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省錢，我選了自家餐廳，發到群裡和同事確認。
大家都沒意見時，實習生慢悠悠在群裡發了條語音：
「姐，我也沒別的意思。」
「就是想問問，你吃了多少回扣？」
「畢竟羊毛出在羊身上，團建用的是我們的獎金。」
「這筆錢，你應該退給我們吧？」
其他同事紛紛支持。
我直接撒手不管，順便把這份任務交給實習生。
結果團建那天。
上到領導下到同事，又是嘔吐又是腹瀉。
甲方負責人更是直接休克住院，害公司損失了八位數訂單。
1
團建的任務又一次被安排到了我頭上。
老板千叮嚀萬囑咐。
「公司最近開支很大，
不要過度鋪張浪費。」
作為多年財務，我秒懂老板的意思。
那就是又要少花錢，又不能太寒酸。
某團上的餐廳看得我頭暈眼花。
不是太貴就是菜品不新鮮。
為了省錢，我幹脆訂了自家的餐廳。
新鮮又便宜。
隻收個成本價。
確定好餐廳後我便把地址發到公司大群裡：
【關於餐廳大家還有意見也可以說。】
公司不少同事都在我家餐廳訂過餐，口味上幾乎沒有差評。
群裡很快飄起清一色同意。
在我即將確認下去時，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江橙橙在群裡發了語音。
「姐，我也沒別的意思。」
「就是想問問，團建地址選在你家的餐廳，你吃了多少回扣呀？
」
「畢竟羊毛出在羊身上，團建用的是我們的獎金。」
「這筆錢，你應該退給我們吧？」
……
聽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江橙橙是銷售部門新來的實習生。
一進公司就自稱是來整頓職場的，公司但凡有什麼加班安排，她總是頭一個跳出來。
動不動就拿勞動法說話。
她不僅自己不加班，還不許其他同事加班。
說這是在向資本主義低頭，搞得整個公司烏煙瘴氣。
也不是沒員工對她有意見，隻不過反饋到上面後都是不了了之。
大家猜測，她一個新人敢這麼囂張，一定有過硬的關系。
如今給我一個財務冠上吃回扣的罪名。
一不小心我就得去提籃橋進修了。
我連忙在群裡解釋：
【團建的支出都是有明細的，不存在動用大家的獎金，也不存在吃回扣。】
2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誰曾想第二天我一踏進公司，整個辦公室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在我望過去時，又默契地挪開視線。
直覺告訴我，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果不其然。
一落座，公司大群的消息不要命似的響起。
是江橙橙在霸屏。
【@齊琳姐，你說你沒吃回扣，可我怎麼看著網上的團購價隻要 199 啊？】
【我記得，老板給的餐標是一人 300 吧？】
【還說你沒吃回扣？】
【不想我們去舉報你的話，那你就把回扣給我退了唄！
】
末尾，她發了個吐舌的表情包。
結合剛剛大家的反常，我大概明白了什麼。
可我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明面上老板是給了一人三百的餐標，暗搓搓把餐標降到了一人 50。
公司最近效益不好。
這次團建就是做給甲方負責人看的。
一旦合同籤訂成功，該有的獎金和補貼事後都會發放。
又得有排面，又不能超標。
不然合同搞砸了，我就是千古罪人。
合同籤訂了，也是銷售部的功勞。
這種苦差事沒人願意攬，最後自然就落到了我頭上。
前有老板的叮囑，後是同事們的懷疑。
我進退兩難。
在工位上琢磨了半晌。
我決定私下給江橙橙透個底。
3
午休時，我在茶水間找到了江橙橙。
把餐標的事。
和她解釋。
說到最後，我口幹舌燥。
「你懂了吧？」
江橙橙眉頭緊皺，我以為她是聽進去了。
轉身離開時。
她驟然冷笑一聲：
「齊琳姐，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我一愣，這話怎麼那麼刺耳。
「為了吃個回扣，編出公司效益不好的借口。」
「你不會以為我是職場小白，什麼都不懂吧？」
「你們這種財務崗，別看平常工資低，回扣可沒少吃。」
她自以為精明。
「誰不知道公司的新項目價值八位數，你說公司效益不好。」
「能不能找點靠譜的借口啊？
」
我人都傻了，腦子嗡嗡作響。
江橙橙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睨了我一眼。
「有我在，你這種職場蛀蟲休想得逞！」
這一刻我突然清醒了。
我又沒真吃回扣，和她解釋什麼？
等午休結束時，江橙橙卻在公司鬧了起來。
4
她從工位上猛然起身，大喊：
「我們公司一共一百二十人，一個人的餐標在 300 元。」
「光是回扣，某些人就拿了一萬多。」
「你們說，有這一百元，咱們能點多少杯奶茶，吃多少小蛋糕？」
「為什麼要便宜別人呢？」
邊說，她的眼刀子「唰」地甩過來。
有人鼓起勇氣附和：
「說得有道理啊，
咱們辛辛苦苦跑業務，某些人在公司吹著空調，一天就賺一萬多？」
「好有道理。」
有一就有二。
其他人受到了江橙橙的鼓舞，再加上她那強硬的身份背景。
一時間，公司成了沸騰的大集市。
偏偏今天老板去接待甲方了。
沒人能壓得住他們。
或者說，都不想沾上一身腥。
財務科其他同事紛紛低著頭，生怕這股火燒到自己身上。
「齊琳，你是不是該給我們個解釋？」
很好。
這下連姐都不稱呼了。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
不信我也沒招。
是老板給發工資，又不是江橙橙。
我管她有什麼背景。
「該說的我都說了，
你們要是有意見去找老板。」
見我無視她的警告。
江橙橙怒火蹭一下上來了。
箭步衝到我面前。
拍著我的桌子對我怒斥：
「這是被我發現了，心虛了？」
「最討厭你們這種職場老人，仗著自己資歷深就隨意打壓其他同事！」
她義憤填膺，快把自己說成救世主了。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人！」
「齊琳，你的報應就是我！」
5
我真不懂。
我就一個財務，招誰惹誰了？
我臉色冷了下來。
上班這麼多年，威懾力還是在的。
很快有人忍不住替我說話。
「橙橙，我看齊琳姐也不是這種人，說不定有什麼誤會呢？」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江橙橙。
裡面的彎彎繞繞，她可比誰都清楚。
至於非要這麼抓著我不放，誰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見有人替我說話，江橙橙恨鐵不成鋼。
「我在為你們出頭，你們是要背刺我嗎？」
替我說話的同事噤了聲。
我實在沒心思陪她鬧了。
起身，冷冷開口：「你到底想怎樣？」
6
我的質問，被江橙橙誤以為是服軟。
她居高臨下，緩緩開口：
「很簡單，把你吃的回扣一一退給我們。」
接著她拿出自己的二維碼。
懟到我面。
「就從我開始。」
我皮笑肉不笑地推開了眼前的手機。
「我說了，我沒吃公司一分錢回扣。」
「你愛信不信。
」
說完我拿起桌上的包，轉身就走。
老板沒回來前，這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從公司離開後，我找了個地方喝咖啡。
和老板匯報了一下剛剛的鬧劇。
等消息間隙，我順手刷了會兒朋友圈。
就看見江橙橙的勝利宣言。
【公司財務吃回扣，被我當眾揭穿，從公司逼走，今天也是勇敢的小羊！】
笑了。
我馬上就把自己頭像換成了灰太狼。
狼最愛吃小羊咯~
隻是我沒想到，換個頭像而已。
徹底激怒了江橙橙。
7
第二天一早。
我先被老板喊去了辦公室。
以為他是要替我撐腰來著。
誰曾想，
江橙橙也在一邊。
老板劈頭蓋臉一頓罵：
「公司對你賦予重任，你就是這樣回報公司的？」
「我看你這個財務幹脆別幹算了！」
我心裡瞬間涼了半截，老板這明著罵我，無非是想讓我背鍋。
既不能承認他偷偷降了餐標丟了面子，又不想放棄自家餐廳的低成本。
這算盤打得全公司都快聽見了。
江橙橙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她大概覺得自己「整頓職場」的戰績又添了一筆。
我深吸一口氣，沒急著辯解。
老板既然敢這麼演，肯定是想好了退路。
我要是當場戳破餐標的事，隻會讓他更下不來臺，最後吃虧的還是我自己。
「是我考慮不周，沒提前跟大家把團建經費的事說清楚，
才造成了誤會。」
我先主動接下了「鍋」。
頓了頓，還不忘證明自己的清白：
「不過團建的支出明細都在，每一筆都經得起查，確實沒動大家的獎金，也不存在回扣。」
老板聽完，面色緩和了些。
剛想順著我的話往下接，江橙橙這個挑事精又開始挑事。
「齊琳姐這話說的不對啊，畢竟餐館是你家開的，成本多少還不是你說了算？」
老板一聽，看著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接著就聽她自顧自地說：
「菜單我也看了，那些菜的成本算下來，齊琳姐最少能賺一半吧？」
「老板，我也是替公司考慮......」
我忍無可忍，打斷了她的話;
「所以你是覺得，
百人團建的餐館很好訂，你隻需要一半預算就能解決對嗎？」
江橙橙得意地點了點頭。
好啊。
既然新人這麼愛上進，我這個老人可不得好好「照顧照顧」？
「行，我自認為能力不足，這次團建的事務就拜託江橙橙負責。」
8
話落。
老板竟然沒有反駁。
我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就因為江橙橙幾句顛倒黑白的話，他竟然也懷疑我吃回扣？
下意識地看向老板。
他皺著眉，神情很是糾結。
江橙橙嘴角揚起弧度，
「老板你放心，不就是團建嗎？我肯定能安排好的。」
她拉長著尾音，眼神掃過我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且啊，
我不僅能把吃的、玩的、住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還能比某些人省出一大筆錢呢畢竟有些人守著老一套做法，跟個『老古董』似的，連現在年輕人喜歡的性價比套餐都不會查。」
她刻意頓了頓，抬著下巴強調，
「我可是 00 後，最懂怎麼花最少的錢辦最體面的事，不像有的人，隻會按部就班地浪費公司預算，說不定還借著採購的由頭……」
話說到一半故意沒往下說，但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努力憋著笑，見過往自己身上攬工的。
沒見過給自己挖坑的。
老板很快拍板。
「好！公司就缺橙橙這種上進有能力的員工。」
「這次團建就交給你安排！」
「到時候做個預算表我看看。
」
江橙橙像打了勝仗的孔雀。
完全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坑。
從辦公室出來後。
江橙橙高調宣布了自己接手了我的任務。
「老板已經說了，這次團建由我負責，保證讓大家吃好玩好，還不多花一分冤枉錢！」
有人歡呼，有人同情地看著我。
我淡然地走回自己工位。
江橙橙不是認為我吃回扣嗎？
希望這口鍋甩在她身上時，她能接得住。
9
江橙橙興衝衝地在群裡發起了菜品調研問卷。
問卷做得花裡胡哨，選項裡卻全是華而不實的東西。
什麼網紅瀑布芝士漢堡、奶皮子糖葫蘆。
我好心提醒她，「你最好問問甲方負責人有沒有忌口。
」
江橙橙隔著工位白了我一眼，直接在群裡回：
【大家放心！我選的都是現在最火的菜，保證拍照好看又好吃，甲方肯定覺得咱們公司有品味！合同不就直接敲定了？】
我挑眉一笑。
隨她去吧。
江橙橙交預算表時，我正和老板匯報這季度的公司開銷。
結果老板掃了眼她手裡的預算表。
手指在「人均
150 元」那欄敲了敲。
抬頭慢悠悠開口：
「小江啊，你這預算還是有點高。」
江橙橙臉上的笑僵了僵，瞪了我一眼，忙說：
「老板，這已經是我砍到最低的價了，畢竟齊琳姐人均預算都是 300 呢……」
我撇了撇嘴。
我早就知道老板的性子，
既要面子又要省錢。
江橙橙偏要湊這個熱鬧，現在被架在火上烤，也是自找的。
我低下頭繼續整理開銷報表，沒打算摻和。
她自己搶來的任務，後果自然該她自己承擔。
老板沒等她說完，直接拿起筆在預算表上劃了道槓，把「150」改成了「25」。
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你不是說自己是 00 後，最懂花小錢辦大事嗎？這點預算對你來說肯定沒問題。」
江橙橙手裡的預算表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
「老板，25 元連份像樣的盒飯都買不到，更別說還要招待甲方了……」
老板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
「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辦不了，也可以把任務交回去。」
10
江橙橙心底和我堵著一口氣，怎麼可能承認自己不如我。
她咬著牙把到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
最後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25 就 25！」
臨走時我還收到她一片白眼。
做完匯報後，江橙橙在茶水間攔住了我。
「齊琳姐，在背後為難自己的同事，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別以為這樣就能讓我知難而退，等著瞧吧！」
我百般無奈，
「不是你自己做的承諾，隻需要用我預算的一半嗎？」
「我怎麼就為難你了？」
江橙橙充耳不聞，一根筋認為我是在為難她。
臨走前，放下狠話。
「等著吧！老板說了，隻要這次我能圓滿完成任務，就會讓我進財務部，到時候你就等著滾蛋吧！」
之前她的各種針對和為難，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原來是想頂替我的位置啊。
也是。
財務部的崗位早就滿了。
想擠進去，可不就得有人退位嗎？
隻可惜，江橙橙的如意算盤遲早會打空。
我也期待起江橙橙怎麼用 25 元的人均預算，安排出花來。
就這麼盼啊盼。
總算盼到了團建那天。
11
團建當天。
大巴車把所有人拉到城郊一個偏僻的倉庫式場地。
場地裡擺著幾排塑料桌椅，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臭味。
江橙橙說，這是敘利亞主題餐廳。
同事們面面相覷，在各自眼中瞧見了後悔。
老板臉都黑了。
礙於甲方的王總在場，隻能捏著鼻子給江橙橙圓場。
「呵呵，現在的 00 後就是別出心裁啊！」
江橙橙真以為是在誇她，挺著胸脯滿臉得意。
「別看這裡偏，等會上菜你們就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
說完，江橙橙走到我身邊，在我耳邊呢喃，
「某人等著滾蛋咯~」
等服務員把一盤盤海鮮端上桌時。
周圍炸鍋了。
「我靠，這是帝王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