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子態度轉變巨大,令人擔憂。」
「既然他光明正大送來,我們便坦然使用。」
太子明著挖坑,之前會思考跳不跳,如何讓他露出馬腳,如何將計就計。現在不想費腦子思考,管他怎麼算計的。
5
三日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啟程前往泰山。
太子不知何故,執意要與我同乘一車。
沒腦子的老四樂呵呵湊過來,「二哥三哥,你們在幹什麼?也帶上我吧。」
如此一來,更擠了。
接下來的日子,太子前腳上車,老四緊隨其後。
好煩!
皇帝看向我們,眼中帶著難以捉摸的深邃。我明白他又生出忌憚之心。
皇帝正值壯年,不希望皇子成長過快,又想培養下一任繼承人。
培養太子和我,既能磨煉太子,又能使我們相互制衡。
他對待我們的態度經常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將責任推給他人,自己扮演好人。
皇帝語氣輕描淡寫,似在聊家常般道:「你們兄弟三人的關系越發親密了。」
他每次以這種語氣詢問,都令我們惶恐不安。我們隻得匆忙跪下,絞盡腦汁想對策。
最後他會在我們幾近崩潰之際,突然開懷大笑,伸手扶起我們。
父王的帝王之術爐火純青,我從未見過比他更適合那個位置的人。
我們三人立刻跪下。
太子率先解釋:「兒臣是看三弟剛解除禁閉,略表關心罷了。」
「哦~老三以權謀私被關禁閉,你對朕的裁決可有異議?」
太子叩首:「兒臣不敢。」
老四跪著往前挪動:「父皇,
我們隻是闲聊家常,絕無他意。」
皇帝甩甩袖子,將目光落在我身上:「老三,為何沉默不言?」
「是他倆找的我,兒臣甚是煩惱。」
「兒臣戴罪之身,不應和太子和老四過於親近,免得近墨者黑。還請陛下定奪。」
皇帝笑了,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他。
「你們兄弟三人,就是你最為調皮。罷了,都起來,你們兄弟三人嘮家常,朕怎會不許。」
皇帝走後,老四最先露怯,癱坐於地。
太子長呼一口氣,責問道:「若父皇發怒,你當如何?」
「雷霆雨露皆為君恩,隻能承受。」
太子警告:「今後絕不可如此莽撞。」
我愈發看琢磨不清太子的想法,他臉上的擔憂真切,絕非作假。
但我和他水火不容。
6
翌日,太子未曾前來,但差人送來不少東西。
但老四依舊佔據我的馬車,我煩不勝煩,隻得去尋大皇子。
大皇子生母是異族人,他注定與皇位無緣。
他十三歲投身戰場,如今二十五歲,渾身散發著肅S之氣。
大皇子奔赴戰場之際,老四才呱呱墜地。他三歲那年初次見到大皇子時,被他鎧甲上的血跡嚇得號啕大哭。
從那時起,恐懼的種子便在老四心中生根,他一直懼怕大皇子。
大皇子負責此次出行的防衛事宜。他巡查完畢,瞥見我在她的馬車裡,上車時微微一怔。
隨後坐在我身側:「找我何事?」
「老四怕你,我不想見他。」
老四正在大皇子的馬車旁徘徊,大皇子掀開車簾,老四便驚慌離開。
「大哥不歡迎我嗎?」
「請便。」
……
抵達泰山行宮後,需要經歷兩日休整便是祭祖大典。
闲來無事,我和金銀花下山逛集市。
歸途已是夜幕降臨,行至半山腰我聽見微弱的嗷嗚聲,撥開草叢,是一隻小奶貓。
我掰碎糕點喂給小奶貓。
金銀花難得露出柔情:「殿下若喜歡便養著。」
「它並非被拋棄,母貓外出覓食。若我們帶走了它,母貓就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即使是小動物,母愛也比人的純粹。
我出生時,母親還不在四妃之列。
母妃發現自己有孕時,宮中僅有和親公主誕有一子,便是大皇子——李自邦。
但老大身懷外族血脈,
注定無法繼承大統。
母妃在生產前求了恩典,父皇允許外祖母入宮陪產。
生產前夕父皇前往南方巡查三月,這是早便定下的日程。
佔據天時地利,母妃和外祖母早早準備了八個即將生產的婦人,若我是女孩便趁機換子。
可惜命運弄人,母妃早產。婦人中大半未生產,而已生產的全是女嬰,竟沒有男嬰可替代我。
母妃被迫留下我,買通生產嬤嬤篡改了我的性別,等待時機尋找合適的男嬰將我替代。
可惜沒多久我渾身起滿紅疹,痊愈後隻留額頭一點醒目的紅痣,無法抹去。
外祖父常年在外徵戰,得知此事已是三個月後,他僅叮囑了一句:「小心行事,勿牽連家族」。
母妃依舊不S心,尋找額頭一點紅痣的男嬰,可三個月也未曾尋到。
多次謀算失敗,
母妃打算先用孕育二皇子為由佔據皇後之位,以圖恩寵,爭取再次有孕。
可惜母妃的謀劃落空,有人早她一步生產。
父皇南巡三個月回來,帶回了江南秦家的女兒,還有真正的二皇子。
原來一年前,父皇離宮暗訪,意外和秦家女有了夫妻之實。
但父皇第二日醒來,身旁人已無蹤跡。
此次南巡,父皇正好遇見秦家女和三個月的孩子。
秦家女被立為皇後,二皇子被封為太子。而我成了三皇子,母妃被晉為賢妃。
自此母妃瘋了,不擇手段爭寵,惹得父皇厭棄。如今她的宴秋宮如同冷宮。
想得入神,忘記了時間,金銀花提醒:「殿下,天要黑了。奴婢未攜燈籠。」
「我們走吧。」
未走多遠,遠遠看見一團橘光。
走近發現是太子和大皇子。
太子似指責道:「怎回來這般晚?」
我翻白眼,關你屁事。
8
祭祖當日,皇帝立於祭臺,宣頌祭詞。
我與老四立於太子身側。大皇子巡防,與我們不在一處。
忽見一凜冽寒光襲來,直衝皇帝而去。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撲向皇帝,為他擋下一劍。
隻是,為什麼那人是我?!
撲倒在地的一刻,我瞥見老四正在收回的手。
數十名刺客突然現身,大典現場頓時陷入混亂。
大皇子正往這邊趕來,被突然湧出的刺客攔住腳步。
我們沒有武器,隻能赤手空拳與刺客交手。
我被逼至懸崖,面前的刺客被一劍貫穿胸口,當場斃命。
是大皇子擲的劍。
我剛松一口氣,
突然被人一撞,跌落懸崖。
老四,藏得真深啊。
……
我醒來看到大皇子赤膊給火堆添柴,胸口處纏著滲血的布條。
感受到身體的不適,摸上右腿,已經被樹枝固定。又摸上胸口,也被處理好了。
「斷了,已經簡單處理過了。放心,不會殘。」
他沉默會兒,又開口:「你……」
我攏了攏身上大皇子的披風,「是。」
「我還沒問。」
「知道你要問什麼。」
無非是關乎我的性別。
在崖下待了一夜,救援的人便到了。兩個士兵用擔架抬著我回了泰山行宮。
父皇對我舍身救駕有些動容,要他的御用太醫為我療傷。
太子和大皇子阻止:「不可!
」
皇上變了臉色審視眾人。
太子頂著壓力開口:「父皇的御醫理應為父皇一人所用,不能壞了規矩。」
大皇子也配合:「兒臣已為三弟處理了傷口,不需要太醫。」
「老三救了朕,是大功,一個太醫有何壞了規矩。還有你,老大,你的醫術能比過太醫?」
老四在一邊和稀泥:「父皇所言極是。」
面對皇帝多疑的性格,太子還是多言一句。
「隻把脈即可。」
江太醫未順著太子的話:「太子恕罪,就醫講究望聞問切,不看傷口如何診治。」
太子回懟:「是你醫術不精。」
皇帝點頭,「朕也想知道太醫醫術如何。」
最終在我們五人心懷鬼胎中,太醫為我診脈。
我眼睜睜看著他眉頭緊皺,
隨即滿臉惶恐地下跪。
「陛下恕罪,三皇子是女子脈搏。」
老大低頭不語。
太子愁容滿面。
老四震驚不已。
皇帝情緒不明,轉而問我:「他說的是真的?」
「是。」
皇帝揮袖,冷笑:「好得很!朕的好妃子,朕的好兒子!」
沒罵我,我不是兒子……
太子大皇子老四齊齊請罪:「父皇恕罪。」
隨即揮袖而去。
太醫正收拾藥箱準備退下,大皇子用劍攔下:「療傷!」
太子對我咬牙切齒:「你怎麼這般大膽。刀劍無眼,你無論是S是傷必定會有太醫為你診治,你的身份已然暴露。你這是尋S!」
不是我想替他擋箭,是老四推我。
我不言語。
太子也出去了。
皇帝現在雷霆之怒,誰去求情誰觸霉頭。太子傻了一次,不會傻第二次。
大皇子守著我,我一直安然待到第二日。
太子終於來了。
我問他:「他想如何處置我?」
「還沒下旨意。你放心,我會替你求情。你救駕有功,父皇不會定你S罪。」
「話別說太滿。」
正好皇帝身邊的王公公來了。
「陛下口諭,李自樂犯欺君之罪,立即押入詔獄。」
10
太子親自送我進入詔獄,替我選了間朝陽的牢房。
呵,他倒是周到。
「缺什麼,盡管和我說。」
神經。我都被關了,還打算算計我。
我也不和他含糊:「我要一床新被子,
還要食物。」
太子揮揮手,屬下呈上早已備好的衣物被褥。
我接過摁了摁柔軟的被褥,他沒在被子裡面藏針扎我吧?
太子又下令送來美味佳餚。
也不知道他發什麼神經,坐在旁邊看著我吃。
雞腿吃得正香,見他起身,我忙問:「明日還來嗎?」
太子起身的動作一滯,隨即露出笑容:「怎麼,開始想哥哥了?」
「你不在,我隻能喝稀粥了。」
我曾掌管刑獄,這裡每天隻提供兩頓飯,每次一碗粥一個幹巴饅頭。
吃也能吃,但何苦自討苦吃。
太子臉上掠過一絲慍色,又很快壓制下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第二日,他又來了,還帶了新貢上的銀霜魚。
他的手下抬著一堆物件,
將牢房裝扮成雅致的房間。
四周被竹簾和紗幔環繞,隔絕外界視線。草席換成烏木榻,桌子案幾一應俱全。
看著他忙前忙後指揮擺放物品,我沒忍住問:「陛下沒說什麼嗎?」
「說什麼?」
「你每日來昭獄,陛下沒說什麼。」
「沒有。父皇也說讓我多看看你。」
我冷哼一聲,「再看你太子之位不保。」
「關心我?」
太子的笑臉給我的衝擊太大,真是神經病。笑笑笑,有什麼可笑的。腦袋還在褲腰帶上呢。
……
太子時常來看我,我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