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蛇似懂非懂地蹭蹭我的指尖。
然而，那股奇異的「香氣」似乎對小蛇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接下來的幾天，我明顯感覺到它變得焦躁，總想往門外溜。
我緊緊盯著它，但它還是趁我半夜熟睡時，偷偷從窗縫鑽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我在祝瑤的手腕上看到了它。
它溫順地盤繞著，對祝瑤的親昵毫不排斥。
我試著靠近，它卻警惕地豎起了身子。
「看來它更喜歡我呢，知知。」祝瑤撫摸著蛇身，笑容甜美又刺眼。
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下去。
8
裴父裴母回來的時候。
那條小蛇依舊纏繞在祝瑤的手腕上。
而人形的裴意坐在我對面，
眼神冷漠。
「所以你是我父母給我找的童養媳？」他再次問道，語氣裡帶著審視。
我低下頭沒回答。
祝瑤聲音甜甜地插話：「是我和知知，你選一個呀？」
「選？」裴意嗤笑一聲，「還有什麼選的必要嗎？肯定是你啊！」
他說著，視線轉向祝瑤，甚至對她手腕上的小蛇露出了一個近似嘲諷的表情。
「還是你厲害，讓它這麼溫順。」
我心頭一刺，這太不像裴意會說的話了。
我看著小蛇，這才發覺它有些不對勁。
我伸手想摸摸它，它卻猛地竄起，一口咬在我的食指上，然後……它搖著尾巴，邀功似的蹭著祝瑤。
疼痛和寒意一起湧上心頭。
我看著他，又看看裴意，
心裡湧上了一個念頭：
「裴意，你還記得我喝的第一瓶酸奶是什麼味道的嗎？」
他皺眉，眼神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不耐煩：「不記得了，這種小事誰記得。」
可我記得。那天他遞給我時，心裡明明在喊：【草莓酸奶是最好喝的酸奶！】
那是我第一次喝酸奶，裴意後來還給我買過草莓，但其實我對草莓的喜愛程度一般，不如草莓酸奶。
我又轉向那條小蛇，輕聲喚它：「小蝴蝶？」
裴意老是喊我小蝴蝶，小蛇雖然總喊我「老婆」，但有時也會叫我「小蝴蝶」，但每次從我口中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小蛇總會無意識地向左搖尾巴。
它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習慣。
但它現在毫無反應。
這不是我的小蛇。
而裴意聽到我喊「小蝴蝶」也毫無反應，
我扯了扯嘴角，之前心裡喊我這麼多遍，現在卻毫無反應。
雖然不知道祝瑤對他們做了什麼，但還是心裡澀澀的。
9
接下來的幾天我接著試探。
第二天早餐時，我故意在祝瑤面前放了一盤草莓。
真正的小蛇聞到草莓味會立刻豎起腦袋，可祝瑤手腕上那條卻毫無反應。
「裴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叫我什麼嗎？」
我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人形裴意皺眉看了我一眼：「叫你名字啊，還能叫什麼？」
「你給我起了個外號，你記得嗎？」
裴意沒說話。
我的心沉了下去。
雖然我知道這種方法有些蠢笨，但裴意看起來確實一無所知。
裴家後花園有個地窖，我想去那裡碰碰運氣。
地窖的門是鎖著的，上面都結了蜘蛛網。
這早就不用了，我也是病急亂投醫，竟然以為祝瑤會在這裡藏人嗎？
正當我準備走的時候，我踩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
我定睛一看，是銀白色的蛇鱗。
這些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是小蛇身上的鱗片！
沒想到祝瑤竟真的把小蛇藏在了這裡嗎？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祝瑤和那條假蛇。
我趁祝瑤不注意，直接扼制住假蛇的蛇頭，摸它身上的鱗片，它的身體居然是熱的。
而且鱗片的觸感也和之前不一樣。
假蛇被我激怒，狠狠咬了我手腕一口。
「看來它真的不喜歡你呢。」祝瑤得意地笑著。
「是啊，果然是畜生，和有靈性的不一樣。」我意有所指地說。
祝瑤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自然：「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條蛇和之前不太一樣了。」我淡淡地說，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我把收集到的銀白色蛇鱗放在燈下仔細觀察。
這些鱗片邊緣帶著幹涸的血跡，顯然是被強行拔下來的。
想到真正的小蛇可能正在受苦，我的心揪緊了。
我必須確定小蛇在不在裡面，然後盡快行動。
10
我開始刻意留意祝瑤的動作。
每天晚上她都會從房間裡溜出去，我悄悄跟在她後面，發現她的目的地是地窖。
我不敢離得太近，怕她那個系統發現。
我提前回到房間，果不其然，祝瑤從地窖回來後在我房間門口停留了一段時間。
「祝知知在房間裡嗎？
」
「在的。」
「那就好，幫我看好她，別妨礙我的進度。」
「我能力有限，盡量吧。」
祝瑤不滿地抱怨：「怎麼人家的系統都那麼有用，你那麼廢物？」
……
等門口安靜了許久，我才打開門慢慢往地窖去。
地窖的鎖比想象中更難開，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手電光下，真正的小蛇虛弱地蜷在角落，身上有多處傷痕，鱗片黯淡無光。
它似乎是聞到了我的味道，它努力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
【知知...老婆……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趕緊把它捧起來，發現它比之前瘦了一大圈，
心疼得直掉眼淚。
「祝瑤對你做了什麼？」
【她用我的鱗片和血液復制了一條和我一模一樣的蛇……它那個系統在吸取我的力量……裴意被控制了】
我小心地把它藏進懷裡，準備離開地窖。
「……等下。」
小蛇虛弱地抬起頭制止了我的動作。
「知知，你拔一下我胸前的鱗片，如果祝瑤發現我不在了肯定會找你麻煩的。」
小蛇翻過身子，露出藏在下面的胸膛，我這才注意到，都是裸露的血肉。
「老婆，我沒事啦，很快就好的，我恢復能力很強的！」
「你快拔吧，等會要是他們又回來就晚了！」
我閉著眼，握住鱗片，
「撕拉」一下就拔下來了。
咦？不痛嗎？竟然沒叫？
我睜開一隻眼，我靠，暈了！
我使勁搖蛇：「活著嗎？活著嗎？活著嗎？」
「吱……」
我舒了口氣，還活著呢。
回到房間，我立即為它清洗傷口、上藥。
它乖乖地趴在我手心，時不時用腦袋蹭蹭我的手指。
【知知，痛痛……】
「那我輕點，」我拿著手裡的碘伏，問它，「這，對你有用嗎？」
不等他回答我又開口了，「算了，不管有沒有用，我已經用了。」
11
「那現在該怎麼辦？」
小蛇露著被我用繃帶纏得厚厚的身體問我，「我、我有點喘不過氣，
是怎麼回事？」
我摸了摸鼻子：「也許，是你傷得太重了。」
【真嘟假嘟？】
唯一露出的尾巴搖了搖，問我。
「不要再糾結這個了，快想辦法！」
「找媽媽。」
？
哦，裴夫人啊。
我正愁該怎麼和裴夫人說這件事情，沒想到她竟先找上了我。
裴夫人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視線落在我的手腕上。
我下意識地把小蛇往裡面藏了藏。
裴夫人淡定地喝了口茶，開口：「裴意和我吵架了，而且他最近居然在喝酒。」
我抿著唇，不說話，我袖子裡的蛇憋不住了。
【我媽果然發現了，什麼？喝酒，我酒精過敏啊，救命！】
我點了點小蛇，
回裴夫人：「裴意不是酒精過敏嗎？」
「是啊，」裴夫人點點頭，「而且之前他都不理祝瑤，怎麼忽然就和她形影不離了，而且——」
裴夫人頓了頓，「其實裴意他是蛇，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吧。」
「嗯。」
我點點頭，我沒提到自己能聽見他的心聲：「他好像並不知道自己會變成蛇？」
「他每年有幾天會變成蛇身，但他會沒有那幾天的記憶。平常的話就是以小蛇的形態，但裴意是半蛇，有時候蛇和人記憶不共享。」
「你也可以理解為，小蛇是裴意的精神體。」
「哦哦，這樣。」
「祝瑤身邊的那條蛇不是真的，雖然帶著小意的味道，但很淡，而且最近越來越淡。」
「她身邊那隻黑貓很奇怪，我之前化成蛇形咬過它一口，
它沒有生命體徵。」
我一個沒留意，小蛇「粗溜」一下就竄出來了。
「媽媽他是假的！」
裴夫人捧起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蛇，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崽崽？」
【媽媽，是我！】
小蛇探出頭，綠豆大的眼睛眨巴眨，「是老……知知救了我！」
我把從後花園撿到的銀白色鱗片放在茶幾上，又把祝瑤和系統的對話一五一十復述出來。
最後掀開小蛇身上的繃帶，露出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
裴夫人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手指捏得茶杯柄微微發白。
「我就說那丫頭不對勁，上次給裴意送湯，眼神總往他脖子間戴的玉墜瞟——那是我們裴家傳下來的，能鎮住點邪氣。」
她扭頭看我：「這件事情你別管了，
我會想辦法的。」
當天晚上。
裴夫人就以「裴意生日」為由，讓管家把祝瑤叫到了客廳。
祝瑤一進門看到我還有我手腕上的小蛇，臉色瞬間變了變，卻還是強裝鎮定：「夫人，您找我？」
「是啊，」裴夫人指了指她手腕上的假蛇，「聽說你最近養了條蛇，不如拿下來給我看看？」
祝瑤眼神閃爍，想找借口，裴夫人直接上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玉墜，往假蛇身上一扔。
那玉墜是暖黃色的，一碰到假蛇就發出「滋滋」的聲音，假蛇瞬間蜷縮起來，鱗片開始脫落，最後變成一灘黑色的黏液。
「這、這是什麼！」祝瑤尖叫起來，肩頭的黑貓也炸了毛，電子音變得尖銳，「警告！檢測到驅邪物品！宿主，快逃！」
可已經晚了，裴夫人早就讓保鏢和大師守在門口。
系統想施展什麼技能，大師直接一個符紙貼了上去。
黑貓直接僵住了。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沙發上沉默的人形裴意突然晃了晃，捂著頭悶哼一聲，眼神慢慢清明起來。
他看到我懷裡的小蛇，又看了看驚慌失措的祝瑤，瞬間明白過來，衝過去一把抓住祝瑤的手腕，「你對我做了什麼？！」
祝瑤還想狡辯，小蛇突然從我的懷裡爬出來，一口咬在了僵化的黑貓身上。
「小蛇，別！」
隻見黑貓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化作一道黑煙便消失了。
祝瑤也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著失去了意識。
後來管家說，祝瑤醒來後就瘋瘋癲癲的，嘴裡一直喊著「系統」「蛇族血脈」。裴夫人讓人把她送回了村裡，再也沒讓她踏進裴家一步。
而裴意，
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湊到我面前道歉。
他不敢看我，頭低得快碰到我的肩膀。
「知知，對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對你那麼冷淡的，都是祝瑤和那個系統搞的鬼……」
我還沒說話，懷裡的小蛇就不滿地蹭了蹭我的手指，【他明明就是笨！被人控制了都不知道！】
裴意瞪了小蛇一眼，伸手想把它從我懷裡抱走，「你這臭蛇，一邊去，別打擾我道歉！」
「知知~老婆~對不起嘛~原諒我吧，求求了~」
我木著臉把他推開，小蛇卻得意地搖了搖尾巴，【老婆是我的！你上次還忘了她第一次喝的是草莓酸奶！】
裴意的臉一下子白了，連忙解釋。
「我、我那是被控制了才忘的！我現在記得可清楚了，你喜歡草莓酸奶，不喜歡吃新鮮草莓，
因為覺得酸……」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知知你打我吧……」
他居然開始掉眼淚。
「——咳咳」
裴夫人尷尬地出聲打斷了裴意。
裴意的眼淚收放自如，一下從楚楚可憐變成面色如常了。
……
12
祝瑤離開後，就沒再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我也順利考上了大學，選了我最喜歡的新聞系。
開學第一天，新聞系的學姐看到我臉上的胎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同學，你這胎記也太好看了吧！像蝴蝶！我們最近在拍一組『身體印記』的照片，能不能請你當模特？」
我愣了愣，
下意識想把頭發撥下來擋住胎記，學姐卻拉住我的手，「別擋呀，這多特別啊！」
那天下午，學姐給我化了淡妝，把胎記周圍的皮膚提亮了些，又在眼角加了點閃片。
拍照的時候，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臉上，相機裡的胎記真的像一隻振翅的蝴蝶,好看得讓我自己都愣住了。
後來這組照片被學姐發到了網上，好多人在評論區留言：「這個胎記也太絕了吧！我也想要！」
曾經我拼命想要抹去的，卻居然會變成別人向往的。
那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
「小姐姐好可愛,蝴蝶印記和她好配！」
「原來胎記也能這麼好看，我再也不自卑了！」
我看著那些評論,摸了摸臉上的胎記，突然覺得,其實它也沒那麼難看。
裴意看到照片後，特意買了個蝴蝶形狀的項鏈送給我，
還吃醋地說：
「早知道我就早點給你拍照了，怎麼能讓別人先拍！」
……
「同學可以加個微信嗎？我沒聽到開頭老師說的考核標準。」
我看了眼他的手機型號,準備讓他打開共享，我把照片傳給他。
「不太方便。」隻是我沒開口，有人替我先拒絕了。
「你要是真的想知道考核標準的話,可以加我的微信，我傳給你。」
那男生很尷尬地擺了擺手，說道：「沒事,我問別人吧。」
然後走得很匆忙。
我扭頭，發現裴意剃了個寸頭,頭發隻剩離頭皮不到一釐米。
「你是……？」
裴意驚訝地看著我，瞪圓眼睛，慢慢紅了眼眶,那表情活像在說「你這個渣女」。
我看了眼周圍還沒走光的同學們，先一步拉走他。
「⾛了，裴意小,⼩裴意。」
逗逗他。
畢竟他委屈的樣⼦很可愛。
「這是怎麼搞的,是 cosplay 嗎？」
我吸溜著⾯條問他的新發型。
「哦,我就是換個發型,怕姐姐你膩味了。」
自從裴意發現我對她喊我「⽼婆」無動於衷以後，不知道從哪裡學的喊我「姐姐」。
可偏偏他每次喊我,我都⼼跳加速，臉頰泛紅,很不好意思。
「你別說了,吃飯吧。」
我往他嘴裡塞了塊牛⾁。
裴意嚼完牛⾁,嘴角⼀撇。
我直覺大事不妙。
果然。
他道：「姐姐,是不是你愛哥哥比愛我多？
」
「我就知道是這樣,我比不上他。」
又來。
好想跪下來求求他別講了。
眼⻅周圍越來越多的⼈投來視線,我沒招了。
隻能陪他表演。
「可是,當時我就和你說過,我已經嫁給你哥哥了。是你自己說不介意的,你說隻要能和我在一起，你不在乎名分的。」
「現在這樣又是在幹嘛呢？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真愛是你哥哥嗎？你隻是我⽆聊婚姻的調味劑⽽已。」
我拍了拍他的臉，接著說道：「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們就結束吧。」
小飯館一下⼦靜悄悄了起來，估計大家都在看我們表演的這出大戲。
「我不要，姐姐，我錯了。」裴意哭唧唧,「我以後再也不嫉妒哥哥了。」
「那樣最好。」
本以為終於可以安穩吃飯了，結果身後又傳來陰森森的聲音。
「好啊,你給我戴綠帽子戴到我弟弟頭上了。」
我扶額，⼜來⼀個。
⼩蛇最近能化成⼈形了，兩個人樂此不疲地上演大戲。
……
——End——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