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或者，我想親口問問他。
到底是不是他害了宋安安她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剛邁上臺階卻不小心崴了一下。
踉跄瞬間，一雙手穩穩地託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點！」
又是周楮。
他有些局促地解釋：
「我聽劉叔說你會過來，所以我來看看。」
周楮正要把他的手收回去，一個憤怒的聲音卻砸了過來。
「沈若星！」
我回頭看去，是江嶼。
原本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看到他身後的宋安安時，我就明白了。
他是陪宋安安來的。
江嶼大步走過來，一臉陰沉。
他一把把我從周楮身邊拽過去，質問道：
「他是誰？
」
他的力道大得讓我的手腕發疼。
我皺著眉抽回手：「與你無關。」
「無關？」江嶼的聲音壓抑著怒氣，「我是你男朋友！」
我的腦海中又閃過那張宋安安發來的照片，隻覺得眼前的江嶼十分好笑。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又是分手！就因為他？」
江嶼指著周楮，眼神冰冷。
他冷笑一聲，轉頭看著周楮：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麼？她爸可是S人犯！」
「沈若星她還曾經拿酒瓶把別人砸進醫院！」
「她還有病……」
「噗——」
是拳頭砸到肉的聲音。
江嶼話還沒說完，
周楮就舉起拳頭向他揮了過去。
「若星她爸爸不是S人犯！」
伴隨著怒吼，周楮的臉漲得通紅。
宋安安聽了他的話竟然想要撲過來打我。
周楮眼疾手快把她攔住，她卻還在尖叫：
「你為什麼要替沈若星說話！」
「我爸就是被沈若星她爸害S的！」
「她爸就是S人犯！」
江嶼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又看到周楮護著我的模樣，怒意更盛。
他正要揮拳反擊。
聞聲出來的劉叔吼停了他：
「這裡是警局！」
劉叔掃了大家一眼。
看到我的時候，他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劉叔嘆了口氣：
「你們都進來吧。」
19
辦公室裡，
劉叔拿出一個證物袋，放到我面前：
「若星啊，讓你過來是想讓你辨認一下，這是不是你爸爸的東西。」
我的目光觸及那袋子裡的東西，心髒猛地收縮。
那袋子裡是一串鑰匙，那鑰匙串上還掛著一塊小鐵牌。
上面刻著一大一小兩隻老虎
因為我和爸爸的生肖都屬虎，所以當年爸爸專門刻了這兩隻老虎。
他說他這隻大老虎會一直保護我這隻小老虎。
可這些年……
我鼻子泛酸，點頭道：
「這是我爸的鑰匙。」
我看向劉叔：
「劉叔，我爸呢？」
劉叔避開我的目光，喉結動了動：
「為了確認遺骨的身份，我們還需要你配合做一下 DNA 鑑定。
」
「若星，你爸……應該已經遇害了。」
我全身血液凝住，耳邊嗡嗡作響。
我爸爸！
真的已經遇害了……
20
劉叔說，當年S害宋安安爸爸的兇手確實不是我爸爸。
那兇手當年行兇時，我爸上門找宋爸爸正好撞上。
為了不讓自己行兇的事情敗露，那兇手把我爸騙進門後打暈，偽造了我爸泄憤S人的現場。
之後又把殘忍地我爸S害後埋在了鎮子的後山上。
消失無蹤的我爸爸，成了他的替罪羊。
那S人兇手不是別人，正是宋安安的舅舅！
而整件事情的知情人，除了兇手自己，還有一人。
就是宋安安的媽媽！
那晚宋安安舅舅去找姐姐姐夫借錢，宋安安她媽出門給他們買下酒菜，回來卻看到自己的丈夫倒在血泊中。
現場證據指向是我爸爸行兇後畏罪潛逃。
隻有宋安安媽媽知道，當天還有她弟弟上門過。
在宋安安媽媽的逼問下，宋安安舅舅承認了自己行兇的事實。
可是他跪在地上求他姐姐，求她不要把自己交出去。
他說他是家裡唯一的男丁，不能坐牢！
一邊是慘S的丈夫，一邊是血濃於水的弟弟。
宋安安媽媽在道德和親情的雙重折磨之下，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那封遺書，恨的根本不是我爸爸。
而是她自己，還有真正的兇手——
她的親弟弟！
這些全是宋安安舅舅的親口招供。
如果不是前段時間他喝多了說漏嘴被有心人舉報，我爸爸還得繼續背著兇手的罪名。
他的屍骨也隻能繼續埋在後山上，難以得見天日。
21
我爸爸不是拋下我了。
他是已經S了。
我全身力氣都被抽走。
眼淚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
這些年爸爸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我不是沒有懷疑過最壞的結果。
但沒有屍體，也沒有證據。
我甚至自私地想著。
哪怕他真的是逃亡在外，那至少他還活在世上的某個地方。
可是他真的已經不在了。
那天晚上，我記得他說他要去找宋安安爸爸。
說要為前一天的爭執道個歉。
我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他離開前還讓我趕緊進屋睡覺。
說他回來要檢查的。
可是他沒有再回來。
也徹底回不來了。
宋安安的尖叫聲充斥著整個辦公室。
「不可能！我爸不是舅舅S的！」
「是沈若星她爸！」
她又拉著江嶼的胳膊，拼命地尋求他的支持：
「江嶼，沈若星她爸才是兇手……」
可這一次，江嶼卻沒有像之前一樣挺身而出安慰她。
江嶼看著我，眼裡翻湧著心疼。
他甩開宋安安的手，向我走過來：
「若星，對不起，我之前……」
他嘴巴一開一合，聲音卻像隔了層什麼。
眼前的臉也漸漸模糊。
在江嶼伸手碰到我的前一刻，
我直直地向後倒去。
22
再次醒來的時候，江嶼陪在床前。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看起來十分憔悴。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發啞：
「若星，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孩子？
我愣了一下。
才想起那個一周前自己才得知它存在的孩子。
原來它已經離開我了啊。
我用盡力氣把手從江嶼手中抽出來，冷淡地開口：
「江嶼，這個孩子我本來就不打算留下。」
他的臉瞬間失去血色，顫抖著問：「為什麼……」
「你知道嗎？」
我笑了一下，「宋安安出現後，我又開始吃藥了。」
江嶼的表情瞬間破碎了。
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些精神類的藥物，在遇見江嶼後我就慢慢停了。
可宋安安帶著過去的陰影回來了。
江嶼與她的同仇敵愾，對我的態度轉變，失控的情緒把我逼回了原點。
我隻能重新把藥塞進嘴裡。
這個孩子，注定難以留下。
「都是我的錯……」
江嶼竟然哭了。
他整個人看起來痛苦極了。
我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心裡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昏迷的時候，我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爸爸在向我告別。
這一次，畫面不再是血紅一片。
他又是我記憶中那個爸爸的模樣。
爸爸笑著摸我的頭，說：
「我們星星要好好生活，
不要再生病了。」
是啊，我要好好生活。
我要好好治病。
但我以後的日子，卻不再需要江嶼的參與了。
看著我平靜的模樣，江嶼繃不住了。
他手忙腳亂地翻衣兜，找出一枚戒指。
是之前被他套進宋安安手指的那枚。
他抓起我的手，想要把戒指套進我的手指。
江嶼語無倫次，近乎卑微地祈求：
「若星，等你出院我們就結婚好不好，你答應過我的……」
「江嶼！」
我笑著打斷他，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
「我已經把你賠給宋安安了啊。」
看著屏幕上被我調出來的照片，江嶼呆住。
手中的戒指隨之掉在了被子上。
24
沈若星離開了。
她姑姑回來幫她辦了她爸爸的後事。
然後把她也一起帶走了。
其實當年她姑姑就想帶她一起出國。
隻不過沈若星怕她爸爸會突然出現,所以才一直留在國內。
現在她爸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她在國內也沒了念想。
江嶼從小北那裡打聽到了沈若星離開的航班。
他還是忍不住跑去機場。
遠遠地,江嶼看著她那推著行李的單薄身影，有些恍惚。
似乎又回到了河邊的那個晚上，她身上散發出讓人心疼的痛苦與絕望。
明明這幾年,他已經把她養胖了許多。
可才短短幾個月，沈若星又瘦了下來。
江嶼知道，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是自己又把她推入了深淵。
陳年舊案告破後,
那個叫周楮的男人在網上發了帖子。
江嶼才真正了解到沈若星在學校的時候遭受了什麼。
那些曾經自詡站在正義一方的人，紛紛都出來道歉。
然後把矛頭都指向了宋安安。
他們說,是宋安安有意無意地賣慘煽動,他們才會對沈若星那樣。
江嶼想起宋安安向他極力推薦的那款芒果蛋糕。
又想起朋友說宋安安去應酬客戶，是她主動要求的。
江嶼恨不得回到當時給自己幾個巴掌。
江嶼把宋安安辭退了。
宋安安吵著要見他，江嶼沒有同意。
宋安安就在公司外面到處發他們兩個睡在一起的照片。
江嶼沒想到宋安安會這麼瘋。
大學的時候他確實追求過宋安安，可被拒絕後已經沒了念想。
所以當宋安安出現時,他覺得自己隻是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學妹看待。
沈若星說不想讓宋安安進公司，江嶼答應了。
不過出於校友情誼,他還是幫宋安安介紹了份工作。
那天撞見宋安安被客戶拉著灌酒。
江嶼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看到她那柔弱無助的模樣,忍不住為她出了頭。
他想要把宋安安重新安排進公司，宋安安卻說不想給他添麻煩。
在他的追問下,宋安安道出了和沈若星之間的恩怨。
看著宋安安發紅的眼睛,江嶼忽然對沈若星生出了不滿。
明明宋安安才是被害得家破人亡的那個，沈若星憑什麼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所以當宋安安提出要在沈若星生日聚會上被「求婚」時,江嶼答應了。
宋安安說：「這樣我和若星姐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了。」
江嶼覺得這是沈若星欠宋安安的。
一開始,他還怕沈若星會鬧起來,事情會更難收場。
但沈若星沒有,她默默地離開了。
又在他特意帶著蛋糕回去要和她解釋的時候,提出了分手。
江嶼很生氣。
沈若星憑什麼說分手,明明他都是為了她好。
他是在替她替她爸贖罪！
比起善解人意的宋安安，沈若星簡直是不可理喻。
所以那天,他又一次拋下沈若星離開。
可是那個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和宋安安一起喝那麼多酒。
兩個人又是怎麼稀裡糊塗地躺到了一張床上。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慌了。
宋安安保證自己不會把事情說出去,
可他還是覺得難以面對。
因為逃避,在收到沈若星搬走和辭職的信息後，江嶼沒有第一時間去把她找回來。
直到宋安安找他。
說S害她爸的兇手被抓了,讓他陪⾃己去警局。
江嶼⼀瞬間似乎有了底氣。
沈若星她爸被抓了。
比起沈若星她爸做的事,⾃己犯的錯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在警局門口,江嶼才會對周楮說那些話。
他要讓沈若星知道,她根本沒有資格怪⾃己做錯事。
可是當警察說出調查結果的時候,江嶼懵了。
沈若星她爸爸是無辜的。
真正的兇手是宋安安的舅舅。
江嶼覺得這些⽇子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成了笑話。
他的那些惡⾔惡語，先是扎向沈若星，又反過來把他⾃己捅得鮮血淋漓。
當得知沈若星懷孕的時候，江嶼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他慶幸孩⼦的到來。
給了他挽回沈若星的機會。
可是——
孩⼦沒保住。
沈若星也不想留下它。
在沈若星還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
他拋下沈若星去找宋安安的那些晚上，沈若星都是靠藥物撐過去。
回旋鏢又一次扎在了江嶼身上。
而當沈若星拿出宋安安發給她的那張照⽚時，他終於被徹底地擊潰。
江嶼知道，沈若星永遠不會原諒他了。
通知登機的⼴播聲讓江嶼如夢初醒。
他再抬眼望去時，與沈若星有了一次短暫的對視。
她的眼神裡情緒極淡,就像在看一個陌生的路人。
沒有做任何停留後快速移開。
江嶼看著她的身影在登機口處消失，⼼口處有什麼東西也被⽣⽣挖⾛了。
他後悔了,可沒用了。
沈若星要奔赴的新生活。
沒有陰霾，也沒有他。
自此，星光不再灑落這座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