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整個女生宿舍，S一般的寂靜。
小冉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怎麼不去擦？」
張璐可能也感覺到了我身上那股壓不住的怨氣。
周五下午，我又被她叫去了辦公室。
這次，她臉上竟然掛著笑，我看著很假。
「曉曉啊，來，坐。」
她破天荒地給我倒了杯水。
「老師知道你家裡情況，心裡也挺為你著急的。」她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這樣，下個月院裡評優秀志願者，就是個榮譽稱號，沒什麼實際獎勵，老師幫你操作一下，給你報上去，對你簡歷也好。你看行不行？」
她話鋒一轉。
「至於那個貧困生的事，
你看都過去這麼久了，就別再提了，也別往心裡去。事情鬧大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萬一檔案上留下點什麼不好的記錄，以後找工作、考公，都麻煩。」
她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小袋花花綠綠的薯片遞給我。
「這個拿去吃，男孩子們送的，我也吃不完。別想那麼多了，啊。」
我SS盯著那袋薯片。
羞辱感和憤怒一瞬間衝到了天靈蓋。
我沒有接，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嗯……我再想想。」
說完，我轉身就走。
回到宿舍，我反手鎖上門，後背緊貼冰冷的門板，心髒狂跳。
小冉從床上探出頭，緊張地看著我。
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對著她晃了晃。
聲音還有點抖。
「她剛才說的，
我全錄下來了。」
「但這還不夠，」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呼吸，「光憑這個去舉報，她可以說是在關心我，很容易狡辯過去。」
突然，床上的孫菲大叫一聲:「你們快去看校園表白牆！有大瓜！」
「什麼瓜？」
我們好奇地打開手機，點進校園表白牆。
看著帖子中聊天記錄截圖裡的頭像:「這不是張璐嗎？」
再看完事情經過，我們面面相覷，笑了起來:「看來有好戲看咯！」
5
校園表白牆那天晚上可是熱鬧非凡。
帖子標題很勁爆——「異地戀學妹含淚控訴，某院女輔導員，請放過我男朋友！」
樓主貼了幾張聊天截圖，男生的頭像被打了碼，但女生的頭像，囂張地亮著。
聊天記錄的尺度算不上露骨，
但每一句都透著股黏糊糊的曖昧勁兒。
「你女朋友真小氣，我跟你打遊戲她也要生氣嗎？」
「今天給你帶了零食過來拿（害羞表情）。」
「他們都說你穿這件球衣帥，我覺得也是。」
最後一張圖，是那個男生發的:「我女朋友好像知道了，我們以後還是別聯系了。」
而對面的回復是:「知道了又怎麼樣？她還能從外地飛過來打我嗎？我就是喜歡逗你玩兒，略略略。」
底下的評論區炸開了鍋。
「臥槽，這個頭像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樓上的別瞎猜了，就是經管院那個張璐，我上學期還上過她的課！」
「嘔了，平時看她就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原來私底下這麼不知檢點？」
我和小冉、孫菲三個人頭挨著頭，
看著越來越多的評論，心砰砰直跳。
「這下她該滾蛋了吧？」小冉的眼睛裡閃著光。
孫菲也攥緊了拳頭:「這種人要是還能當老師，簡直是學校的恥辱！」
一股快意的風暴在我們宿舍裡席卷。
我們甚至沒心情去想那個發帖的女生有多慘，隻覺得烏雲密布的天空，終於被撕開了一道金色的口子。
接下來兩天，張璐破天荒地沒出現在我們視線裡。
班級的課她沒來，連班會都臨時取消了，隻在群裡發了條冷冰冰的通知。
整個學院都在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我們都在等，等學校那張把她開除的通報。
我們以為，這次穩了。
結果周三下午，她回來了。
穿著一身素淨的連衣裙，臉上沒化妝，
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出現在食堂，身邊還跟著幾個平時和她關系好的男班委。
她沒看我們，隻是低著頭，柔弱地對身邊的男生說:「謝謝你們相信我，我沒事，就是被氣到了……現在有些人為了流量，什麼髒水都敢潑。」
一個男生立刻義憤填膺:「璐姐你放心，我們都支持你！肯定是有人嫉妒你！」
那場面，活脫脫一朵被狂風驟雨摧殘過的白蓮花，被幾個忠心耿耿的護花使者小心翼翼地捧著。
我們大概知道了結果。
果然，傍晚時分，學院的內部通報下來了。
不是開除，不是記過，隻是一份輕飄飄的「批評教育」。
「經查，我院輔導員張璐同志在與學生日常交流中，因距離把握不當，產生部分誤會，引發不良影響。
念其平日工作認真，且無實質性出格行為，現予以通報批評，望其深刻檢討，引以為戒。」
那幾行字，像一盆冰水，從我們的天靈蓋澆到腳後跟。
晚上，宿舍裡一片S寂。
孫菲把手機往桌上重重一摔。
「就這？就一句批評教育就完事了？」
「無實質性出格行為……」小冉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突然冷笑一聲，「非要等她跟學生滾到一起，才算實質性是嗎？」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又去搜了表白牆上的帖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人說，張璐在領導辦公室哭了一下午，說自己要報警，告那個女生誹謗。
學校為了息事寧人，壓下了所有消息，還找了那個學姐的男朋友談話。
最後，
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
學校永遠隻會保護自己的臉面和自己的人。
我們這些學生，就像地上的螞蟻，隨隨便便就能被碾S，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小冉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眼睛通紅地看著我:「曉曉，不然……我們把你的錄音發出去？匿名發！」
我搖了搖頭。
「沒用的，」我啞著嗓子說，「她能把知三當三說成是關系好，就能把我的錄音說成是關心學生。到時候查到我們頭上，一個惡意剪輯、汙蔑老師的罪名扣下來，我們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我們每一個人。
宿舍的燈關了，四周一片漆黑。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忽然想，既然官方的渠道走不通，那不如，
就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對付她。
6
行動的第一步。
我把班裡所有受過張璐氣的女生悄悄拉進了一個小群。
我沒在群裡說太多煽動性的話，隻是把我的經歷，從貧困生名額到策劃案被偷，原原本本地發了出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
「臥槽，曉曉，上次學院的演講比賽，她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說女孩子上臺扭扭捏捏，不如讓男生去鍛煉。」
「還有我！我申請換宿舍，她直接說我事兒多，跟室友處不好關系是我的問題。男生說想換個朝南的宿舍，她第二天就給辦了！」
「上次查寢，她把我新買的粉底液直接扔垃圾桶裡，說我心思都花在打扮上了。」
一條條控訴刷了屏，積攢已久的怨氣像找到了宣泄口，瞬間噴湧而出。
我看著屏幕，
打下最後一行字:「截圖、錄音，所有能證明她區別對待的，都留下來。我們不主動惹事，但也不能一直受氣。」
群裡安靜了幾秒，隨即被一連串的「收到」刷了屏。
從那天起，我們都成了潛伏者。
張璐大概是覺得上次表白牆的事已經擺平了，行事愈發肆無忌憚。
一次專業課後，學委抱著一摞作業本，小心翼翼地問張璐，我們小組的作業可不可以晚交一天，因為有個圖表數據出了點問題。
張璐當時正跟王浩他們幾個男生說笑，聞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揮揮手，像趕蒼蠅。
「不行就是不行，規定就是規定，你們女生就是喜歡找借口，拖拖拉拉。」
學委的臉瞬間漲紅了。
等她一走，王浩嬉皮笑臉地湊上去:「璐姐，我昨晚打遊戲忘了寫作業了，咋辦？
」
張璐立刻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親昵得像在哄弟弟:「你啊，多大個人了還跟個小孩似的。下不為例啊，明天早上給我。」
她沒注意到，旁邊一個女生假裝在收拾東西，手機的錄音功能一直開著。
孫菲那邊也有了進展。
她男朋友其實早就對張璐的行為有些看不慣。
他給我們發來一張截圖。
是張璐和他的私聊。
「周末學生會主席換屆，你去投一下陳宇。我已經跟其他幾個班的男生打好招呼了，你們到時候一起。」
「咱們班的女生那邊，就別通知了，省得她們嘰嘰喳喳，想法多。」
最致命的一錘，來自一個我們都意想不到的人。
是隔壁班的一個男生，他通過孫菲男朋友找到我，神神秘秘地塞給我一個 U 盤。
「我女朋友，就是上次表白牆發帖的那個學妹。」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張璐找我談話，逼著我跟我女朋友分手，還威脅我說不分手就不給我畢業。」
「這是她發給我的語音，還有……一些別的聊天記錄。我……我就是個軟蛋，但我不想我女朋友白白被人欺負。」
7
我們宿舍人在電腦前，把收集到的東西翻來覆去地看。
證據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
王浩拿著貧困生補助，在朋友圈曬他新買的 G-Shock 手表。
張璐在班級群裡公然指定男生參加各種活動，理由永遠是「男生更有擔當」。
我們把這些截圖、錄音、視頻，分門別類地存在一個加密文件夾裡。
那個周末，
我們宿舍通宵沒睡。
我負責寫主文案，把一件件事按照時間線串聯起來，每一個指控後面，都會放上一個證據證明。
小冉和另一個室友負責剪輯視頻，把那些刺耳的錄音配上字幕，和王浩奢靡的朋友圈、張璐曖昧的聊天記錄穿插在一起，視覺衝擊力拉滿。
孫菲則負責整理所有圖片證據，做成 PDF，力求讓每一個點開的人，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看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我們每個人的臉上，明明滅滅。
「曉曉，這樣……真的行嗎？」小冉停下手中的鼠標，臉上帶著一絲不安，「萬一學校查到我們……」
「管不了那麼多了，這次是最好的機會，如果我們選擇退縮，那麼不僅是我們的四年被這樣欺負，
後面的學妹也會遭受同樣的境遇。」
雖然我這麼說，但是心裡也是惴惴不安。
我們知道學校會捂嘴，壓熱搜。
但他們捂不住所有人的嘴。
我們放棄了本地的論壇和校園牆，那些地方是他們的主場。
孫菲聯系了一個粉絲上百萬的微博大 V，專門爆料各種社會新聞，又找了幾個粉絲量不小的教育博主和本地資訊號。
我們把整理好的所有材料打包好，用新注冊的郵箱，在凌晨四點，匿名同時發了出去。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手心都是汗。
我關上電腦，躺回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風暴是在第二天中午降臨的。
我正在食堂吃飯，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微信、QQ、微博的提示音跟瘋了似的響成一片。
小冉和孫菲也是一臉驚愕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我們點開微博，那個百萬粉的大 V 把我們的材料原封不動地發了出來，標題簡單粗暴。
「高校輔導員『愛男』實錄:貧困補助給富二代，抄襲成果送心腹，隻因『男生需要面子』」】
短短幾個小時，轉發破萬，評論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瘋漲。
「吐了，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封建餘孽當老師？」
「AJ 貧困生？學校的審核就是個笑話吧！」
「心疼這些女生，這已經不是偏心了，這是校園霸凌！」
緊接著，其他各種博主也紛紛轉發跟進。
話題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很快就爬上了熱搜榜。
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有我們學校其他院系的學生現身說法，證實張璐平日裡的做派。
也有其他學校的學生，開始吐槽自己學校裡的「張璐們」。
事情徹底失控了。
8
學校的公關行動很快，微博上最早的那幾條爆料開始被刪除。
但他們低估了網友的憤怒。
刪一條，網友就截圖再發十條。
話題被限流，他們就創造出各種諧音詞，把熱度一次又一次頂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