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還會對赝品動心。
彭景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臉。
被我迅速躲開了。
他眼神一怔，猶豫著開了口。
「你……剪短發了，很好看。」
「桃桃，其實你一直很好看。」
我確實很喜歡現在的發型。
前幾日劇組聚餐，大家都喝多了。
於清焱吹噓自己學過理發，非要給我剪短發。
他說我的臉一定要全露出來才好看。
事實證明，他說得對。
我撥了撥額前的劉海。
眼前的彭景看上去狀態很差。
一直以來，他恐懼坐飛機，長時間的飛行會讓他身心俱疲。
國內飛來這裡的航程不短。
可以想象他為什麼這麼憔悴。
他疲憊地皺著眉，說的話聽起來很消沉。
「我把工作全推了，一切都好沒意思。」
「桃桃，如果你不做我的經紀人，我就不工作了。」
我剛想開口。
手機一陣震動。
是翟叔發來的消息。
【蘇桃，彭景是去找你了嗎？我們聯系不上他。他前幾天把孫洋洋辭了，又不知道從哪找了一堆證據，說她在你車裡安了攝像頭。總之，她人已經進去了，彭景交了很多材料上去，她估計得待上幾年。桃桃，如果他去找你了，你勸他趕緊回來！公司被他攪得一團亂，他這樣先斬後奏，簡直瘋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面前頹廢的人。
難以想象他是容貌出眾，有著千萬粉絲的頂級網紅。
這個吃一粒感冒藥都能上熱搜的人。
曾經幾乎能呼風喚雨。
如今卻憔悴至此。
我冷靜地開了口，「彭景，你是成年人了，不應該這麼不專業，你怎麼可以讓全公司人為你的情緒化買單？他們都是普通打工人，不像你賺錢這麼輕松容易。」
彭景很激動，「我情緒化？我不專業？蘇桃，是誰為了一點小事跟我鬧到現在？是誰為了一個根本不重要的人放棄我們的感情？是我嗎？蘇桃？我這麼愛你，我始終把你放在第一位，我相信我們的感情堅不可摧，你呢？你把我當什麼？！」
我說，「你和孫洋洋一起去寺廟祈福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後果。」
彭景怒吼，「去你的後果！那麼那麼小的一件破事！我怎麼知道你會那麼看重！我現在都在想，蘇桃，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分手了？其實你早想把我甩了吧？什麼寺廟什麼祈福全都是借口，其實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
彭景痛苦地蹲下來，一遍又一遍地揉搓著頭發。
他跪趴在我面前，哽咽著開口。
「蘇桃，我以為……我以為，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你不會為這點小事上心，畢竟我們經歷過更驚心動魄的事情不是嗎？我們明明有過很精彩的過往啊！你何必為了這種事……」
彭景說的沒錯。
在系統裡，我們確實經歷過很多。
有時我們是同事關系，我是他背後默默無聞的助手，熬夜做方案，隻為了他能在會議上出彩。
有時我們是青梅竹馬，我幫他復習，為他整理筆記，他成為高考狀元，我在屏幕前默默為他鼓掌加油。
有時我們是落難夫妻，我起早貪黑做保姆，送外賣，隻為了讓他完成夢想，而不用為五鬥米折腰，
他的發明被公司斥巨資買下，我在病房裡看著電視，悄悄為他開心。
我們共同的經歷中，他確實有過很多高光時刻。
但那隻是一面。
故事還有另一面。
作為同事的我，過勞S在給他送資料的路上。
作為青梅的我，S在他需要我給女主換腎的手術臺上。
作為妻子的我，是他上岸後第一個先斬掉的舊識，得知我身患重病，他不為我醫治，卻偷偷將我熊貓血的事告訴投資人，用我唯一健康的器官，換取了對方的獨生女。
一次又一次的女配，我做夠了。
這些由痛苦和血淚構成的過往裡，我從不懷念任何一個瞬間。
彭景深情地看著我，希望我顧念舊情。
我冷靜開口，「你覺得那些過去，很精彩嗎？」
彭景喃喃道，
「難道不嗎，那是我們一起走過的時光。」
我淡淡地說，「那些傷害我的歲月，我並不覺得精彩，那隻是我為了你的利益，一次次犧牲自己的苦難回憶而已。對我來說，那些都是傷害，是苦頭，隻是當時我心甘情願，隻要能成就你，我做什麼都可以。」
聽上去倒像是在告白。
我自嘲地一笑。
彭景眼裡卻燃起一絲希望，「所以桃桃——」
我打斷他，「那時候我是沒苦硬吃，是我自願的。」
「但是彭景，你要搞清楚，我可不是為了你。」
「我是認錯了人，我把你當成別人了，所以自願吃了那些苦頭。」
我堅定地看著他。
「為了他，我可以。但為了你，我不願意。」
彭景這樣傲氣的人，
被侮辱成這樣，我以為他會立刻離開。
沒想到他隻是愣了一下，眼裡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後化成深深的痛苦。
他沒有走，卻是略帶歉意地開了口。
「對不起桃桃，我不知道……我沒有意識到，是我的錯，對不起。」
「無論是孫洋洋，還是過去的種種，是我做錯了，我對不起你。」
「但是，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希望我怎麼做，我可以改，我可以完全按照你說的做，隻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桃桃，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我沒想到彭景會這樣。
劇本裡我隻是女配，他不該對我有這麼深的感情。
我心生疑惑。
「桃桃，這次好像不一樣了。」
彭景抬起頭，被淚水模糊的雙眼裡有和我一樣的疑惑。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我對你的感情好難割舍，無論我怎麼用孫洋洋麻痺自己，我都沒辦法不去想你。」
「你不在我身邊的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我想你想得連我自己都害怕了。」
彭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控的恐懼。
「桃桃，是不是你不按劇本走了，所以……劇本也變了？」
因為我選擇不再做劇本裡的女配。
所以，我有了自己的……女主劇本？
腦子裡一團亂麻。
無法思考。
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16
看著眼前的人，彭景非常驚訝。
「於清焱？
」
他疑惑地開口。
探究的眼神在我和於清焱身上來回打轉。
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聯系。
「桃桃，你不是在帶影帝嗎？」
他結結巴巴地推測。
「這個戲，本來男配是我，現在……換成於清焱了？」
因為保密協議，男配的人選並沒有對外公布。
沒有人知道於清焱頂替了彭景。
彭景難以置信地望向我，「為了他，你把我給換了？」
不等我說話。
於清焱先笑了，語氣卻極冷，「很難理解嗎？」
「還是你習慣了，在一切關系中自說自話？」
他自然地拿過我的包，溫柔地湊過來。
「經紀人，導演要修一下臺詞，你能陪我對戲嗎？
」
我點點頭，準備隨他一起離開。
彭景一把拽住我的左手，將我整個人扭過來。
「蘇桃你搞什麼？我人都在這了，你還陪他去對什麼破戲？」
「我認識你多久，他才認識你幾天？誰重要？你搞搞清楚！」
我一把甩開他。
比立刻伸手要幫我的於清焱還快了一秒。
兩個男人同時愣住。
為絕後患，我決定一吐為快。
「彭景，這就是我最討厭你的一點，你總是主次不分，公私不分，你以為你很深情嗎，你就是個巨嬰！你心裡隻有你自己，你根本不懂尊重別人的付出！我真的不想在你身上浪費一秒鍾，如果不是你一直糾纏，我根本不會跟你有任何互動，但既然你這麼喜歡糾纏，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對！於清焱，他在我心裡比你重要多了，
即使是我最看好你的那一刻，也比不上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別說比了，你連和他相提並論都不配！我對你就是這麼厭倦，我對他就是這麼喜歡，明白了嗎？」
說完，我拉起於清焱就走。
彭景呆愣在原地。
始終沒有追上來。
我為甩掉他而放下心來。
卻直到走回於清焱的房車時才發現，他竟一路無言。
我疑惑地回頭看他。
身後的於清焱一臉動容。
似乎泫然欲泣。
我不解，「怎麼了？」
他抬眸，含水的桃花眼裡，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他開口，「你剛剛說，你看到我的第一眼——」
我突然心生煩躁。
這個人的來龍去脈，我還完全搞不清楚。
情情愛愛，瞬息萬變，我不想再信任。
於是我甩開他的手，冷淡道：
「那些話，我是騙他的，所以你也別當真。」
「現在對我來說，沒什麼比我自己更重要。」
「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
「你也一樣。」
於清焱霎時臉色慘白。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無聲滴入雪中。
17
狠話並沒有擊退彭景。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在劇組附近租房住下了。
不知不覺間，他開始頻頻出現在我周圍。
劇組的工作人員一開始還很好奇。
甚至有人拍下他跟在我身邊的畫面，發到網上。
但上了幾次熱搜後，即便記者打爆了他的電話，彭景依然無動於衷，
沒有任何要收斂的意思。
反而是於清焱受不了了，先來找我。
他說，「彭景希望鬧得越大越好，他想和你捆綁，你看不出來嗎？」
我說，「他要做什麼我管不了，我也不關心。」
他說，「那他今天買了戒指定了餐廳要跟你求婚，你也不關心嗎？」
我抬頭看向於清焱。
雖然他語氣還算平穩，但額上青筋暴露，明顯快要失控。
我說，「謝謝你告訴我。」
這確實不是小事。
被他當眾求婚，無異於道德綁架。
還好提前知道了。
我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準備搬去遠一點的地方住。
我叮囑於清焱，「這段時間我就不天天陪著你了，你照顧好自己，最重要的還是表演課和劇本會，你天天都要去，
不要偷懶。」
於清焱沒回答，反而往我嘴裡塞了顆東西。
酸酸甜甜，汁水豐富。
「剛摘的蔓越莓，這個季節最新鮮。」
他淡淡開口，眼裡的情緒濃重得化不開。
「你最喜歡的，好吃嗎？」
蔓越莓是我最喜歡的水果。
無論在劇本中輪回了多少次，換了多少人設身份。
這是唯一沒有變的一點。
這麼微不足道的習慣，即使是和我糾纏最多的彭景也不知道。
我以為隻有我自己知道。
我剛想開口，於清焱卻打斷了我。
「其實，你不用搬走的。」
「你不想被他煩的話，我很樂意幫你。」
他目光灼灼。
我答，「不用。」
他眼裡的光隨即黯淡下去。
我假裝沒看見，認真地握住他的手。
「你想幫我的話，就好好琢磨演技。」
「這部戲拍得好，你後續資源會好很多，我的事業也會順暢很多。」
情愛虛無縹緲。
事業卻可以掌控。
我用對修勾說話的語氣問道，「怎麼樣，你覺得自己能做到嗎？」
他點點頭，「如果這對你很重要的話，當然可以。」
我拍了拍他的手，微笑道，「真乖。」
漂亮的男孩數不清，事業的機會難遇到。
所以事業，是我最看重的東西。
18
我搬走之後，彭景去劇組等了我好幾次。
沒人透露我的行蹤，他也一直沒找到我。
導演勸了他很久，他依舊不願意離開。
最後沒辦法，
翟叔隻能派了幾個壯漢保鏢，直接把人綁了回去。
劇組這才安靜下來。
就像跟我保證的那樣，於清焱每一天都認真勤奮地學習著。
我沒去劇組的這段時間，他的表演完全發生了質變。
導演非常激動，視他為珍貴的璞玉。
他語重心長地跟我說，「現在不缺好看的男生，缺的是踏實有悟性的年輕人。於清焱你要看好，戀愛可以，但不要做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