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媽媽對我不滿意，「一個美術生能有什麼前途？」
他爸也抱怨：「辛苦培養你上復旦，就找了這麼個女的，說出去都丟人！」
在我考研成績出來那天，男友向我提了分手。
「我對學妹一見鍾情了，她也是復旦的，和我家門當戶對。」
「我爸媽說得對，你們美術生太亂了，確實配不上我，咱們分手吧。」
我低頭，收起了身後的清華錄取通知書。
1.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第一次去了男友家。
男友李澤宇的爸媽十分熱情，讓保姆準備了一大桌子菜，還邀請了鄰居。鄰居大叔笑道：
「這是澤宇的女朋友吧，恭喜啊，又漂亮又乖，什麼時候結婚啊？」
李澤宇媽媽陳芬急忙擺手：
「不是不是，
就是普通朋友。」
大叔表情尷尬。
我低頭看著我和澤宇牽著的手，臉瞬間就紅了。
澤宇似乎沒覺得有什麼問題，衝我笑了笑。
我和李澤宇從高一到現在三年了，高考為了方便還一起在外面同居過。
在我們老家，兒子跟女生同居了，婆家還說不是女朋友，可以說是不知廉恥。
人家都會講這兒子一家不是個東西，睡了姑娘還不認。
陳芬說這話的時候，特意瞥了我一眼，表情似乎還有些得意。
她似乎篤定了我不敢當場掙脫他兒子的手。
似乎再說不信你看，即使我們家不認她，她不照樣還牽著我兒子的手？
我有些委屈。
是，我知道我和澤宇家境懸殊。
我爸媽都是在工廠上班的，他爸媽開公司，
家裡住別墅帶泳池，身上隨便一件衣服都上萬。
可再有錢，也不能當著外人的面這麼埋汰我啊？
旁邊李澤宇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像平時那樣細心地把刺挑了出來，我滿心期待，告訴自己就算他媽不喜歡我，有他的愛就行了。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李澤宇把魚肉夾到對面周子涵的碗裡。
不知道的還以為周子涵是李澤宇的女朋友。
我瞪了李澤宇一眼，他慌忙解釋：
「啊，習慣了，放心，我就把她當妹妹。」
他迅速又夾了一塊魚肉到我碗裡，幫我挑魚刺。
可我還是不爽。
周子涵是澤宇的鄰居，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很好，和澤宇一樣也考上了復旦。
戀愛時期，我們就因為周子涵吵過好幾次架。
李澤宇總說我多心，
要在一起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可我總覺得不對。
「哎，可惜了，要是子涵是我兒子的女朋友該多好啊。」
李澤宇的爸爸李剛說完，看見正在剝螃蟹的周子涵衝著他兒子用力咳嗽了一下。
李澤宇立刻熟練地給周子涵剝螃蟹，看她吃完了就剝一個，連續不斷，幾乎所有螃蟹都給周子涵吃了。
我胸口窩著一股火，腦袋一陣一陣地疼。
周子涵看了我一眼，害羞地低著頭：
「叔叔阿姨不要亂說，怪不好意思的。」
不是，這一家人把我當什麼呢？
在這兒演戲給誰看？
我如坐針毡，差點就起身走了，被李澤宇緊緊拽著手，低聲在我耳邊說：
「別這麼沒禮貌。」
我瞪了他一眼，到底是誰不禮貌？
2.
我忍著脾氣，都沒吃幾口飯，隻想飯局快點結束。
好不容易等到散場，我禮貌性地起身收拾碗筷，保姆讓我別動。
陳芬順手把保姆手裡的抹布遞給我，我愣了一下，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默默打開水龍頭洗碗，心裡很不是滋味。
誰會讓「普通朋友」在家裡做家務啊？
女朋友第一次來家裡就讓她幹活這種騷操作我簡直聞所未聞！
在家，我爸媽都從沒舍得讓我洗碗，說女孩子洗碗傷手，尤其是我的手是用來畫畫的，卻聽見門外傳來嬉笑聲。
「每次來都連吃帶拿，怎麼好意思啊，阿姨！」
是周子涵的聲音。
陳芬拿保鮮盒裝好了幾個她愛吃的大蝦和鮑魚讓她帶走。
「子涵都被你們寵壞了，在這兒太自在了，
跟在自己家一樣。」
子涵媽媽的聲音似乎有些得意。
「本來就是自己家，我做夢都想要子涵這個女兒。」
李澤宇媽媽語氣裡掩飾不住的興奮，等人走後，她仿佛換了個人，不高興道：
「子涵跟你一樣是復旦的，跟我們門當戶對，有什麼不好？」
「你怎麼就眼瞎看上陳意如？」
「一個美術生能有什麼前途？跟你這個工科生有什麼共同話題？對你的事業有什麼幫助？」
是，男友 680 分上復旦是很厲害沒錯。
我 550 分考上央美也不差啊。
要知道央美的水平已經很接近清華美院了。
這可是我每天把教室當宿舍，畫到凌晨三四點才睡，把手指畫出血，2 年畫了 6000 張素描換來的。
集訓期間，
我每天不是在畫畫就是在畫畫的路上，還要兼顧文化課分數，毫不誇張地說，我比普通高考的同學還要辛苦、痛苦。
我做夢也沒想到，被爸媽視為驕傲的我，被畫畫班同學羨慕的我，居然因為上央美被歧視？
明明我美術老師說，央美都是有天賦的人才能考上的啊。
他們怎麼能這麼看待我呢？
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又聽見他爸也在一旁抱怨道：
「就是，辛苦培養你就找了這麼個女的？說出去都丟人！」
「爸媽，小聲點，意如還在呢。」
李澤宇說完，她媽媽聲音更大了，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人又胖，站我兒子旁邊，兩個人一點都不般配！」
我心抽了一下，我 170 的身高 110 斤算胖嗎？
爸媽還覺得我瘦，老囑咐我多吃一點呢。
「是啊，又醜又矮又蠢又胖又沒家底，學歷還不行，兒子，你這個女朋友不行！」
「實在不行，你換個有錢的也好啊，你要是自己找不到，爸爸幫忙找！」
「沒結婚就同居，上趕著倒貼，也不害臊。」
「她才 19 歲啊，很急嗎？」
我沒關水龍頭，水哗啦啦往下流，我的眼淚也跟著哗啦啦往下流。
爸媽都在外省工地上幹活，我平時都是寄宿學校。
高三衝刺階段，李澤宇爸媽給他在學校對面買了套房，三室一廳，還請了保姆做飯，方便他復習。
李澤宇說多出一個房間也沒人住，又覺得學校食堂蒼蠅太多了，才讓我跟他一起住。
不收我房租，還能免費蹭飯，雖然有點不好意思，
我同意了。
沒想到，他爸媽是這樣看我的？
我算明白了，原來今天不是見家長的飯局，是讓我知難而退的飯局。
就是想告訴我，我條件不夠好，配不上他們的寶貝兒子！
我緊緊捏著抹布，恨不得衝出去，把抹布甩他們臉上，心裡又咽不下這口氣。
我是真的喜歡李澤宇啊。
他爸媽本來就看不上我，這要真撕破臉，我和李澤宇肯定分手。
察覺到我的不開心，回家路上，李澤宇也一直安慰我：
「我爸媽的話別往心裡去，感情是我們兩個的事，跟他們沒關系。」
「隻要我喜歡你，家境、學歷都不是問題。」
3.
我點頭，不斷問自己，我怎麼才配和他在一起？才能贏得他爸媽的尊重？
腦子裡忽然生出一個想法，
為什麼自己考得這麼爛？
要是能考上復旦，是不是就能被他爸媽看得起了？
於是，當作什麼也沒聽到，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學習，準備考取復旦的研究生。
從大一第一天開始，我隻要一天沒學習就焦慮，三天不看書就崩潰，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比高考一邊準備文化課一邊準備藝考還要窒息。
偶爾累了給李澤宇發信息打電話，一開始他還很積極地鼓勵我，漸漸地他很晚才接。
我跟他吐槽學習好累，他嘲笑我：
「你這麼笨，肯定學得累啊。」
「蠢人才需要考研，像我們都是直接保研。」
「考不上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嫌棄你。」
嘴上這麼說，漸漸地，他不給我發早安了，沒有視頻，沒有電話，問就是在忙。
我生日這天他也沒有寄生日禮物，
遲了一天才錄了一首他唱的生日快樂歌給我，緊接著問我：
「寶，微信有沒有錢？轉給我 1000 塊。」
我這才知道，他和朋友約了漂流。
明明他高三就答應我，高考結束就帶我去漂流。
現在票買了，酒店訂了，卻沒有喊我，需要錢的時候想起我了？
我沒說話，默默轉了錢，沒多久再翻他朋友圈。
就看到他發了和周子涵的合照。
周子涵臉紅撲撲的，被他攬在懷裡摸頭捏下巴。
我氣得手發抖，在微信上質問他：
「你和周子涵什麼時候成男女朋友呢？」
他回了個問號。
「不是男女朋友，任由她往你懷裡鑽？」
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陳意如，你發什麼神經？
」
電話那頭傳來周子涵的嬉笑聲。
「澤宇哥哥，誰打來的啊，是咱媽嗎？」
「不是我媽。」
我咯噔一下，原來都這麼親密了？
直接喊李澤宇的媽媽叫咱媽？
「哦，女朋友查崗啊？怕我把你拐走嗎？哈哈！」
「就憑你，怎麼可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小情侶打情罵俏一樣，完全當我不存在了。
我氣得把電話掛了，整整一個禮拜沒聯系他。
他也沒聯系我，朋友圈全是和周子涵出去騎車、吃飯、聚餐的照片。
我更生氣了，就這麼看不起我嗎？
嘴上說不嫌棄我，行動上和他爸媽一樣，覺得我配不上他？
我拼命學習，非要賭一口氣，考研上復旦不可！
後來看到他朋友圈發出的保研成功的消息，
又實在是想他，忍不住買了他最愛吃的乳酪蛋糕。為省錢，坐紅眼航班凌晨 4 點到，路上出了車禍，和大卡車相撞。
卡車上的鋼筋穿過我的座位，在車窗玻璃上扎了一個大窟窿，就差一點，就穿過我的腦袋了。
看著落在地上的碎玻璃，我又害怕又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給李澤宇打電話，沒人接。
又打了第二個、第三個，我發泄一般瘋狂打，打了 38 個。
還是無人接聽。
我感到一種比車禍更瘆人的恐慌，打開朋友圈，才發現一分鍾前他才更新了一條視頻。
是他和他爸媽一起在酒店擺宴慶祝成功保研，旁邊還站著穿著小洋裙的周子涵。
視頻裡有人問李澤宇：
「女朋友這麼漂亮啊。」
李澤宇微笑不語，意思是默認了？
他媽陳芬笑得合不攏嘴，
攬住周子涵的腰，一個勁地說：
「哎呀，我做夢都想要子涵這樣優秀的兒媳婦！」
三個人相視一笑，周圍人全是恭喜的話。
我的心像被刀扎一樣痛，邊趕過去邊給李澤宇打電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電話終於接通了。
「喂，你在哪裡？」
李澤宇淡定地回答：
「在做實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