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楊恆,這一世,我們好好玩玩。
6
楊恆賞的白虎皮果然送來了,毛色油亮,完整無瑕,是難得的珍品。
我讓人收入箱底,看都未多看一眼。
前世,他類似的賞賜很多,我曾珍之重之,覺得那是他對我價值的認可。
現在想來,不過是喂飽鷹犬的肉塊,讓它更有力氣去搏S罷了。
我成了酷吏,清理楊恆潛在的政敵,手段比前世更雷厲風行。
有些他尚未明確指示,隻是流露出些許不滿的官員,我提前領會,尋了由頭將人整治得苦不堪言。
朝野上下,武閻羅的名聲越來越響。
楊恆對此十分滿意。
這日,我向他匯報一樁查抄「結黨營私」的官員府邸的結果。
「琳琳,你近日,似乎越發幹練了。
」匯報完畢,他帶著贊許。
我垂首:「為殿下分憂,是臣的本分。」
「隻是,」他話鋒一轉,「手段過於酷烈,難免招致非議,御史臺那邊,已有幾道彈劾你的折子了。」
我抬眼,坦然道:「殿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些許流言蜚語,動搖不了殿下根基,若因顧忌名聲而束手束腳,反倒讓那些宵小之輩有機可乘。」
楊恆笑了。
「說得不錯,孤自是信你,那些彈劾,孤已留中不發,你放手去做便是。」
「謝殿下。」我拱手,頓了頓,似不經意地道,「隻是,臣近日行事,發現七皇子殿下似乎與幾位軍中將領往來甚密……」
楊恆眼神微沉:「楊銳?」
「是,雖無實據,但其門下清客,與北境回來的幾位副將過從甚密,
臣覺得……或許該留意一二。」
楊恆冷哼一聲:「他這個不安分的,仗著母妃得寵,手伸得越來越長了,北境軍權,也是他能覬覦的?」
他看向我:「給孤盯緊他,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臣遵命。」
魚餌,已經放下,接下來就是等待。
7
東宮衛率中,有幾個出身寒微、能力不俗卻備受排擠的低階軍官,我尋了由頭將他們提拔起來,安排到關鍵崗位。
他們感激我的知遇之恩,漸漸成為我在東宮內部的臂助。
宮外,我通過幾樁辦差的便利,暗中接觸了一些不得志的文人、商賈,甚至三教九流的人物。
用金銀或把柄,施以恩惠,悄然織就了一張信息網。
這些動作都很隱秘,混雜在我為楊恆辦的諸多正事之中,
並未引起懷疑。
期間,我在宮中偶遇過楊升幾次。
他如我所囑,愈發低調。
不是在藏書樓,就是在自己宮中撫琴作畫,一副徹底置身事外的模樣。
遇到楊恆或其他得勢的皇子,姿態也放得很低。
秋日漸深。
關於七皇子楊銳與北境將領往來密切的線索,我通過不同的渠道,一點點漏給了楊恆安插在各處的眼線。
時機漸漸成熟。
這日,我收到密報,楊銳門下最得用的一個謀士,秘密離京,前往京郊的一處別院。
那是楊銳與人密謀秋獵行刺細節的地方。
是時候了。
我整理好已搜集到的證據,將其藏在身上,徑直去了楊恆書房。
「殿下,」我神色凝重,「臣剛得到消息,七皇子府上的首席謀士陳先生,
今日清晨秘密出城,去了京西五十裡處的『聽松別院』。」
楊恆立刻放下手中的筆:「可知所為何事?」
「臣已派人暗中盯梢,但別院守衛森嚴,我們的人無法靠近,在此之前,我們截獲過一封密信,雖語焉不詳,卻提到了『秋獵』、『良機』等字眼,落款處有一個模糊的『銳』字印記。」
我呈上那封偽造得幾乎可以亂真的密信。
楊恆接過,看了半晌,臉色越來越陰沉。
「楊銳……他好大的膽子。」他猛地將信拍在桌上,「他想幹什麼?在秋獵時行刺父皇嗎?」
「臣不敢妄加揣測,但此事關乎陛下安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楊恆在書房內踱了幾步,忽然停下,看向我:「此事關系重大,孤需確鑿證據,琳琳,你可能設法拿到?
」
我面露難色:「聽松別院守備極嚴,強攻恐打草驚蛇,若要拿到確鑿證據,需得等待時機,或者從內部入手。」
楊恆皺緊眉頭,對我的回答不甚滿意。
他需要快刀斬亂麻,不是等待。
這時,書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殿下,五皇子殿下求見,說是尋得了一幅前朝古畫,特來請殿下品鑑。」
楊恆此刻心緒不寧,哪有心思品畫,不耐地揮揮手:「讓他……」
我適時開口:「殿下,五皇子殿下平日醉心書畫,交友廣闊,或許……結識一些雅好此道的奇人異士,能接觸到那別院中人也未可知。」
楊恆的話頓住了。
他眼神微爍,似乎被我的話提醒了。
眼下,他確實需要一種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探查聽松別院的底細。
「傳。」楊恆改了主意。
楊升捧著畫軸進來,他向楊恆行了禮,展開畫軸,興致勃勃地講解起來。
楊恆心不在焉地聽著。
待他講完,楊恆並未點評畫作,而是直入主題:「五弟,你平日結交廣泛,可聽說過京西『聽松別院』?」
楊升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茫然,想了想,才道:「聽松別院?臣弟似乎聽一位喜好收集孤本的友人提起過,那別院的主人好像也雅好此道,藏有幾卷難得的古籍,皇兄為何問起此地?」
楊恆盯著他,緩緩道:「孤聽聞那裡景致不錯,想去小住兩日,可知那別院主人底細?是否好客?」
楊升沉吟片刻道:「臣弟與那別院主人並不相識,不過,臣弟那位友人,名叫趙銘,是京中有名的書畫鑑賞家,與許多世家子弟、隱士高人都有些交情,
若皇兄有意,臣弟或可代為打聽一二?」
楊恆的目光在我和楊升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我垂眸不語。
「也好。」楊恆點頭,「那你就幫孤問問,也不必特意,免得讓人以為孤對此地多有關注。」
「臣弟明白。」楊升恭敬應下,又說了幾句闲話,便捧著畫軸告退了。
他自始至終,都表現得隨意。
但那條關於趙銘的線索,已經埋進了楊恆心裡。
趙銘,是我為楊升準備好的,一個與七皇子門下某位清客有舊,且貪財好利的朋友。
現在隻需等著楊恆的人,順著趙銘這根藤,摸到楊銳陰謀的瓜。
8
楊恆的動作很快。
不過三五日,他便通過那個恰好被楊升提及的書畫鑑賞家趙銘,順藤摸瓜,查到了聽松別院內的一些蛛絲馬跡。
趙銘貪財,又怕事,在楊恆派出的人稍加利誘威逼下,便吐露了不少消息,包括七皇子門下那位清客近日常常往來別院,行蹤詭秘。
結合我之前查到的密信,楊恆幾乎已經認定楊銳欲在秋獵圖謀不軌。
他震怒,但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命我加派人手,嚴密監視聽松別院和楊銳的一舉一動,務必要在秋獵之前,拿到鐵證。
「琳琳,此事若成,」楊恆看著我,眼神灼灼,「你便是首功,孤絕不會虧待你。」
我拱手道:「為殿下效力,是臣的本分。」
心裡卻是一片冷嘲。
前世我立的首功還少嗎?最後不過一杯鸩酒。
秋獵的日子日益臨近。
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在東宮,也彌漫在幾位成年皇子的府邸之間。
三皇子楊益似乎也有所察覺,
加強了自身護衛。
狩獵前夜,我再次與楊升在藏書樓後的暗角碰面。
「都安排好了?」
楊升點頭,眼神很穩:「趙銘那邊已經打點妥當,他不會亂說話,楊銳安插在父皇隨行侍衛中的一個釘子,我也已通過偶然聽到的闲話,暗示給了太子哥哥的一名心腹知曉。」
他做得很好,不露痕跡。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會指向楊銳,而發現這些線索的功勞,會巧妙地落到楊恆,以及偶然提供了一點幫助的五皇子楊升身上。
當然,楊恆不會覺得楊升有什麼大用,最多覺得這個弟弟運氣不錯。
但我要的是在他心裡埋下一顆這個弟弟並非全然無用的種子。
「明日,保護好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不要靠近御前,不要出頭。」
楊升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
「武司階,若……若明日事成,太子哥哥會如何處置七皇弟?」
我扯了扯嘴角:「謀逆大罪,證據確鑿,你說呢?」
楊升沒再說話。
我知道他心軟。
但這亂局,心軟就是找S。
他必須習慣。
9
第二日,秋高氣爽,皇家獵場旌旗招展。
皇帝興致很高,帶著皇子勳貴們策馬入林。
楊恆緊隨其後,意氣風發。
楊銳和楊益各自帶著人馬,心思各異。
我作為東宮衛率司階,負責部分外圍警戒。
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楊恆的身影,時不時看向更遠處,那個騎著匹溫順母馬的楊升。
日頭漸烈,林中傳來陣陣呼喝與箭矢破空之聲。
突然,靠近皇帝鑾駕方向的密林中,傳來一陣唿哨,還有兵刃交擊聲,尖叫聲
「有刺客!護駕!護駕!」
早已埋伏在暗處的東宮侍衛和我提前安排的人手迅速撲出,迎上了那些黑衣刺客。
場面極度混亂。
刀光劍影。
我拔劍在手,護在楊恆側前方,格開幾個支冷箭。
楊恆臉色鐵青,在侍衛的團團護衛下,SS盯著皇帝的方向。
刺客目標明確,就是皇帝。
他們悍不畏S,攻勢兇猛。
楊恆早有準備。
他布下的人手不僅擋住了刺客,還將幾個試圖服毒自盡的刺客打落毒囊,生擒活捉。
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很快此刻被消滅。
皇帝受了驚嚇,被侍衛們嚴密保護起來。
「查,給朕徹查。」天子震怒。
楊恆立刻上前,單膝跪地:「父皇受驚了,兒臣護衛不力,請父皇降罪,但兒臣此前已收到些許風聲,恐有人欲對父皇不利,故暗中有所布置,現已擒獲數名活口,並掌握關鍵證據。」
皇帝銳利的目光掃過楊恆,又掃過一旁強作鎮定的楊銳,以及面露驚疑不定的楊益。
「說。」
楊恆抬頭,目光直指楊銳:「兒臣查明,策劃此次行刺的主謀,正是七弟,他勾結北境將領,蓄養S士,意圖在秋獵之時行刺父皇,嫁禍三弟,其心可誅。」
「你血口噴人。」楊銳又驚又怒,厲聲反駁。
「是不是血口噴人,七弟心裡清楚。」楊恆冷笑一聲,揮手讓人將刺客頭目和楊銳安插在御前侍衛中的釘子押了上來,同時呈上了從聽松別院搜出的密信等證物。
人證物證俱在,許多細節吻合,由不得楊銳狡辯。
皇帝看著那些證據,更加生氣。
「逆子。」皇帝一腳踹在楊銳心口,「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楊銳被踹倒在地,涕淚橫流,還想求饒,卻被侍衛SS按住。
「給朕押下去,嚴加看管。」皇帝拂袖而去,留下命令。
一場刺S,以七皇子楊銳的徹底倒臺而告終。
楊恆成了最大的贏家。
他不僅鏟除了一個有力的競爭者,更在皇帝面前展現了他的忠誠和能力。
位置坐得更穩了。
塵埃落定時,我注意到楊恆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最後落在了遠遠站在外圍的楊升身上。
楊恆的眼神微動。
很快他就移開了視線,繼續去處理後續事宜。
在有心人眼裡,這個怯懦的五弟,穩穩地站在那裡。
那個位置,是在楊恆的人控制住御前侍衛釘子時的逃跑路線,恰好擋住了。
微不足道的一個細節。
10
秋獵之事後,朝堂震動。
七皇子楊銳被削去爵位,圈禁宗人府,其母妃被貶入冷宮,其黨羽倒猢狲散。
太子的儲位更加穩固,聲勢如日中天。
皇帝對楊恆更加倚重,許多朝政都交由他處理。
楊恆志得意滿,許多隱秘之事開始讓我參與其中。
他偶爾也會提起楊升。
「說起來,上次秋獵,五弟倒是讓孤有些意外。」一次議事結束後,他說道,「看著怯懦,關鍵時刻,倒也沒嚇得尿褲子,似乎……還有點小機靈。
」
我替他斟茶,語氣平淡:「五皇子殿下隻是性情溫和,不喜爭鬥,並非愚鈍,況且,殿下仁厚,或許隻是巧合之下,幫了點小忙。」
「仁厚?」楊恆嗤笑一聲,接過茶杯,「在這吃人的地方,仁厚就是最大的弱點,他若一直如此,倒也省心。」
我不語。
他需要楊升省心,也需要楊升偶爾展現一點小機靈,來襯託他的英明,以及顯示他作為儲君對兄弟的寬容。
我恰好需要他這種心態。
我和楊升的聯系更加緊密。
通過我布下的暗線,我們吸納著那些被楊恆打壓、不得志的官員和能人異士。
楊升溫和仁厚、禮賢下士的名聲,在小圈子裡慢慢傳開。
楊升也在成長。
他開始學習權謀,揣摩人心,在我提供的信息和暗中扶持下,
慢慢經營著自己微弱的力量。
他依然低調,但眼神裡多了堅韌。
11
初冬時節,宮中設宴款待幾位藩王使臣。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皇帝忽然提起邊關軍事,言語間對幾位成年皇子的武略有些考較之意。
三皇子楊益率先出列,慷慨陳詞,大談用兵之道,頗有幾分見解。
楊恆不甘示弱,也侃侃而談,引經據典,氣勢上更勝一籌。
輪到幾位年紀稍小的皇子,大多說得平平無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