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朋友們開玩笑地稱她「小嫂子」。
人人都知道他們會訂婚。
我這個正牌女友，像個闖入了他們圈子的外人。
挺好，畢竟我這女友身份隻是三年期的合同工。
我舔了三年，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
1.
酒會上，我站在角落靜靜地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傅珉。
以及挽著他臂彎、笑得甜蜜的女人。
傅珉是我談了九年的男友，女人是我學妹。
學妹央求我介紹工作，我答應了，不久後她就上了傅珉的床。
迎著其餘人或譏諷、嘲笑或憐憫的目光，我吃了一口蛋糕。
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傅珉帶著她走到我面前，學妹看向我時透著隱隱的心虛，
似乎還有點良知。
傅珉就無恥多了，仿佛不知道在倫理道德上一個男人同一段時間內隻能和一個女人談戀愛。
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挑釁，他非常喜歡在我面前遛他的出軌對象。
他上下打量著我，「穿成這樣，丟我的人。」
然後甩給我一張卡，「拿去買點裙子穿穿。」
在學妹豔羨又嫉妒的目光下，我淡定地將卡收下，精神損失費加置裝費，我應得的。
「珉哥~」學妹忍不住撒嬌，那卡裡有三十萬呢！
不過在其他人眼裡，這應該算是封口費？
我識相地避開，把場地讓給他們。
2.
我和傅珉的戀愛關系早在三年前就變質了。
我將他看做老板，作為員工，誰會在乎老板換女人如換衣服？
隔天，
我沒在公司見到學妹，從別人口中得知她不僅被分手，還被辭退了。
一夜之間失去男人和工作，不知道對她而言哪個更痛。
「明天晚上有個聚會，記得穿漂亮點。」傅珉說。
我遲疑了一瞬，明天……？
「好的。」我應下了，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傅珉冷笑：「怎麼，葉觀朝回來了你很高興？」
壓根不熟好嗎。
我不吭聲，傅珉怒火中燒，「滾出去！」
3.
「嫂子什麼時候來啊。」
傅珉咧嘴一笑，摸小狗似地揉了揉身邊女孩的頭，「這麼想看見她？」
女孩不滿地嬌嗔道：「哥，別摸我的頭！」
她是傅珉的小青梅袁媛。
我推開門，
室內安靜了一瞬。
傅珉看到了我，不以為意，「過來坐。」
更過分的事他都當著我的面做過，現在不過是打情罵俏一下，又怎麼會放在心上。
坐，坐哪？一張圓桌，十二個人，剛剛好。
袁媛抬頭對我燦然一笑：「坐啊，客氣什麼，那裡就有椅子。」
那是一個放著酒水的小方桌旁邊的椅子。
坐在那裡會很適合做一些端茶遞水的活。
我看著落地窗旁九百九十九朵的粉色玫瑰、一隻巨型玩偶熊和堆疊在牆角的禮物盒子。
袁媛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笑著說：「這是哥送我的生日禮物，他說錯過了幾年我的生日就補償我多少禮物。」
我愣了愣。
4.
我很窮，學費生活費都靠自己掙，以前雖然知道傅珉有錢，
但因為擔心自己還不起，從不接受他昂貴的禮物。
剛戀愛時他也送過我花，一支有些蔫了的玫瑰，在七夕賣花的小孩手中買的最後一朵，因為品相不好還打了折。
他將花遞給我時說：「你可是第二個收到我送的花的女人。」
「第一個是誰？」
傅珉眼神專注地看著我：「我媽媽。」
我羞澀地笑了，以為我就是他身邊第二重要的女人。
夜晚、江邊、繁星點點，輕風吹拂著，我們相擁接吻。
不過現在嘛，他雖然不愛我，我也不愛他，他出手卻大方了許多，我收禮也收得理直氣壯。
圈如錢，不圈白不圈。
三年過去，房子車子票子全都有，還真不羨慕這小小一點禮物。
袁媛的挑釁對我而言還不如一隻貓攻擊力大。
雖然不知道傅珉到底是什麼毛病，
喜歡看我傷心的樣子。
但都最後一天了，我決定敬業一些。
我做出失魂落魄的神色，垂下頭。
5.
「還站著幹什麼？」傅珉滿意了，開始招呼我。
我該姿態自然地叫一聲服務員？或者幹脆就自己去搬椅子好了。
在餐館打工時，我甚至可以一手一個，可現在，我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這段感情將迎來結局，或許也該體面一些。
「嫂子在和你鬧脾氣呢，傅哥，不管管她？」
管管，就像是管教一條不聽話的寵物。
傅珉手指敲著桌面，眼神不耐地看向我。
袁媛和傅珉以及他的朋友們衣冠楚楚地坐著，臉上都是笑意，眼裡透出的神情卻意味不明。
葉觀朝拍了一把傅珉的肩：「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都不知道照顧一下？
」
他站起身請我坐下：「能和大美女坐一起是我的榮幸。」
傅珉冷冷道：「她不需要照顧。」
這話說的……
眾人交換著視線，嗤嗤笑出聲。
不愛就不愛嘛？說什麼女友獨立不需要照顧？
以前柳潭皺一下眉，傅珉都要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關心，哪像現在……
他們這幫「外人」看了都替柳潭傷心啊，哈哈哈。
6.
我捏了捏手指，神色從容地坐下了。
葉觀朝得瑟似地對傅珉舉了舉杯，傅珉橫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葉觀朝是傅珉的兄弟朋友中唯一一個表面和我關系稍微好一些的人了，不過我們並不算朋友。
因為每當他對我展現出善意，
傅珉就會對我更刻薄。
我對此的評價是，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愛出軌的人就怕戴綠帽。
7.
「柳姐是不是很忙？遲到了呢。」袁媛開口用有點委屈的口吻道。
「就是啊，柳潭，我們這麼多人等你一個。」
「你可得敬袁媛一杯。」
「嫂子，你應該認識袁媛吧，她從小就是傅哥的小跟班、青梅竹馬，比你們認識得久得多，可惜傅哥一直不讓我們把她介紹給你。」
「都說是金童玉女、門當戶對。」
「傅哥和你提過吧？」
確實。
我看了一眼這個我早聞其名的妹妹。
傅珉曾說她性格大大咧咧，活力四射，沒心眼很率真，很容易就和人打成一片，我也一定能和她相處好。
傅珉牽起我的手，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一個妹妹嗎？」
「……？」
不過當我看見袁媛也顯得不是很愉快的臉色，忽然就愉快了。
「我很高興能多你這麼一個妹妹，也別叫柳姐了，多生疏啊。如果不願意叫我嫂子，叫我姐姐也可以。」
我感受到傅珉的注視，他忽地冷笑了一聲。
我明明是順著他的話說的，他卻不高興，用反復無常來形容他再合適不過。
袁媛就道：「姐姐，以後可得多關照。」
我看得出她很不樂意，因為她和他們一樣打心眼裡看不起我，卻又能笑意盈盈地說出這句話。
恍惚了一秒，我在她身上仿佛看見了傅珉母親的影子。
8.
「嫂子，來遲了是不是得自罰三杯？」有人起哄道。
我笑笑，
站起身，拿起酒杯。
「今天其實是一個重要的日子。」
我對傅珉說：「我們戀愛的周年紀念日。」
桌上其它人不由驚訝，有人開口，「袁媛生日說這個？嘖嘖嘖。」
「傅哥都不記得，還拿出來說。」
有人小聲說，「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別鬧了，明明是十月十八號。」傅珉淡淡道。
桌上霎時安靜。
袁媛原本不爽的神情忽然僵住。
我笑笑，「不是慶祝那六年，而是慶祝這三年。」
傅珉冷臉看著我，杯底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總共在一起九年，但這九年得分開來看。
我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
「沒關系，隻是正巧大家都在，我太想和你們一起慶祝了，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妹妹，你不介意吧？」
我又倒上一杯酒，自顧自地和傅珉碰了杯。
杯中酒液在燈光下有琥珀般的色澤，我晃了晃酒杯，還想說些什麼。
傅珉捏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大到我再也拿不住，它啪地砸在地上碎裂，濺湿了我的腳。
「夠了，坐下。」
9.
葉觀朝突然開口：「不如叫服務員上蛋糕吧？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對，記得一起給壽星祝福。」
一群人又熱鬧起來說說笑笑。
剛剛的冷場好似隻是幻覺。
葉觀朝衝我笑笑，我冷淡地轉過眼。
袁媛不高興地撇了撇嘴。
服務員將大蛋糕推了過來。
他們插上蠟燭、關上燈，橘黃的燭火中，袁媛的視線久久停駐在傅珉臉上，
又厭惡地看了我一眼，雙手合在胸前閉眼許願。
10.
「我要和傅珉訂婚了，識相點就趕緊滾。」
我愣了愣，瞅了她一眼。
確診異食癖。
如果我有她的家世，包十個男模也不會選一個傅珉。
手機忽然振動，看了看來電號碼，我避開人群來到走廊接電話。
「喂？」是一個陌生男聲，「是周沣的小柳姐姐嗎？」
「是我。」
「周沣喝醉了，你能不能來接他一下啊？」
「你是他室友嗎？如果可以，麻煩你送一下。」
男生有些為難：「不是我不送啊，是周沣不和我走，S活要見你……」
「行！」我趕忙打斷他，「地址告訴我。」
掛斷電話回到屋內後，
我沒有走進人群，隻是靠在牆邊遠遠看著。
袁媛如眾星捧月一般，每個人都對她說了一句祝福。
傅珉說的是：「希望你永遠像小女孩一樣單純快樂。」
袁媛感動地抱住了他，傅珉無奈地搖了搖頭，拿出一串鑽石項鏈。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在袁媛驚喜的眼淚中，傅珉仔細替她戴在脖子上。
真鑽石如此閃耀，即便是昏暗的燈光下，都折射出炫目的光。
我沒再看下去，轉身離開。
11.
「柳潭。」
我停住腳，葉觀朝追了上來。
「你別怪袁媛，她還小。」
「怪她？不，我不怪她。」我都不怪傅珉，又怎麼會怪她，我甚至可憐她。
葉觀朝隻覺得我在說氣話：「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傅珉根本不喜歡她，
是拿她當……當妹妹照顧的。」
我保持了沉默。
葉觀朝嘆口氣，「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今天是袁媛生日，你如果一走了之，讓大家怎麼看你？」
見我依舊不吭聲，他就繼續道：「我和傅珉從小玩到大，我很了解他，他在乎你，隻是表達的方式有問題……」
我很難喜歡葉觀朝這個人，他句句為我考慮，說的話卻像在放屁。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說我是傅珉的狗，怎麼踢都踢不走。我已經這麼下賤了，還要怎麼做？」
葉觀朝臉色一白，閃爍其詞：「也許……你們之間是有什麼誤會……」
我閉了閉眼，誤會？每幾個月就會換個小女友的誤會？
我要走，葉觀朝想要拉住我，替他的好兄弟傅珉繼續解釋。
我被拽住胳膊，不耐煩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正想甩掉，忽然看見他身後包廂的門開了。
電光火石間，我盯著葉觀朝的臉，忽地衝他一笑，拉住他的領帶往下一扯，他腳步不穩往前趔趄了一小步，我略略側過頭，隻見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隨即我轉身離開。
至於出來的是不是傅珉，都無所謂。
這麼喜歡叭叭，那就好好和你的好兄弟們解釋去吧。
12.
我在大學城附近的酒吧接到了周沣。
「三秒鍾，站不起來我就走了。一、二……」
「小柳姐姐。」周沣迅速翻身從沙發上爬起來立正，眼巴巴地看著我。
「走吧。」
「你生氣了？對不起，我就是故意破壞你們約會的，你打我吧。」
他抓著我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扇。
我狠狠地揪了他臉頰一把，沒小時候嫩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是本來就打算離開，順路來接你。」
周沣一愣，嘴角想壓又壓不住。
「他惹你不高興了？還是他那幫狐朋狗友又搞事？
「唉，要我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他一邊說，眼神一邊止不住地往我這看，像是生怕我打斷一樣語速飛快地將後面的話說完：「傅珉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一次，我保持了沉默。
周沣那張嘴就闲不住，在一旁嘰裡呱啦地把前天早上吃了幾個包子都拿出來說。
我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13.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袁媛的日子，是大三下學期。
那時我和傅珉還處在熱戀中，傅珉和他的兄弟們聚餐，而我和師門同學們聚會，非常巧合地在同一家飯店裡。
我和幾個同學吃完後就來到街對面的公交站臺等車，此時忽然下起了暴雨。
同學拍了拍我的肩：「那是你男朋友吧？能不能叫他開車送我們？」
我看過去，正巧看見傅珉脫下外套，舉在頭頂，護住了他臂彎下笑得明媚的女孩子。
同學們忽然安靜了，有人尷尬地說：「看錯了吧，誰不知道傅大校草有多愛啊？」
我沒吭聲，注視著那一行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地上了車。
引擎的轟鳴和燈光破開雨幕，一排跑車風馳電掣地從我們面前駛過，濺起的汙水弄髒了幾個同學的褲腳，
他們不禁抱怨起來，目光時不時掃向我。
我盯著鞋面上的汙水看了一會，公交車到了。
回家後我問傅珉：「有人說看見你和別的女生在一起。」
他不悅道：「誰和你說的？你還不信我嗎？那是我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妹妹。」
「那我們要不要一起請她吃個飯？」我試探地問。
「不用，她朋友多著呢，不像你……」傅珉見我神情不對，立刻轉了話頭，「你有我就夠了。我才不想你和別人交朋友。」
說罷又像小狗似的抱著我不停撒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