交戰正酣,房門突然被砸開。
作為沈家養女,我的房間是不允許上鎖的。
沈柔柔穿著顧青塵送的愛馬仕睡袍,啪嗒啪嗒跑來,將嘴裡的果凍呸到我臉上。
把我的習題冊和教輔書全扔下窗。
「上一輩子你奪走了我的榮華富貴,這輩子你就嫉妒吧,阿塵已經向我提婚約了。」
「阿塵最開始一見鍾情的明明是我,可後來你勾引他,居然把我當成了你。」
「姐姐,
我才是顧青塵的真命天女。」
瞧那得意的樣子,好像已經成為顧家少奶奶了。
我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祝你們幸福。」
沈柔柔盯著我半天,愣是沒從我的表情裡看出一點妒忌、仇恨和不甘心。
於是,她憤怒了。
沈柔柔甩了我一耳光,搶過我的書包,穿著顧青塵送的舞鞋,把卷子踩爛。
「切,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沈柔柔大搖大擺地走了,我從破爛的書包裡,掏出一份病歷記錄。
嘴角上揚,我的瞳孔裡閃爍著興奮無比的光。
我終於盼到這一刻。
「顧青塵,反社會人格障礙。」
人人都羨慕穿水晶鞋嫁給王子的白雪公主,可現實世界,有毒的不一定是蘋果,還可能是王子。
我親愛的妹妹啊,這一世,你恐怕連怎麼S的都不知道。
7
其實在上一世,我就隱隱發現顧青塵的不對勁。
比如,顧家後院經常在半夜傳來嬰兒般的啼哭聲。
再比如,顧家的濱海別墅,羊毛地毯上總粘著帶血的毛發。
約好放學一起回家,顧青塵總會莫名消失一段時間。
回來後,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這些小細節卻都被我忽略了,因為他對我很好,給予我無微不至的關懷,那是我在沈家從來沒有享受到的。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每天放學喂的流浪貓不見了。
屍體在學校旁的停車坪被發現。
開膛破肚,腸子流了出來,S狀慘烈。
還沒來得及看清腸子連接的是什麼東西,我就被一塊乙醚毛巾捂住口鼻,
暈了過去。
醒過來,我躺在顧青塵的房間。
因為驚嚇過度,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重活一世,被塵封的記憶一點點蘇醒。
京城發生過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連環虐貓案。
兇手一直沒被找到,幾年後不了了之。
這一世,我思緒理清,猜測的真相一寸寸浮出水面。
顧青塵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其實藏著深淵。
我觀察著身邊流浪貓的活動地點,用家教賺來的錢,委託人在附近盯梢,留心有沒有可疑人士徘徊。
與此同時,沈柔柔的報復越演越烈。
抽屜裡的試卷被紅色墨水塗滿。
書包裡出現S蜘蛛和S老鼠,運動鞋裡藏滿了滿滿的圖釘。
冬夏兩套校服被熨出一個一個洞。
而每當我露出一絲慍怒,
都能聽到沈柔柔的哭訴。
「爸媽,我就是想幫姐姐整理衣服,她又醜又笨弄不好,反倒來怪我。」
沈柔柔以為我會忍不住。
我隻是靜靜地把沒被破壞的東西收拾好,用一個小背包塞好,跟沈父沈母說我要去學校住宿。
沈父沈母自然願意。
我花自己通過家教賺來的錢,省了一個人的家庭支出,還能讓他們眼不見為淨,一舉兩得。
沈柔柔的臉卻陰沉下來。
她砸了我房間裡的桌椅,把沈母在我小時候唯一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一個迪士尼泰迪熊,扯出肚子裡的棉花,撕得粉碎。
她盯著我大步離開的背影,用幾乎咬碎牙齒的聲音說:
「到時候沒錢了,別舔著你那張逼臉回來。」
…
幸運的是,
我早就攢夠了住宿費用。
聽說我的困難,蘇苒幫我在班裡籌錢,為我籌集到半年的生活費。
我接過一萬塊錢的銀行卡,誠摯地感謝他們的幫助,並表示考上大學後一定償還。
蘇苒搖搖頭,眼裡似乎閃爍著淚光。
「這是我和同學們的心意,不必還。你實在過意不去,就當作我們給你的投資。」
我的處境也不好,被收養家庭狠心N待。沈家雖是中產家庭不缺錢,可資源沒落在我頭上半分。
我和蘇苒其實很相似,心頭都沒有陽光照進來,不懂什麼是愛。
但我卻能拼盡自己所能,幫助身邊能幫助的人。蘇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我笑笑,心中一片溫軟。
「等我考上清華,請你們吃一百頓麻辣燙。」
蘇苒最喜歡吃校門口的麻辣燙。
她抱了抱我,眼淚落在我衣襟上。
真奇怪,這麼冷的人,居然會流下這麼熱的淚。
兩片浮萍,終於有了彼此的依靠。
8
為了不辜負蘇苒和同學們的心意,我拼了命學習。
上課犯困,就喝五杯黑咖啡;聽不清老師講話,就用鋼尺扎自己的手,強制清醒。
別人做一遍題,我同類型做十遍,直到爛熟於心,閉著眼睛就可以默寫答案。
本來我的基礎就不差,加上從小泡在奧數班,數學思維鍛煉得超乎常人。
一個月後,我從競賽強化班,闖到清華訓練營。
並在提前招生中,拿到保送資格。
而我親愛的妹妹沈柔柔,因為維持身材,節食暴瘦,上課常常低血糖,跑操暈倒。
有了顧青塵未婚妻的身份,
她愈加驕縱,把自己的前程扔到九霄雲外。
晚自修曠課,舞蹈排練不去,在顧家的大別墅待一宿才回來。
聽說她刷爆了顧家的黑卡,買了成百上千的愛馬仕包、香奈兒套裙、梵克雅寶耳環、卡地亞镯子。
在顧青塵的私人別墅,開數不盡的趴。
向全世界宣誓,她是顧氏太子唯一寵愛的女孩。
其實沈家一點都沒有虧待沈柔柔,從小要啥有啥。但人的欲望是個無底洞,像沈柔柔這樣在蜜糖罐子裡泡大的蛀蟲,隻會寄生在別人身上,花越來越多的錢。
沈柔柔生日,顧青塵給她在京城上空放了一整晚的煙花。
別人都在各種羨慕嫉妒,沉浸在公主王子的童話愛情裡。
我卻隱身黑暗,走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正是這天,盯梢的消息傳來,
終於在停車坪旁找到了幾具母貓的屍體。
都懷有身孕,肚子被鋼筆戳爛。
肚臍眼中心,用紅色墨水畫了個大大的叉。
在顧青塵八歲時,顧父的秘書帶球上位,並且將懷有顧青塵妹妹的顧母踹下樓梯,導致流產。
一周後,秘書的屍體在小樹林被發現,肚子被生生剖開,作案手法獵奇,至今沒找到嫌疑人。
隻知道,作案前,嫌疑人喜歡在受害者肚子上畫個叉。
據說這個部位,是胎兒的心髒。
這時,天空劈下閃電,下起雨來。
一道清冷而帶有壓迫感的聲音穿過雨霧,刀子似的扎進我的心髒。
「你在這裡幹什麼?」
是顧青塵。
剛參加沈柔柔生日會的他,俊臉上沾著金色閃粉,深藍色高定西裝勾勒出修長身形,
雨水打湿額發,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修長的手捏住一隻S貓的脖子。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擺。
雨夜中。
顧青塵森冷地盯著我,拖著屍體一步步走過來。
9
我深呼吸,不要緊張,不要緊張,心跳卻亂作一團。
閃電把顧青塵的臉照亮,纖長的睫毛泛著冷光。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可是我不能放任知道我秘密的人不管。」
「看到你這麼努力學習,我本想留著你考上大學,但現在有些晚了。」
我壓住狂跳的心髒,凝視著有些癲狂的顧青塵。
「我發誓今天的事情不說出去。」
「你媽媽肯定不想看到你這副樣子,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背在身後的手,默默握緊美工刀。
如果顧青塵敢上前,我就和他拼命。
誰也不能阻止我高考!
一道閃電劃過。
教學樓那邊,舞蹈教室傳來沈柔柔的慘叫。
是蘇苒叫她靠牆開腿。
「臨近舞蹈匯演,就你一個連劈叉都做不好!」
沈柔柔還在掙扎,眼淚飆飛。
「下不去啊,真不行啊,疼啊!」
蘇苒扳住她的身子,抵住胯,一抬手把她無情地撂倒在牆根,屁股狠狠一按。
沈柔柔的慘叫尚未消音。
兩個膝蓋又一左一右被蘇苒踢到牆根。
沈柔柔自小嬌生慣養,上輩子又懶又菜,自然經不住蘇苒的嚴厲拷打。
被逼急了,竟然一腳把蘇苒踹下樓梯,跑到窗戶邊,正好看到站在停車坪旁邊的顧青塵,大喊。
「阿塵,救我!」
顧青塵臉色一白,陰陰地瞥了我一眼,把貓的屍體扔到垃圾箱,轉身向教學樓跑過去。
正好,沈柔柔從教學樓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