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恨我用家族兵權要挾,讓他沒能冊封他心愛的柳絮兒為後。
我恨他為了柳絮兒一句夢魘,就將我打入冷宮,任由我被磋磨至S。
我們的情分,早在無休止的猜忌和爭鬥中消磨殆盡。
可叛軍攻城,柳絮兒嚇得打翻燭臺,火燒長信宮時,是他逆著人流衝進火海,將我抱了出來。
橫梁砸下,他脊骨寸斷,卻仍把我護在身下,眼神冰冷:
「絮兒膽小,若你S在這,會成為她一輩子的陰影。」
「顧雲舒,算我求你……別讓她活在愧疚裡。」
重生回到大婚前夜,他來找我,希望我能主動讓出後位。
我平靜答應。
「臣女自請廢黜婚約,
遠赴塞北,守護國門。」
蕭盛元,這後位和天下,我不要了,都給你和她。
1
「你說什麼?」
蕭盛元臉上的表情很精彩。震驚、錯愕,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戲耍的惱怒。
他深夜造訪我的將軍府,一身玄色常服,本是想以舊日情分壓我,讓我為了他心愛的柳絮兒,體面地退一步。
前世,我哭過,鬧過,甚至以S相逼,鬧得天翻地覆,最終還是靠著父親的三十萬兵權,才坐穩了那個冰冷的後位。
他大概以為,今夜又是一場歇斯底裡的爭吵。
可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重復了一遍。
「皇上,臣女的意思是,這後位,我不爭了。不僅如此,臣女想求您一道聖旨,允許我代替兄長,前往塞北駐守。」
我的兄長三年前為護我周全,
傷了腿,至今不良於行。塞北苦寒,父親年邁,我去了,他們都能安心。
蕭盛元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我看穿。
「顧雲舒,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我垂下眼簾,語氣無波無瀾:「臣女沒有耍把戲。後位本就該是皇上心愛之人坐的,那個人不是我。與其在宮中與你兩看相厭,日日爭鬥,不如去我該去的地方。」
「我顧家的女兒,生來就該在沙場上,而不是在深宮裡。」
這話我說得真心實意。
上一世的三年,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愛戀和心氣。我累了。
蕭盛元沉默了。
他審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許久,久到燭火都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他或許是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或許是在權衡廢除這樁婚事對他皇位的利弊。
顧家手握兵權,是他登基的最大助力,也是他心頭最大的一根刺。
我主動請纓去塞北,遠離京城這個權力中心,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他沒有理由拒絕。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冷硬:「你最好說到做到。」
「君無戲言。」我起身,對著他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之禮,「臣女恭送皇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父親沉重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
「舒兒,你當真想好了?」
我點頭:「想好了,父親。女兒不願再困於情愛,顧家的榮耀,女兒想親手去守。」
父親嘆了口氣,蒼老的臉上滿是心疼。
「罷了,我顧家的女兒,本就不該為個男人要S要活。你想去,
爹便為你安排。」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三年來,頭一次,沒有夢見冷宮的雪,也沒有夢見長信宮的火。
2
廢後另嫁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京城。
與其說是傳遍,不如說是蕭盛元默許的。他需要一個理由,來名正言順地迎娶柳絮兒。
我是下午在院子裡擦拭我的銀槍時,見到柳絮兒的。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弱柳扶風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疚與擔憂。
「雲舒姐姐……」她未語淚先流,「我聽說了……這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你和皇上也不會……」
前世,她就是用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一點點偷走了蕭盛元的心,也一步步將我逼入絕境。
若是以前的顧雲舒,此刻恐怕已經一鞭子抽上去了。
但我隻是放下手裡的軟布,抬頭看了她一眼,平靜地開口:「柳小姐坐吧,下人剛沏了新茶。」
我的反應,顯然讓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愣在原地,眼眶裡還掛著淚,看起來有些滑稽。
「雲舒姐姐,你……你不怪我嗎?」
我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起的熱氣,淡淡道:「怪你什麼?」
「怪你搶走了我的婚事,還是怪你將成為大梁的皇後?」
柳絮兒的臉白了白,咬著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我沒有……我隻是……」
「柳小姐,
」我打斷她,「這樁婚事,是我自請廢除的。這個後位,也是我拱手讓出的。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選擇,與你無關。」
我將茶杯遞到她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所以,你不必來我面前演這出姐妹情深的戲碼。你是未來的皇後,我是即將遠赴邊疆的罪臣之女,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喝完這杯茶,就請回吧。」
我的態度太過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
這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讓她難受。她像是卯足了勁打出一拳,卻砸在了棉花上,所有的算計和炫耀都失了力。
柳絮兒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她來,是想看我痛苦,看我失魂落魄,最好再對我哭訴一番她和蕭盛元的「情非得已」,以勝利者的姿態,施舍我一點廉價的同情。
可我偏不讓她如願。
最終,她一口茶也沒喝,落荒而逃。
看著她的背影,我輕輕笑了。
蕭盛元,柳絮兒,你們想要的,我都給你們。
從此以後,你們的愛恨情仇,都與我顧雲舒,再無幹系。
3
出發去塞北的日子定在三日後。
父親為我準備了最好的行囊,兄長拄著拐,將他最心愛的一把匕首送給了我。
我脫下繁復的裙釵,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紅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整個人像是回到了少年時,跟著父親在軍營裡肆意張揚的模樣。
這三年皇後生涯,像一場荒唐的夢。
如今,夢醒了。
我將屋裡所有關於蕭盛元的東西都清了出來,包括他少年時送我的第一支木簪,我們一起練劍時用的舊劍鞘,還有他親手為我畫的畫像……
我把它們盡數扔進了火盆裡。
火光跳躍,映著我平靜的臉。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S。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時,蕭盛元卻又來了。
他來的時候,我正收拾我那杆陪伴了我十年的銀槍。那是我十六歲生辰,父親送我的及笄禮。
他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打包好的行囊,和那盆即將燃盡的灰燼,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當真要走?」
「聖旨已下,君無戲言。」我頭也不抬,繼續用軟布擦拭著槍身。
他一步步走近,強大的壓迫感籠罩下來。
「顧雲舒,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朕就會心軟,就會求你留下?」
我擦拭的動作頓了頓,終於抬眼看他。
「皇上想多了。」
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裡掛著一塊眼熟的玉佩,
是柳絮兒的。
「你和柳小姐情投意合,終成眷屬,是天大的好事。我為你高興,也為自己慶幸,終於可以從這場錯誤裡解脫了。」
「錯誤?」蕭盛元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聲音陡然拔高,「你我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在你眼裡,這一切都是個錯誤?」
「是。」我答得毫不猶豫。
如果不是錯誤,我又怎會落得慘S冷宮的下場 ?
他被我這個「是」字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我腳邊的火盆上。盆裡,一截未燒盡的木簪頭,還能看出熟悉的雕刻紋路。
那是他十二歲時,笨手笨腳為我雕的,簪頭是一朵小小的雲。
他曾說,我是他天上獨一無二的雲。
蕭盛元的瞳孔猛地一縮,他SS地盯著那截燒焦的木頭,
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寸寸碎裂。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這些……你都不要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
我掙了掙,沒掙開。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像前世在火場裡,他抓住我時的力道。
我看著他猩紅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蕭盛元,你忘了?是你救了我一命。」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把後位給你,把天下給你,把我這條命還給你。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將我拽進懷裡,滾燙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帶著濃烈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顧雲舒,你這條命都是朕的,沒有朕的允許,」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你以為,你能走到哪裡去?」
4
我腕骨生疼,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前世他護著我從火場出來,橫梁砸下,他的血濺在我臉上,也是這般滾燙。
我欠他一條命,所以這一世,我還他後位,還他自由,還他一個沒有顧家掣肘的安穩江山。
這還不夠嗎?
「蕭盛元,」我抬起另一隻手,一根一根,用力掰開他的手指,「這天下是你的,後位是柳絮兒的。你想要的,都已經拿到了。又何必攥著一個你不要的舊物,做出這副情深義重的樣子?」
「舊物?」他像是被這兩個字蟄了一下,眼中的猩紅更甚,「在你心裡,朕就是這麼對你的?」
我終於掙脫了他的桎梏,
後退一步,拉開安全的距離。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然呢?皇上深夜前來,不是來質問我為何要走,而是無法接受,你不要的東西,竟然敢自己長腿跑了。這傷了你的帝王顏面。」
我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進他最虛偽的自尊裡。
他愣住了,臉上血色盡褪。
是啊,他明明選擇了柳絮兒,是他親口要我讓出後位。
我順從了,甚至順從得超出了他的預料,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他不該高興嗎?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副被背叛、被拋棄的模樣?
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舒兒!」
父親沉穩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一身甲胄未卸,顯然是剛從軍營回來,
風塵僕僕,眼神卻銳利如鷹。
「皇上深夜駕臨,不知有何要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沙場之人的威壓。這是我顧家的地盤,他是鎮守大梁的將軍,而非卑躬屈膝的臣子。
蕭盛元眼中的瘋狂和失措瞬間褪去,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疏離。
他松開了緊攥的拳頭,理了理微亂的衣袖,淡淡道:「無事。朕隻是來送送顧大小姐。」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怒火,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塞北苦寒,顧大小姐,」他一字一頓,像是在下某種判詞,「多加珍重。」
說完,他再不停留,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裡,父親才走到我身邊,看著火盆裡最後一絲火星熄滅,
化為灰燼。
「他不會這麼輕易放你走的。」父親沉聲道。
我拿起擦拭幹淨的銀槍,槍尖在燭火下閃著冷冽的寒光。
「父親,」我輕聲說,「天高海闊,他留不住我的。」
5
三日後,京城東門。
送行的人不多,隻有父親和兄長。沒有浩浩蕩蕩的儀仗,隻有一隊父親親手為我挑選的、最精銳的親兵。
我翻身上馬,一身紅色勁裝在晨光中烈烈如火。
父親拍了拍我的馬背,虎目中滿是疼惜與驕傲:「到了那邊,一切小心。記住,整個顧家軍,都是你的後盾。」
我重重點頭:「父親放心。」
兄長拄著拐杖,遞給我一個水囊:「塞北風沙大,多喝水。若有人欺負你,寫信回來,哥就算爬,也爬過去為你出頭。」
我眼眶一熱,
接過水囊,咧嘴一笑:「放心吧哥,以後隻有我欺負別人的份。」
辭別家人,我再無留戀,一夾馬腹,帶隊出城。
馬蹄踏出城門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城樓之上,一定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
此刻的蕭盛元,大概正站在他至高無上的權力之巔,看著我這個「棄後」奔赴他所認為的蠻荒之地,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冷酷快感。
他以為塞北是我的流放地,卻不知,那才是我顧雲舒海闊憑魚躍的自由天。
隊伍行出十裡,官道旁,一隊人馬早已等候在此。
為首的將領一身銀甲,身形挺拔,見我們過來,催馬上前,對著我一抱拳。
「顧大小姐,末將沈晏,奉皇上之命,護送您前往朔州大營。」
他的聲音清朗,眼神平靜,沒有絲毫諂媚或輕視,
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打量了他一眼。
沈晏,我聽說過他。寒門出身,憑軍功一步步爬上來的青年將領,為人沉穩,不屬於任何派系,隻忠於皇上。
蕭盛元派他來,既是護送,也是監視。
我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有勞沈將軍。」
兩隊人馬合二為一,繼續前行。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京城以外的、自由而新鮮的草木氣息。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胸中鬱結了三年的濁氣,仿佛在這一刻,盡數散去。
我終於,離開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而此時的皇宮,養心殿內。
蕭盛元負手立於窗前,遙望著東方。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託盤進來,上面放著幾塊從灰燼裡撥出來的、焦黑的木頭殘片。
「皇上,這是……從將軍府的火盆裡……撿出來的。」
蕭盛元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塊殘片上,那上面,依稀能辨認出一朵雲的輪廓。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以為他贏了,他逼走了那個不聽話的女人,馬上就可以迎娶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可為什麼,看著那抹紅色身影消失在天際線,他的心,會空得像是被狂風席卷過的荒原?
6
前往塞北的路途遙遠,我們曉行夜宿,走了近半月。
沈晏是個不多話的人,治軍嚴謹,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除了每日例行的請安,他從不多做打擾,給了我極大的空間。
這讓我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這日傍晚,
我們在一個叫雁門驛的驛站落腳。
剛安頓下來,外面就傳來一陣喧哗。
我推開窗,隻見驛站外,一輛華麗的馬車被一群山匪模樣的人圍住,一個穿著錦衣的公子哥正色厲內荏地呵斥著。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
為首的匪徒哈哈大笑:「管你什麼公子,到了這雁門山,就是龍也得給老子盤著!兄弟們,把值錢的東西都留下,還有那個小美人兒!」
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馬車裡一個瑟瑟發抖的丫鬟身上。
我眉頭一皺,正要讓親兵下去處理,沈晏已經帶著人走了出去。
他甚至沒有拔刀,隻是冷冷地看著那群匪徒。
「滾。」
一個字,帶著千軍萬馬的S伐之氣。