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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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車相遇,鄰車的新娘探出頭道:


 


「老家習俗,互換捧花,交換幸福。許小姐,換嗎?」


 


我正納悶她咋知道我姓許時,眼前飄過彈幕:


 


【隻換福氣?不換老公?妹寶嘴真硬。】


 


【u1s1 白月光女配真不知道男主和妹寶的關系嗎?】


 


【妹寶跟她長得那麼像,八成是為了不跟男主離婚裝瞎吧。】


 


【女配也實慘,回國發現替身上位,沒一個人愛她了,換誰能不瘋。】


 


【安啦安啦,再堅持三章,等男主發現妹寶懷的是他的種,就會追妻火葬場,讓女配家破人亡啦!】


 


我指尖發涼,一束驚人相似的捧花被塞入手中。


 


唯一不同,她的是義烏毛玻璃,我的是翡翠玻璃種。


 


我剛想拒絕,卻看到鄰座的顧珩。


 


正眼尾猩紅地盯著對面新娘微微隆起的小腹。


 


嘶吼命令我道:「把花給她!」


 


1


 


顧珩的吼聲在我耳邊炸開。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


 


鄰車的新娘也被這聲怒吼嚇得一顫。


 


怯怯看了顧珩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同款紅眼道:「許小姐,您別誤會……我和顧、顧先生不熟的……」


 


「隻是我們老家真有這個習俗,不換花的新娘會婚姻不幸。」


 


「求求你跟我換吧,我實在不想還沒嫁過去,就被婆家看不起,說我連這點彩頭都討不到……」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沾上了哭腔。


 


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某個特定的人聽。


 


「你不會明白,

我為這場婚禮付出了多少……」


 


「我隻是想要個完美的婚禮,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強調著生疏的稱謂,一副避嫌的模樣。


 


可那欲說還休的眼神。


 


下意識攪緊手指上與我一模一樣的,某品牌號稱「男士一生僅能定制一枚」的鑽戒。


 


無一不在宣告著某種親密。


 


彈幕見那新娘委屈巴巴的模樣,又為她申起冤來。


 


【女主好善良,還怕女配誤會趕緊解釋。】


 


【妹寶都不敢看男主了,是怕觸景生情嗎?】


 


【最愛的人結婚了,新娘卻不是我。嗚嗚嗚,太虐了!】


 


【女配什麼眼神,真把自己當正宮興師問罪呢?看把我們妹寶嚇成什麼樣了。】


 


【女主別虛啊,你什麼也沒做錯,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那新娘似乎被彈幕注入了勇氣。


 


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我時,語氣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尖銳。


 


「許小姐,你什麼都有了,豪門許家的出身,顧太太的身份,顧先生的……偏愛。」


 


「又何必緊抓著一束花不放,跟我這種隻能聽從家裡安排,隨便找個人嫁了的普通人計較呢?」


 


「換花,換的是心意,不是價值。對嗎?」


 


2


 


我轉頭看向顧珩,想從他眼裡看到一絲對這場鬧劇的制止。


 


可他沒有。


 


他紅得可怕的眼睛,仍SS釘在那新娘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胸腔劇烈起伏著。


 


下一秒,顧珩像是為了證明什麼。


 


又或是說,為了故意刺痛誰。


 


他近乎粗暴地奪過我另一隻手裡的天價玻璃種翡翠捧花,塞進鄰車那新娘的懷裡。


 


聲音冷硬中帶著嘲諷:「一束花而已,我顧珩的太太,從來不缺這點不值錢的東西!」


 


顧珩刻意咬重「顧珩的太太」五個字,目光卻灼灼鎖在那新娘臉上。


 


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痛楚動容。


 


可他失望了。


 


那新娘隻是沉默地接過花。


 


深深擁入懷中,如同抱住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倔強地別過頭,故意不去看顧珩。


 


聲音輕飄卻清晰:「謝謝……顧先生和顧太太的成全。」


 


婚車重新啟動。


 


懷中那束做工粗糙、仿若玩笑的替代品,傳來微涼的觸感。


 


身側的男人渾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顯然還在為另一輛婚車心神蕩漾。


 


顧珩感受到我的目光,不耐地皺眉解釋道:


 


「許大小姐,乃至整個許家,不至於這麼小氣,上不得臺面吧?」


 


「非要在人家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給人難堪?」


 


這一刻,無須再看彈幕如何為他們的愛情歡呼。


 


我這個正牌新娘,手捧假花,心如S灰。


 


3


 


隨著那新娘的婚車匯入旁道的車流,消失不見。


 


顧珩似乎終於從那股無名邪火中清醒了幾分。


 


他松了松領帶,試圖緩和氣氛。


 


伸手想碰我,語氣放軟:「老婆,剛剛是我聲音大了點。」


 


「這不是怕誤了婚禮的吉時嗎?」


 


「你別往心裡去,嗯?」


 


我抽回手,沒看他。


 


隻盯著前方虛空,

聲音平靜得嚇人。


 


「顧珩,你認識她,對嗎?」


 


顧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


 


隨即失笑,語氣誇張:「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認識她?」


 


「不過是一個從網上得知顧許兩家聯姻,故意來蹭熱度,佔便宜的庸俗女人罷了。」


 


「是麼?」


 


我轉過頭,直視他閃爍的眼神。


 


「那你覺不覺得,她長得有點眼熟……」


 


顧珩的笑容變得勉強,伸手想來攬我,聲音甜膩:「像誰?」


 


「我管她像誰?」


 


「我顧珩臉盲,從小到大眼裡隻裝得下我的顧太太一人。」


 


我沒接茬,車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坐在前排副駕的伴郎,顧珩的發小,沐如風。


 


扭過頭來替顧珩曖昧解釋道:「嫂子,

這我真得替珩哥作證!」


 


「你出國留學那三年,珩哥想你想得不行,國內生意忙,沒法飛過去看你。」


 


「天上的飛機坐不成,就天天就抱著你的照片……」


 


「咳咳,那什麼,反正就是為你守身如玉,日月可鑑!」


 


沐如風滑稽誇張的表演,讓彈幕忍不住拆臺。


 


【噗,隔著一層塑料膜的守身如玉嗎?】


 


【是哦,在你們上流圈有個規矩,隔著口紅的接吻不算接吻,隔著一層塑料膜的 do*不算 do*】


 


【大清早的,前面的姐妹你別說出來啊(手動狗頭)!】


 


【伴郎哥哥,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為愛守身到無性繁殖了個孩子?


 


彈幕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到了我臉上。


 


【實話實說,男主對女配這初戀白月光還是有點子感情的。】


 


【女配剛出國的第一年,男主還是能做到的,隻是捧著女主寶寶的臉,睹物思人。】


 


【可女配遲遲不肯回來,到了後面兩年,天賦異稟的男主哥開了葷,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白月光姐絕對想不到,男主每晚在陽臺上跟她互道晚安時,妹寶的頭正被他按在膝下……】


 


4


 


這一刻,我知道了。


 


但我沒像彈幕預想的那般發瘋。


 


我隻是呆呆看著,手裡那束被強行換來的廉價捧花。


 


像極了我此刻可笑的身份。


 


從被珍藏的玻璃種,淪為隨處可見的玻璃渣。


 


彈幕在我眼前歡呼雀躍,

帶著小三上位般的得意。


 


【哈哈哈看女配那呆樣,估計還被蒙在鼓裡,殊不知自己已經從白月光變飯黏子了。】


 


【有錢出國,有本事就別回來啊,從正主淪為替身的滋味爽嗎?】


 


【之前還擔心妹寶攻略進度都 99% 了,賤女配偏偏這時候回國。】


 


【安啦,等今晚男主發現對女配立不起來,就會恍然大悟,自己對妹寶愛而不自知,一心一意為妹寶守男德了。】


 


【白月光歸來又如何?曾經的舔狗對她不屑一顧,隻能被替身打臉,嫉妒發瘋,更惹男主厭煩。】


 


【等後面男主查出女配黑化後,不僅調包孕檢單,還制造車禍想害女主母子一屍兩命。】


 


【他直接把女配全家綁到東南亞挫骨揚灰,煉成屍油,給他和妹寶的天才萌寶點長明燈祈福!】


 


顧珩見我久不回應,

勉強擠出的那點耐心終於耗盡。


 


直呼我全名道:「許驚蟄,你出國喝了幾年洋墨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捕風捉影、無理取鬧了?」


 


「一束破花而已,還沒完沒了了?」


 


顧珩語氣冰冷,帶著施舍般的警告。


 


「今天的婚禮對顧許兩家來說,有多重要,你不清楚嗎?」


 


「我的耐心隻能忍你到酒店,到時你就算是演,也得給我笑著演完。」


 


破花?


 


我心底冷笑。


 


是啊,在他眼裡,連我這個未來妻子也都是可以隨手送人的破花吧。


 


我沒反駁,也沒看他。


 


目光鎖定前方路口,對司機清晰下令:「王叔,掉頭。」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顧珩臉色劇變,

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狠戾。


 


「許驚蟄!你瘋了?」


 


副駕的沐如風也急了,「嫂子!這可使不得!」


 


「婚車哪有半路掉頭的?」


 


「老話說,『夫妻不走回頭路,才能恩愛到白頭』。現在掉頭多不吉利啊!」


 


「恩愛到白頭?」


 


我一點點堅定地抽回自己的手。


 


迎上顧珩驚怒的視線,一字一句卻清晰無比。


 


「該換的,不是捧花。」


 


我刻意停頓,在顧珩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擲出最後的字眼:


 


「是……老公。」


 


5


 


「就為了一束捧花?」


 


「你想倒車,去把花從人家手裡搶回來?」


 


「別咄咄逼人了,不就是一束玻璃假花,

我給你一百,夠你在拼夕夕定一車了!」


 


顧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底盡是荒謬。


 


「許驚蟄,你今天任性掉頭,有沒有想過爸媽的顏面往哪放?」


 


「你要讓顧許兩家淪為整個京圈的笑柄嗎?」


 


原來我們之間的婚姻。


 


對他而言,隻剩下責任,連一點愛意都沒有了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車門應聲而開。


 


我手一滑,那束廉價的玻璃捧花直直墜下。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如同儀式。


 


我故作驚訝道:「哎呀,沒拿穩,捧花碎了呢。」


 


「顧珩,你說沒捧花了,婚禮會不會……辦不成了呀?」


 


「車不能掉頭,

是吧?」


 


我刁蠻地扯了扯嘴角,指向車外,「那你下車。」


 


空氣凝固了。


 


顧珩足足愣了幾秒,才難以置信地指向了自己:「……你讓我下車?」


 


他臉色變幻,從心虛到惱怒,最後竟奇異地沉澱下來。


 


顧珩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帶著居高臨下的指責。


 


「許驚蟄,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現在跟你完全無法溝通,你自己先冷靜一下吧。」


 


說罷,顧珩在沐如風和司機驚愕的目光中,推開了另一側的車門。


 


「等你什麼時候不發瘋了,」顧珩重重砸上車門。


 


隔著玻璃,甩下冰冷的一句。


 


「我會重新考慮,要不要讓這場婚禮繼續。」


 


6


 


車內S寂。


 


我卻仿若無事發生,低頭刷著手機。


 


同城熱帖第一條,就是剛剛交換捧花那新娘發的。


 


配圖是我那束天價玻璃種翡翠捧花,被她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緊擁在胸前。


 


指尖那枚與我同款的鴿子蛋鑽戒,火彩異常刺眼。


 


配文是:


 


【交換了捧花,就當我嫁過你了。往後餘生,無論你娶了誰,我都會祝福你。】


 


彈幕瞬間被引爆:


 


【虐哭了,女主寶寶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與男主有關的過去正式告別啊。】


 


【不要啊妹寶,男主沒有你根本不會幸福的!】


 


【妹寶等等,我剛看到男主下車了……】


 


【急S了,男主哥你快看手機,腳掌冒煙,去搶婚啊!】


 


【女主隻是嘴上擰巴,

但她的心還在等你,如果不能嫁給你,那跟嫁給豬都沒區別了。】


 


我的指尖懸停在左下角的定位:


 


【铂金酒店•雲端宴會廳】


 


還真是生怕某人看不見呢。


 


指尖落下,我的回復淹沒在滿是咯噔文學的評論區。


 


【地址收到。這麼感人的時刻,我一定親自來送祝福。等著。】


 


「嘶——」


 


前排的沐如風轉過頭,瞥見我的屏幕,倒吸一口冷氣。


 


「嫂、嫂子……你這……」


 


心真大。


 


「還刷手機呢?」


 


不該趕緊編輯信息給我珩哥道歉……


 


要是珩哥真悔婚了,

看你這沒人要的女人怎麼收場。


 


司機也透過後視鏡忐忑地看向我。


 


「小姐,這婚……咱們還結嗎?」


 


「結啊。」


 


我收起手機,語氣輕快卻不容置疑。


 


「當然要結。」


 


隻是,換個地方。


 


順便……也換個新娘。


 


沐如風剛想松口氣。


 


就看到我給司機遞上了設置好新導航定位的手機。


 


「王叔,去這裡。」


 


7


 


行程過半,路痴的沐如風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看來那條同城熱帖,他也刷到了。


 


他想通了我的意圖,聲音都帶了顫。


 


「嫂子!別!」


 


「驚蟄姐,

你……你都知道了?」


 


沐如風是跟顧珩關系好到穿一條褲衩的鐵哥們。


 


眼見東窗事發,他慌忙湊近後座,語無倫次地替顧珩求起情來。


 


「珩哥他……他這次是做得過了點。」


 


「可圈子裡的男人哪個不愛玩?」


 


「哪怕是你們許家,你就敢保證你爸在外面沒給你添點,隻在分家產時出現的弟弟妹妹?」


 


「驚蟄姐,當年你執意出國,珩哥過得像個傀儡,喝酒喝到胃出血,人都快沒了……」


 


沐如風欲言又止的後續,彈幕替他補上了:


 


【沐少沒說完的我來說,男主當時萬念俱灰到在 ICU 昏迷了一周。】


 


【最困難的時候,多虧女主寶寶一直陪在男主身邊,

靠著一遍一遍呢喃男主的名字,才把他喚醒了。】


 


【女主的側臉跟白月光姐真的太像了。】


 


【什麼替身不替身的,我隻知道,是妹寶把男主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前妻姐當初走得多瀟灑,現在想回來搶現成?要點臉吧。】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


 


沐如風見我不為所動,急得幾乎要跪下來。


 


可惜車頂不允許。


 


「驚蟄姐,算我求你了!」


 


「今天這事鬧大了,顧許兩家都沒面兒。」


 


「珩哥心裡最看重的還是你,外面的鶯鶯燕燕,也就是個你不在時解悶的玩意兒。」


 


「他分得清!」


 


「分得清?」


 


我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分得清,會不顧我的意願,搶我的捧花換給她?


 


「分得清,會讓她戴同款鑽戒,跟我同天結婚,發定位等他?」


 


「如果他真的分得清,現在就不會是你在向我解釋了。」


 


顧珩,他應該本人站在這裡。


 


說到最後,我話裡除了冷,更添了幾分自嘲。


 


「再勸,你也下車吧。」


 


沐如風所有的話,都被堵S在了喉嚨裡。


 


8


 


車停到铂金酒店門口時。


 


雲端宴會廳的聚光燈下,劇情正上演到最高潮。


 


顧珩SS攥著那新娘的手腕,聲音痛楚而專制。


 


「跟我走,白雪!」


 


「我明明向你解釋過,我跟許驚蟄隻是走個形式。」


 


「你為什麼還會為了氣我,故意作踐自己,隨便找個廢物假結婚?」


 


「你看他那窩囊樣,他根本配不上你!」


 


名叫殷白雪的新娘,淚眼婆娑地用力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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